第三百八十零章 孤獨的執着
面對紀小寧的審問，哪知，婵曦卻是先道：“能讓我先坐回輪椅上嗎？”
婵曦坐在地上的狼狽身影，擡起皓白手腕，指向被紀小寧丢在一邊的輪椅。
“現在你才是階下囚，你認為你有與我談條件的資格嗎？”
紀小寧雙眸中有冷色在浮動，毫不客氣的冷冰冰拒絕。
哪知，婵曦的一雙美眸，帶着一份固執，堅強的執着，粉色嘴唇緊緊抿起，這份執着，已超越了對生死的畏懼，與紀小寧四目相對，沒有一絲退縮，畏懼。
這份執着，讓她有勇氣，直面死亡。
紀小寧皺起眉頭。
他不清究竟是怎樣的一份內心執着，讓眼前看上去柔弱的少女，突然有了直面死亡的勇氣。
寧可帶着固執面對死亡。
“請為我留下最後一份體面尊嚴。”
坐在地上的婵曦，忽然變得神色平淡。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
宛若換了一個人。
這一刻的她，少女的眉目之間，少了幾分女孩子的柔弱，更多的，則是平凡中對生命的自強不息。
紀小寧的內心，忽然有某一根弦被觸動。
他從婵曦堅強外表下的眼眸最深處，突然讀出了一種隐藏至深，不為外人傾訴，只有同病相憐者，才能彼此讀懂的孤獨與自卑感。
紀小寧沉默了。
從小身為孤兒的他，何其羨慕，別人眼中最平凡的父親一句呵斥，一頓最平凡的母親親手所做溫馨早餐……
一個人默默擺下碗筷……
一個人默默盛起飯……
一個人默默坐于長椅……
一個人默默拿起碗筷……
一個人默默面對滿桌豐盛菜肴，卻只能一個人默默吃起來……
不管白晝，還是黑夜，狂風，或是雷霆，桌上永遠只有一道孤影，随後沉入黑暗之中。
一切都顯得如此沉寂，似那久無人探索的夜中老林，寂靜而又陰森。
但又似是蕭條，似那苦苦掙紮依舊不願倒下的風中殘垣，痛苦而又呻吟。
一陣碗筷刷動聲音…也是冷冷清清孤獨一人……
沉默中，紀小寧展開雙臂，想要抱起婵曦，小心放至輪椅上，但被婵曦眼神堅定回絕。
“我自己一個人可以，我并不是一無是處，只會給身邊親人帶來無盡麻煩的可憐蟲。”
婵曦目光固執，執着道。
紀小寧只是猶豫了一二秒，随後退後幾步，背過身影。
一陣悉悉索索，當婵曦那如空谷清靈的好聽嗓音再次響起，讓紀小寧轉過身來時，紀小寧已經看到婵曦已收拾整齊淩亂發絲與衣角，如秀美，恬靜出塵的文靜坐在輪椅上。
“謝謝。”
婵曦的雙眸中，是沒有一絲做作與虛假的真摯感動。
此時，婵曦對紀小寧的第二印象，改觀了許多。
在一身粗壯肌肉之下，也并未都是滿腦子肌肉，多了些許細心，體貼，當紀小寧轉過身，刻意回避她坐回輪椅時的最狼狽一面，讓婵曦的心頭微微一暖。
對于紀小寧此前的粗暴舉動，心中怨念也少了幾分。
随後，紀小寧也得知了對方的名字。
婵曦。
挺有靈氣的名字，和她身上那股有若阆苑仙葩的靈氣，倒是十分相符。
好吧，紀小寧真實想法是…好拗口，生僻的奇葩名字。
接下來的過程，就很簡單了，紀小寧擡頭看着天上那艘像蒼蠅一樣煩人飛船，升空進雲層中，隐藏起身形，目露幾分遺憾。
他是言而有信的人，說到做到。
怎麽會真的把它拆成三斤鐵釘呢……
眼前這小丫頭，分明是還在提防着他，防備他出爾反爾，萬一要真拆成一船鐵釘呢？
紀小寧恬不知恥，明明他自己也是小小年紀，與婵曦相差無幾。
卻叫婵曦小丫頭……
這只是一段小插曲，紀小寧倒并不一定要天上那船降下來，只要能躲藏好，不暴露他行蹤就好。
“接下來說說吧，你和之前被我斬殺的五個非人生物，究竟是什麽來頭？”
“坦誠布公，是彼此信任的基礎，我想你也并不希望自己成為被我斬殺的，第六個非人生物吧。”
紀小寧目光冷峻，并不會因為內心的一分恻隐之心，而将自身陷于險境。婵曦防備着他，他又何嘗不是時時刻刻警惕着婵曦的一舉一動，以免陰溝裏翻船，類似農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的故事，他在前世可沒少聽。
此時，紀小寧被婵曦頭上的兩只小角，吸引住目光。
此前他并未仔細注意，此刻才看到在婵曦如火焰晶瑩綢緞的火紅長發之下，居然長着兩只袖珍，可愛的小角。
形似鹿角。
之前一直藏在秀發之下，這才未能第一時間發現。
有了這一發現，紀小寧目光上下游動，仔細打量，在婵曦身上又發現到另一個細節，在婵曦宛如白天鵝般秀美白皙的頸項之下，白花花脖子領口內，似乎隐隐有鱗甲光芒在閃動，長在白皙皮膚之上。
晃得有些迷人眼珠子。
不過領口捂得有些嚴實，并不能完全看清真實模樣，就當紀小寧兩眼微微眯縫，打算順着領口再仔細瞧看下去，心中暗暗猜想着婵曦到底來自什麽生命體，血種化的軀體又是什麽之時，婵曦已兩手捂緊衣口，小臉氣得通紅，目光羞憤欲噴出火焰的怒視向身前紀小寧。
原本心中對紀小寧難得升起的一份好感，立刻蕩然無存。
反而印象更惡劣了。
除了滿腦子暴力肌肉外，紀小寧又多了第二個标簽，目光不老實的好色之徒！
紀小寧無所謂的面無表情。
也沒有去解釋什麽。
不過這臨時的小插曲，倒是讓婵曦內心有些惶恐，忐忑不安，居然起了意料之外的效果，婵曦開始老實配合紀小寧。
“我與他們不一樣！”
婵曦一開口，就是讓紀小寧目光微微一詫。
紀小寧并沒有出聲打斷，靜靜聽着婵曦後續解釋。
“我與他們，根本不認識，也不知道他們姓什麽叫什麽，只是偶然恰巧路過附近，在天上視線開闊，正好看到大量血獸從那些天坑下面沖出，于是被好奇吸引過去。”
“再後來的情況，就不用我再贅述了吧，你已經清楚。”
“你說你與他們不一樣，是什麽意思？是指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其它勢力存在？”紀小寧一下子就抓住關鍵問題。
“我從你們身上，感應到一股晦澀氣息，并不是我所熟知的人類氣息，你們應該不是人類吧，但你們又擁有種種不可思議手段，你們背後所屬的世界，究竟是來自地球…還是地球之外的…域外世界？”
當說到域外世界之時，明顯可以聽出，紀小寧的聲音立刻凝重異常。
“域外世界？”
婵曦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新鮮詞語，怔神片刻，這才尋思過來其中意思。
輪椅上，婵曦輕輕按壓着并無知覺的下半身兩腿，搖頭道：“當然不是，我們和你一樣，都是來自同一個世界。”
也就是說來自地球，紀小寧思索。
婵曦好奇看着紀小寧，反問道：“誰說地球之上，只有人類一個物種？”
不是人類…不是人類……
異獸！
紀小寧當即反應過來，頓時眸光一寒，後背有汗毛炸起。
紀小寧第一個反應就是，在人類毫不知情之下，有異獸已經攻破被神秘，古怪，而又妖異血色結界降臨後的舊時代人類城市廢墟。
然後奪得青銅血棺，同聯邦政府諸方勢力，在血脈世界開啓之時，一同進入了血脈世界，争奪機緣。
可是聯邦政府，并未掌握到有舊時代人類城市廢墟被攻破的情報…除非有兩種可能！
要麽是聯邦政府有意隐瞞，以免對平穩社會造成巨大沖擊，不利于維穩。
要麽，被攻破的那座舊時代人類城市廢墟，并不在聯邦政府監視下的周圍，而是更為遙遠，遠遠超出聯邦政府能夠監視的範圍之外，比如…來自深海…或是汪洋相隔的其它大陸……
這些地方，都是徹底淪陷區，人類禁地，異獸恣意繁衍的天堂，異獸數目何其浩瀚如海，各種王獸遍地橫縱。而且距離血色結界降臨過去這麽久時間，能夠攻打下舊時代人類城市廢墟，自然也就不稀奇。
如此一想，那就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紀小寧又想到青銅飛劍，以及血肉箭矢、血肉飛毯、血肉陶罐這些邪物，如果真是有舊時代人類城市廢墟被異獸攻打下來，這些東西從其中帶出，又能順利帶入血脈世界，也就順理成章了。
這還只是紀小寧的猜想，正當紀小寧詢問婵曦，驗證猜想之時，婵曦卻一驚一乍，後知後覺驚呼道：“你…你…你居然是人類？”
直到此刻，婵曦才從紀小寧先前的話中，反應過來一件事，紀小寧一口一個人類，非人生物…已經直接驗證了紀小寧的身份。
“我是人類有什麽問題嗎？”紀小寧有些郁悶了。
看着婵曦小口微張，一臉的吃驚，呆滞神情，似乎受到什麽巨大打擊，一臉不敢置信表情的望着眼前紀小寧。
“你确定…你真的人？而不是一頭人形兇獸？我感覺你才更像是異獸。”
婵曦認真表情的說道。
紀小寧郁悶。
不過，他沒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結，而是向婵曦問出了先前的心中猜想。
“其他人…其他獸我不清楚，也許真的是從被攻破的舊時代人類城市廢墟中，帶出來也有可能，我的小火，是我父親特地為我進入血脈世界準備的。”婵曦目光思索說道。
“父親？你父親也進入了血脈世界？”紀小寧有一些吃驚。
該不會拔出蘿蔔帶出泥，打了小的，來一群老的找他尋仇吧？
不如永絕後患？
嗯，倒是可以把婵曦，一直控制在身邊，他感覺婵曦的身上，還有許多秘密并未挖掘，還可以套取到更多情報。
然而，紀小寧卻忘了一個細節。
婵曦的血種化，居然可以化形成人…這一點，與他之前所斬殺的青鱗蛇頭生物，體型數十米之大，完全不同。
單是這一點，似乎就已預示着，婵曦與前面那幾個非人生物，完全不一樣。
再聯想到，婵曦一開始便開口直言，“我與他們不一樣”，似乎也都已預示了種種不同尋常之處。
婵曦的身上，疑點重重。
并未對紀小寧完全坦露真言，她還有隐瞞。
看着紀小寧陷入沉思，婵曦多少也有幾分猜中紀小寧此刻的內心想法。
面對滿腦子肌肉，外加獸性大發兩種标簽的三米肌肉巨人紀小寧，再一想到被狂拍暈十幾次的凄慘經歷，婵曦更是吓得惶恐，心理陰影道：“我父親不在血脈世界，他是常年閉關修煉的修煉狂。”
似乎是為了打消紀小寧顧慮，婵曦又多解釋了一句。
紀小寧自然不會全信了婵曦的話。
即便婵曦所言屬實，誰知道，還有沒有爺爺輩，叔叔輩，伯伯輩，七大姑八大媽，九舅老爺也一起進入血脈世界，老鷹護崽子，保護後輩免受欺辱。
“那你可知道，這件青銅飛劍的操控方法嗎？像之前那樣，禦劍飛行，天空滞停。”接下來，紀小寧又拿出那口青銅飛劍戰利品。
六十多厘米的青銅劍，被紀小寧蒲團般大的肉掌捏在手裏，就如捏着一根細小牙簽般小心翼翼的滑稽樣子。
“你還是不相信我的話，依舊沒放棄對我的試探，我都說了，我婵曦真的與被你殺的那些家夥不認識，我又怎麽會懂得如何操控。”婵曦有些生氣說道。
紀小寧目光冷冷道：“信不信你的話，我自有判斷，記住你的身份，你才是那個階下囚，是我手掌裏的囚犯，你沒有資格跟我談判。也注意下你的口氣，如果你不想步了前面那幾個成為一團肉糜的下場的話。”
一想到那種凄厲下場，尤其是死相那麽難看，婵曦果然老實下來，只是改用忿忿目光，對紀小寧的暴行，進行無聲抗議。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你們此前似乎都在往一個方向趕去，你們似乎知道些什麽，那個方向是不是有什麽東西或寶貝？”
紀小寧想到一個細節，開口問道。
因為婵曦他們趕去的方向，正是他懷中那枚青銅葉片，一直在指引他前往的方向。
婵曦一臉氣憤，但想到紀小寧之前的威脅口吻，轉而又額頭挂滿黑線，腮幫子氣鼓鼓道：“你還在試探我！”
“這麽明顯的事，在你吸入空氣中的血孢粒子，身體血種化，得到傳承的時候，傳承記憶裏不是都有答案。”
“進入血脈世界，至關重要的，就是先人一步，攻打下一座血脈礦山！”
“血脈礦山，就是一個巨大競技場，如果能先一步打下一座神山，那才是天大的逆天機緣！”
血脈礦山？
好吧。
紀小寧體內的血孢粒子，都被他體內的五大血脈體質，給吞噬得一幹二淨，成為五大血脈體質的資糧。
自然也就沒了傳承記憶。
婵曦這一次是真的冤枉他了……
11/24 3:17:26|461505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