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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淩晨三點半,萬籁俱寂,商儀跟周公一盤棋才進行到一半從睡夢中猛然清醒,她揉着眼睛緩和兩秒,清晰聽到門鈴聲。

本來在這樣深更半夜房門被叩響換作誰都得吓尿,更不用說商儀這種大腦想象力比較豐富的。

不過很巧,晚上跟李林在露天酒店吃刺身,兩人相談甚歡,中途要了一瓶紅酒,她抵不住李林阿姨優雅的盛情邀請淺酌了一杯。

所以一直到此刻,被酒精麻痹的大腦還沒徹底清醒,以至于隔着貓眼看都沒看,不僅沒害怕還特別沒有防範意識的直接去開門。

拉開門,她眨了眨睡眼惺忪的眼皮子。

商儀:“……”

兩人的視線交彙,對方看見她眼神沉了沉。如果說開門之前她僅僅懵懂,那麽開門後真的是徹底懵逼。

警覺性立馬提高,這個時候陸吟遲不應該在南喬睡覺?怎麽一聲不響出現在門口?

他怎麽知道她在三亞的?又怎麽知道她住哪個酒店哪個房間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商儀胡思亂想的時候,陸吟遲撥開她徑直走進屋,不動聲色環視一圈,頓了頓,不聲不響進入卧室。

她怎麽覺得兩天不見這樣會面的方式怪怪的,他不應該先誠惶誠恐的真誠道個歉,在得到她準許的情況下才能進門,而不是現在這樣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看着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吟遲卧室門框站定,視線一掃,在接觸到床尾那片淺灰色夾雜橘毛的地毯時,稍怔,她有張照片就是坐在地毯上拍的。

手中握着一瓶青綠色西芹汁,清澈的眼神盯着攝像頭,看起來根本不像已婚。

他抿了抿唇,轉身出去。

大晚上實在疲倦,商儀沒精力跟他耗,投去一眼古怪的注目禮,披散着蓬松的,睡過一覺後不再柔順的微亂長發。

裹緊淺粉色熱帶海灘風印花的披肩打了個哈欠,走到沙發邊,盤腿坐下。

他出來,兩人又對視一眼,商儀頭一歪,閉眼躺下。

特別具有耐心的等陸吟遲把卧室、衛生間、浴室乃至窗簾都檢查一遍,皺着眉打斷:“你找什麽呢?”

陸吟遲愣了下,被這麽一問恍然回神,很快,若無其事轉移話題:“跟誰來的三亞?”

說這話時,他已經走到另一只沙發,坐下,扣着手。

商儀眼睛睜開一條縫,“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陸吟遲擡起眼,兩人相互審視着。

他不喜歡對商儀把控太嚴格,畢竟娶她回來是做太太,不是配合他在人前維持好老公形象的玩具,更不是可以随意關在籠子裏沒有自由的金絲雀。

所以他從不要求周穆然随時随地彙報行蹤,不過只要他想,輕而易舉就可以在第一時間知道她在哪個城市,亦或是國內國外。

因為商儀每一筆持卡的消費,不管多大額度,就算只有一角,陸吟遲都能不費吹灰之力獲知地點。

而作為一個連做公交車、地鐵不用硬幣,全身心依賴于快捷支付不喜歡帶現金出門的年輕人,商儀并沒意識到小說電視劇上那些甩了霸道總裁落跑的橋段,在互聯網高速發展,網絡信息透明共享的現實社會,實施起來有多難。

最起碼得具有偵察兵一樣的反偵察能力。

這麽簡單的事商儀想不到,陸吟遲也不想提醒她,甚至很享受她有時候的智商下線。

于是他笑了下:“如果我連這點事都做不到,還有什麽可以做到。”

商儀眨了眨眼沒接話。

他好像忘了自己在南喬做過的那些事,也忘了這兩天媒體炒熱度還沒停息,如果不是今晚突然爆出某個國際巨星突然閃婚,還有某個一直立好老公人設的模範丈夫被娛樂記者拍到私會十八線小嫩摸,分走大部分流量,指不定還得熱鬧幾天,也不知道他一個素人,哪來的那些莫須有關注度。

商儀懷疑這兩個新聞是他公司花錢買的,公關部門混淆視聽慣用的爛大街伎倆。不過她不明白“十八線小嫩模”這幾個字眼到底得罪了誰,從什麽時候開始,每次出事都被拉出來頂包,如今提起嫩模,總有種無形的低俗暧/昧籠罩。

可見上下五千年根深蒂固的陋習想改掉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世人對女人的苛刻不僅局限于男人對女人,更多的來自于女人對女人的指指點點。

深更半夜越發靜寂,兩人面對面坐着,大眼對小眼就像在熬鷹。

不遠處海浪擊打沙灘,海草的腥味席卷着,穿過剛才被他打開檢查後忘了關上的玻璃窗,撲面而來。

他突然開口:“你還沒回答問題。”

商儀坐起來,垂着手,“什麽問題?”

“跟誰來的?”

他面色凝重幾分,接連又問:“朋友圈的照片,誰幫你拍的?”

“婚戒去哪了?”

“為什麽摘掉?”

“丢了,還是不想戴?”

商儀沉吟了會兒,“你改行調查戶口了?”

沒想到陸吟遲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凝視着她,不鹹不淡“嗯”了聲。

眼神好像在說,“只要你一一回答清楚,我不介意被當成調查戶口的人”。

商儀對他今晚的厚臉皮有些驚訝,盡管不想承認,但剛才開門看見他,回過神時還是有一絲驚喜的,畢竟一個男人大半夜坐飛機跑那麽遠千裏尋妻,正常情況下,心只要不是石頭做的肯定多少都會暖那麽一下,可是現在畫風有點跑偏了,讓她覺得兩人角色互換,她成了婚內疑似不忠的一方。

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怒火,瞪着他不答反問:“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小秘書的手好摸不?滑不?吹彈可破不?”

這句話無論從殺傷力還是沖擊力,都讓一直沉浸在清者自清中的陸吟遲愣住,忽然意識到什麽。

兩人再一次對視許久,他低沉有力的聲音傳開——

“這件事的确非常巧合,你在卧室熟睡,她有酒店套房的鑰匙,而我喝了酒有些神志不清……你認真思考下,即使我色/欲熏心也斷然不會把你們湊到一起,尤其烏龍事被曝光網絡,顯然是被有心人利用,我不至于為了個女秘書,拿公司利益開玩笑。”

他說完看過來,緩緩眨眼,看着她,毫無征兆的,忽然表白:“再者說,我家裏有位那麽漂亮的太太,整□□夕相處胃口都養刁了,怎麽可能對別人再提的起興趣。”

“………”一道閃電在腦海炸裂,商儀略懵,有那麽一瞬間差點飄起來。

不得不承認他這句話還是很受用的,尤其對耳根子軟,八百年沒聽他說過甜言蜜語的情況下。

陸吟遲上輩子大概是個鐵匠,很懂如何趁熱打鐵,忽然站起,趁她還沒回神,三兩步走至眼前。

商儀只覺頭頂黑影遮住頂光,随即手腕一緊,屁股離開沙發被他拉進懷。

他垂着眼眸,嘴邊蕩漾起一絲惬意的笑,在這個時候商儀如果解風情的話,接下來肯定就是一陣天雷勾動地火。

不過她可沒那麽好迷惑,反應過來後很快手腳并用掙紮,接下來兩人進行了一場你不罷休我也不罷休的推搡,她累的鼻頭微微出汗,最後被他平穩的箍住雙臂動彈不得。

商儀背對着他,不甘示弱的大聲嚷嚷:“家裏的太太再好看也有看膩的時候啊,誰不知道家花沒有野花香啊!”

“你不要以為兩句花言巧語就能蒙混過關,誰知道你是不是大魚大肉吃膩了想嘗嘗鄉間小野菜呢……”

“……”

陸吟遲低頭,湊近她呢喃,“你就那麽希望我真跟女秘書有什麽?”

可能是商儀耳朵出了問題或者是聽錯了,總覺得他說這話的語氣,莫名其妙帶着幾分無奈和委屈。

距離那麽近又怎麽可能聽錯,商儀驚的一愣一愣的。

他繼續說:“我們之間從來不存在信任……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談,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不滿,或者說,你希望我跟別人有染……”

商儀心裏呸了一聲。

我希望你跟別人有染?你見過這種奇特的思維方式?感情我那些眼淚白流了,你沒看見就不作數是吧!

她略微傷感,抓住陸吟遲臂膀上的衣服,義憤填膺的說:“我豈止對你不滿,我簡直對你無語!你簡直讓我難以忍受!”

陸吟遲慢慢擡起眼,“我哪些行為曾讓你不滿?又有哪些行為曾讓你無語?”

“多着呢。”

他蹙起眉,看她,思索着。

忽然說:“我有什麽讓你難以忍受的,不如今晚說來聽聽。”

說完松開手臂恢複她的自由,并且以一種嚴肅的嚴謹的,商儀今天說不出個一二三四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決不罷休的冰塊臉。

看着他認真的表情商儀哽了一下,眨巴兩下眼睛,暫時把小秘書這事給忘了,被他牽着鼻子走。

陸吟遲:“說吧,我聽着。”

“……”

商儀偷偷瞄他一眼。

不滿、無語、難以忍受的地方肯定存在,不過她此刻大概太困了,腦子困的運轉遲鈍,短時間內想不到原則性的大問題。

于是很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理由不夠氣勢來湊的進行了一場雞毛蒜皮生活瑣事的辯論——

“用個牙膏都那麽一絲不茍,有必要嗎?我想怎麽用怎麽用,我怎麽舒服怎麽擠,就算把牙膏擠的歪扭七八,那也挺可愛啊!”

“……”陸吟遲嘴角往上翹了翹,“我只在剛結婚的時候,很委婉的提過一次建議。”

“你上個月刷牙時還表示過無語。”

“我沒有。”

“你有,”她有理有據地幫他回憶,“你當着我的面,看着牙膏嘆氣。”

他想了想,特別客觀的說:“嘆氣肯定是因為別的事,我不記得因為這個。”

商儀委屈巴巴譴責他:“總之你的表情讓我有身為女人很邋遢、被異性嫌棄的自卑感!好像我活的還不如個男人精致……當然我有些地方确實不如你精致,但你有些地方也不如我精致,比如我早晚保養皮膚,洗完澡再累都捈護膚霜……”

陸吟遲故意說:“那我下次管理好情緒?或者每次有情緒之前先強調為什麽有情緒,或者每次嘆氣之前先對你解釋下為什麽嘆氣?”

“……”商儀被他兩句話堵的語塞,手指抖了抖,“你,你——”

“我什麽?”

“你這麽說話我覺得不舒服。”

陸吟遲:“哪不舒服?”

商儀咬咬牙,“你這不是擡杠嘛你……”

陸吟遲忽而輕輕一笑,明亮的眼神微微閃爍,“我有嗎?”

她凝視着他出神兒,三秒後努力深吸了口氣,吵着吵着她明明還生氣他卻笑了,果然跟他這種人連發脾氣都不能盡興!

不過他這麽一笑成功把商儀的理智拉回來,記憶也同時被拉回來,下一秒順利扳回一局,“我不跟你争這些,沒意思,我們還是繼續談小秘書的事吧!”

很快,他臉色僵硬了一下。

“我跟她什麽事都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可能有。”

他慢條斯理站起身,緩步走到她跟前,那張斯文的,棱角分明的臉龐,清晰地呈現在她瞳孔中。

低沉喑啞的嗓音敲打着商儀的耳膜:“能力有限,我有一個太太就夠了,很知足,很滿足。”

商儀本來堂而皇之翻個白眼表示不屑,可他這樣四分禁/欲三分性感再加三分悶騷的表白方式,就像一盤頂級大廚做的五花肉,油而不膩食用起來特別美味。

頓時抛卻那什麽女秘書的破事,不争氣的呼吸不暢,臉紅心跳。

最根本還是因為在商儀內心深處,對陸吟遲并不是完全沒信心,也不像他說的那樣誇張,兩人真的就毫無信任可言。

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有點不可言說。

商儀像追星被翻牌後沒見過世面的老阿姨,在肥而不膩的甜言蜜語的吸引下扭扭捏捏、裝腔作勢了一會兒成功淪陷。

為了心裏安慰,不斷催眠自己:這次求同存異,把小秘書的事擱置到明天再算賬吧,別多想,先相互解決下個人需求而已。

相比較之下陸吟遲就坦然坦蕩自然多了,輕車熟路、老馬識途,非常珍惜接下來的寂靜夜晚的每一分每一秒。

男女體力上天生懸殊比較大,商儀洗了澡躺下時,盡管在他來之前睡了一覺,此刻也已經是進氣少出氣多的奄奄一息狀态。

陸吟遲休息不到兩分鐘,竟然起身收了一地淩亂的衣服,捏着手機出去打了一通電話。

商儀困的視線模糊,盯着他的背影深深懊惱,果然夫妻在一起久了,她變得越來越easy,竟然三兩下又被他得手了!

會不會太沒節操了點?次數多了,他會不會變的有恃無恐呢……

下次吧,下次一定吊足他的胃口!

他去而複返,門口傳來腳步砸在地毯上的輕微響動,商儀背對着房門側躺,意識恍恍惚惚,欲睡不睡。

忽然覺得床榻下陷,他放下手機,掀被子進來,卷着涼涼的氣息。

商儀打了個冷戰,搭在床沿上的手腕被牽起來。

陸吟遲垂下視線,輕碰着手背上那只紅紅火火的小狐貍圖案。

語氣很不悅,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這幾天都跟誰在一起,你以前不會胡亂紋身的……”

“……”

他說這話時特別像那些護犢子的父母,翻譯一下就是“我孩子一向特別乖,肯定是跟誰誰誰學壞的”。

他沉聲又說:“一個子虛烏有的女秘書就氣的你跑去紋個小狐貍,下次再有什麽誤會,你是不是要紋青龍八虎四大瑞獸?”

“哈?”商儀徹底清醒,順着他的視線看向自己手背,這才意識到他在發什麽牢騷。

“這個,”她很尴尬的提醒,“這個是貼花。”

“……”

作者有話要說:  商儀冷汗:這是哪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山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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