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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顧秋蘭醒來吸氧幾分鐘終于平靜,醫生的話直白翻譯一下,大體意思是她年紀大了,心情經不起跌宕起伏,所以昏倒了。

這番話似乎更能證明商儀沒猜錯。

顧秋蘭被轉到一體化病房,小心起見,需要留院觀察,明後天才可以出院。

商儀還沒見着顧秋蘭,她醒來第一件事倒先把商從業和商娣叫進病房,過了不到兩分鐘,商娣推門,又把商尚叫進去。

商儀坐在醫院病房門口最普通的藍色長椅上,也不知道是因為天太冷,還是她此刻需要更多溫暖,竟覺得緊貼腿窩的鐵椅子穿透牛仔褲,觸覺冰冷冰冷的。

她好半天都暖不熱。

幸好這時陸吟遲在身旁,如往常一樣沉穩,即使一言不發,商儀也能稍微心安。

沒多久商娣和商尚出來,商娣臉色抑郁陰沉,抱着胳膊,商尚推門動作很快,出門不小心蹭了商娣一下,商娣頓時蹙起眉,擡頭瞄他,帶着一絲厭倦,一絲不耐煩。

陸吟遲擡眼,往他們身上掃一眼,默然片刻,又抽回視線。

氣氛一度尴尬到零度。

商尚本來想說句什麽,不過他向來不喜歡低頭認錯,尤其是跟親人低頭認錯,況且他覺得這事自己也有知情權,從某種意義上說他也是受害者。

剛才在裏面被臭罵一頓,窩的火還沒找到地方發,更不想在這再受氣,摸了摸自己的褲兜,摸到香煙盒,扭頭出去抽煙。

商娣緩了緩,低聲對商儀說:“爸媽讓你進去。”

商儀深深吸了口氣,依舊坐着,緩和兩秒才慢吞吞起來。

她許久不見家人這麽嚴肅過,大有念書時考試失利,顧秋蘭和商從業嘀嘀咕咕商量着怎麽教訓她的錯覺。

相比之下她當然更希望這只是一次考試不理想,需要小懲大誡。

病房內,充斥着淡淡消毒水味,VIP病房的布置淡雅溫馨,顧秋蘭背後放着兩個枕頭,半躺着,就像大病一場,臉色還沒回複血色。

商從業耷拉着腦袋,垂了手,病床前坐着。

看見商儀進來,沉聲訓斥了句:“看你倆把你媽氣的。”

“對不起……”商儀啞着嗓子道歉,看着父母兩人,突然有些陌生。

拘謹地站着,顧秋蘭叫她坐下時,她猛然回過神兒。

“……我站着就行。”

顧秋蘭胸口上下起伏,往上扯被子,接下來的話出乎商儀的預料,“我最近有點累,前段時間天氣熱的時候,好端端的總感覺胸悶氣短,今天一不小心就暈了……這事也不能怪他們,年紀大了,身體沒個好……”

商儀愣了一下,擡起眼,視線盯着顧秋蘭打量。

顧秋蘭繼續說:“我沒什麽事,就是累,你讓吟遲去忙吧,你也去忙,你爸還有你姐留下就行了。”

商儀遲疑,她想過很多,怎麽也沒想到顧秋蘭會這麽輕描淡寫過去。

狀似不經意問:“媽媽,你沒別的要說嗎?”

顧秋蘭因為這句話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白,嘴角僅有的那點溫柔,慢慢冷卻。

這種時刻,商儀最怕空氣突然死寂,按照往常顧秋蘭早就開始絮絮叨叨,她越是違反常态,商儀的心跳就越不安。

足足安靜兩分鐘之久,商儀就這麽幹站着,顧秋蘭眼眶逐漸濕潤,偏開頭不言不語。

商從業終于看不下去,一點兒也不高明的打圓場:“醫生說你媽現在怕累,讓你回去你就回去,那什麽,你傻站着幹什麽啊……”

商儀眼角餘光掃向商從業,看了眼又繼續盯着顧秋蘭,輕聲說:“我不喜歡瞎猜,我知道你們有事瞞着我……你們不想說的話我就去問商尚,他那種說話不經過大腦的人,禁不住幾下刺激。”

說話語氣還算穩,穩中隐隐帶着固執,顧秋蘭知道,商儀從小很乖,很聽話,但骨子裏也有固執,認死理時,八匹馬拉不回來,讓人頭疼。

商儀看着她,等不到答案,扭身就往外走,顧秋蘭眼睛一閉,在商儀的手剛碰到門把手時,提聲說:“你回來。”

商儀停住腳步,背對着他們,沒有轉身。

顧秋蘭此刻心情跌入谷底,一塊大石壓在心口,昏倒前那種心髒被壓迫的感覺再一次襲來,她睜開眼,眼眶紅腫,“你想問什麽就問吧,我就知道紙包不住火,總會有窗戶紙被捅破的一天……”

“那商尚說的那話,到底什麽意思?為什麽你聽到就暈倒了?是不是真的?”

顧秋蘭沒有正面回答,默然許久,忽然說:“從小到大,你在我心裏雖然比不上商尚和商娣,可是商儀,我覺得自己還算問心無愧……”

剛說到這,商從業哀嘆一聲,站起來,背着手推門出去。

病房深黑色的木門打開又關閉,一絲冷風悄悄入室,從臉龐吹拂而過,撩起商儀鬓角有些淩亂的發絲。

顧秋蘭望着窗外,蕭瑟的白楊樹枝桠,目光呆滞,語氣越說越低啞:“你的确不是親生的,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爸的,小時候,我經常跟你爸吵架,想讓他把你送回去,将就着将就着,你也長大了……哪個孩子長大少得了父母心血,出于私心,我越來越不想把真相告訴你了……因為我害怕……”

商儀眨了眨眼,有那麽一瞬間失去思考能力,竟然還傻子一樣問:“……害怕什麽?”

“害怕白養你。”

衛生間旁設置了一面整理儀容的穿衣鏡,商儀還算平靜,隐隐約約,從剛才進門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有時候直覺準的吓人。

她竟然覺得,心裏那顆跳動不安的心,終于平靜了,最起碼比在急救室外面時,平靜下來。

這幾年一直為自己感到委屈,認為小時候沒受到同等待遇,也一直看不上商尚,覺得顧秋蘭最大的錯誤就是生了這麽個兒子,所以明明可以松口氣的年紀,卻還在為兒子操碎心。

原來啊原來,原來她才是那個沒資格抱怨的……也怪不得商尚拿話諷刺她……

側頭,看見裏面滿眼倦怠的,落魄的自己。

商從業步入中年開始,頭頂那片頭發一日比一日稀疏,有段時間她脫發嚴重,還擔心會不會很悲催,商從業的地中海式脫發會遺傳給她。

現在看來,短時間內,似乎沒有這個擔心的必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非:剛到家,太累了,這個是短小章,明天一定雙更補償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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