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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國宴

燕國的七月是一片繁茂的夏景,恰逢昭陽帝的生辰,舉國歡慶,街道上到處都洋溢着喜慶的氣氛。

作為六國中勁頭十足的強者,燕國享有極高的聲譽。尤其新帝即位後,在國內進行一系列大刀闊斧的改革,睿智聰明的形象與狠辣果決的作風已經深入人心。

五國紛紛派出使者前來祝賀,周圍諸多小國與部落也不敢怠慢。馬車上坐着進獻的絕色美人,随行的挑夫擡着幾十箱的奇珍異寶,就這樣浩浩蕩蕩朝燕國進發。一時間燕京車水馬龍,随處可見打扮獨特的異國人士,俨然成一道風景。

七月初六,在正式生辰的那一天,昭陽帝為遠道而來的客人設了一場盛大的國宴,六品以上的官員都要攜帶家眷盛裝出席。

自昭陽帝登基數年來,素不喜鋪張,如今至高規格的宴會還是頭一回舉辦,禮部官員顯得很緊張,戰戰兢兢籌備,不敢出一絲的差錯。

孟青青的丈夫就是禮部的一名郎中,隸屬禮部主客清吏司,負責外賓接待,因此這些日子每天都早出晚歸,平常連個影子都沒見着。傍晚好不容易見這人風塵仆仆回來了,她溫柔小意伺候男人洗了臉,陪他上飯桌吃飯。

“明個就是國宴了,你戴上那套我祖母留給你的血瑪瑙頭面,這麽重要的時刻,它也該出場了。”丈夫笑着打趣她,給她夾了一筷子愛吃的魚肉。

夫妻倆和和美美用完了一頓飯。

待晚上梳洗完了,孟青青躺在男人的身邊,想起明天的國宴,有些興奮,也有些不安,“相公,你說來的都是些什麽人呀?且給我說說,萬一我真要是撞上了,也好應對。”

雖說以自家的身份很有可能安排在最後邊的宴席上,女眷也是按照品級落座,這樣一來,其實碰上貴重外賓的機會是很少的,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男人摟着她,“那你且聽着,這五國來使是最惹不得的,是咱們禮部最為頭疼的招待對象。”

孟青青想着長袖善舞的丈夫也有頭疼的一天,不由得抿嘴笑道,“難不成他們還長了四只眼睛,唬住了你們?”

丈夫彈了彈她的腦袋,笑道,“那倒不是,這五國使節都是當今天下排得上名號的青年俊傑。武國跟宇國都是皇太子領隊,天照出了一位武将,反倒是平國跟大幽有些特殊。”

“怎麽說?”孟青青略帶激動,“平國的使節是不是那位太師?傳言他才驚豔絕,芝蘭玉樹,有孟氏玉郎之稱,也不知是真是假。”

男人嘆道,眼神流露出羨慕的意味,“可不是,這位孟太師可真算是布衣卿相的典範,年紀輕輕就官拜太師,還将風雨飄搖的平國扶立起來,世間男兒又有幾人有他這般風光。”

孟青青聽得入了迷,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安慰丈夫道,“相公在我心裏,就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

兩人你依我濃了一番才緩緩睡去。

第二天,枕邊的人早早去禮部預備了,孟青青也緊接着起身,張羅全府為今晚的國宴做準備。

出發途中,孟青青遇上了顧家老夫人的車馬,因為自己同顧三娘有些交情,兩家人便約定一起走了。

顧三娘早年婚事同喬家告吹後,終于遇上了她的真命天子,雖然對方家底比不上顧家的厚實,但顧老夫人見是個踏實肯幹的後生,幾番周折後也點頭了。如今顧三娘的丈夫跟孟青青的丈夫都在禮部做事,兩家的交情也就日漸深厚起來。

于是這一下車,孟青青就挨着顧三娘,親親熱熱喊了聲姐姐。兩人雖然嫁做人妻數年,但挑選的夫婿都稱心如意,事事順着她們,反倒保留了幾分閨閣少女的天真。因為兩人都是頭一回參加這麽正兒八經的國宴,不免有些好奇,一邊說着悄悄話,一邊就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顧老夫人被嬷嬷攙扶着,慢條斯理走在前邊,偶爾聽見她們略微誇張的交談,轉頭溫和看了她們一眼,兩人也規規矩矩低下頭,一路上倒也沒鬧出什麽笑話。

大概是冤家難免路窄,就在她們打算進入大殿的時候,撞上了孟家的人。

孟老太太今日穿得很闊氣,戴着一套貴重的翡翠頭面,表情一貫的高傲。不過對比起來,站在她身邊的兒媳李氏就顯得樸素了,沒有了前幾年的珠光寶氣,迅速衰老的面容上透着一絲不耐煩的刻薄,不過是在人前還死死忍着罷了。

孟家這些年過得不太如意。自從前太子妃去世之後,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孟家很快就露出了裏面的腐朽,就像一具掏空了內髒的美麗軀體。

作為家裏頂梁柱的孟文輝本想力挽狂瀾,但他實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差點沒把自己給賠進去。幾次失意之後,他一蹶不振,又被酒肉朋友诓了幾回,卷了大半的財産跑了,孟老太太差點沒氣得駕鶴西游。

哪怕就是在這樣雪上加霜的時候,孟老太太還是很堅強挺了過來。

只是孟家人都習慣了前太子妃孟南微的照拂,花錢大手大腳,根本沒有節制。孟老太太很快發現自己連一套好看體面的首飾買不起了。日子一拮據,這老太太就忍不了,到最後居然打起了身邊孫女們的主意,将她們一個個嫁給了富商,這才維持了府上的開支。

如花似玉的女兒卻要委身滿腦肥腸的商人,李氏可算是恨透了這個老虔婆,開始反抗了幾次,她也不吱聲,自己還以為占了上風。可是她根本沒想到,這老家夥居然不聲不響又給丈夫弄了幾門小妾!

這下李氏跟孟老太太徹底撕破了臉面。

若不是在國宴當中,李氏才懶得看孟老太太的顯擺。那套翡翠頭面可是她二娘的聘禮!她簡直連吃人的心都有了!

難怪顧氏年紀輕輕就被逼死了。

李氏心裏一凜,自己可不能步那個女人的後塵!

就在她想着事兒的時候,孟老太太就跟顧老夫人碰上了。

“喲,怎麽你也來了。”孟老太太撫着腕間的玉镯,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

顧老太太對她也沒有好臉色,直接嘲諷,“那是我哥兒有出息,哪像你,只能靠前太子妃的蔭庇,得了陛下的恩典,才有資格出入這國宴。”

孟老太太這下被戳到了痛腳,她這幾年最痛恨的人,孟南微絕對首當其沖,若不是她惹怒了燕王,孟家也不會這樣一落千丈,自己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要靠孫女聘禮撐場面的地步。

“還不是你那個死鬼女兒,簡直就是我孟家的掃把星!一娶進門就病怏怏的,晦了我兒子的官途!這掃把星又生出個小掃把星,連累我孟家的門楣……”

顧老夫人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裏聽到的,人都過世那麽多年,她居然還要颠倒黑白,潑人髒水,這是怎樣惡毒的心腸啊!

老夫人被氣得心口直抽,也顧不得周圍來往的達官貴人,忍不住沖上前甩了她一巴掌,“住口,你這個老虔婆!當年的事還不是你這個惡婆婆一手鑄成的!可憐我的清如,就這樣被你們孟家糟蹋了!還有南微,若不是你們這個娘家老是拖她後腿,她又怎會孤立無援,背上一世的罵名,不清不白死去……”

“你敢打我?你居然打我!你這個老貨!”孟老太太要強了一輩子,體面了一輩子,還從未試過這樣被人當場甩耳光,心頭大為火光,想也不想就想還手。

“啪——”

只是孟老太太剛舉起手,手肘就被一道勁力擊中,她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誰啊?!”

周圍的人都是一副呆滞的模樣。

顧老夫人雙眼發直,神情似激動似惶恐,就那樣直愣愣看着後頭。在後頭的顧三娘捂着嘴巴,小小驚叫了一聲,眼神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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