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聽着秦姝的話,韓氏嘴角的笑意立時就僵在了那裏,半天才說道:“這些事情,就不勞姐姐操心了。”
秦姝笑了笑,沒有說話。
郭氏坐在那裏,瞧着她二人的神色,心裏頭對韓氏多了幾分不屑。
先前她還瞧着韓氏是個沉得住氣的,不曾想,她也這般急躁。
郭氏雖然這樣想着,可這樣的韓氏,卻也讓她安心幾分。
性子急躁可以慢慢調教,可若是心思深沉,掌控起來怕是很難,這樣的人,她用起來也不安心。
郭氏看了韓氏一眼,沉聲道:“你這性子,也該改改了,這進了宮,哪裏能像在宮外一樣。”
郭氏的聲音不輕不重,雖帶着幾分訓斥,可誰都聽得出來,她并沒有真的怪罪了韓氏。
“多謝娘娘指點,婢妾往後定會注意的。”韓氏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瞧着韓氏的樣子,在坐的衆人心裏頭難免不忿。尤其是曹氏,見着太子妃這樣護着韓氏,她心裏頭格外的不舒坦。
好在,即便有太子妃護着,殿下也一次都沒見過韓氏,更別說是寵幸了。
曹氏擡起頭來,看着韓氏妝容精致的樣子,心裏頭又一陣堵得慌。
“曹氏你怎麽了,臉色這般不好?”郭氏突然開口道。
聽到郭氏的話,衆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了曹氏的身上。
“回娘娘的話,婢妾夜裏着了些風寒,身子有些不爽。”曹氏站起身來,小聲道。
“可傳太醫看過了?”郭氏看了她一眼,開口道。
“多謝娘娘關懷,太醫來過了,說是無礙,喝幾服藥就好了。”
郭氏說:“你進宮不久,不習慣也是有的。若有什麽事情,盡管和本宮說。”
在衆人面前,郭氏時常扮演這種賢良淑德的樣子。
只是,在座的衆人,包括曹氏在內,都知道郭氏是個厲害的。
不說別的,殿下子嗣稀少,只這一點,便足以說明一切了。
前些日子,如氏動了胎氣,産下死胎,誰又能說和郭氏沒有一丁點兒關系呢?
要知道,那姚氏之前,可一直都是郭氏的人。
正說着,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聲,有宮女慌慌張張從外頭跑了進來。
衆人的視線立時就看了過去。
“怎麽回事,慌慌張張像什麽樣子?”見着那宮女的神色,郭氏不由得皺了皺眉。
“娘娘,不好了,安哥兒……安哥兒身上起了紅疹子,怕是,怕是……”
聽到那宮女的話,郭氏的眼前一白,身子晃了晃,差點兒就摔倒在地上。
“娘娘。”孫嬷嬷在一旁伺候着,連忙将她扶住了。
聽到那宮女的話,衆人的臉色亦是跟着大變,安哥兒那麽小,起了紅疹子,難不成是……
衆人心裏頭琢磨着,面上就帶了幾分懼意。
“快去傳太醫!”郭氏回過身來,厲聲道。
孫嬷嬷應了一聲,很快就去傳太醫了。
“本宮也有些乏了,你們先退下吧。”郭氏看了衆人一眼,吩咐道。
“是,妾身(婢妾)告退。”
衆人福了福身子,就轉身退下了。
從院子裏出來,銀杏忍不住說道:“主子,那宮女說安哥兒起了疹子,可是天花?”
說這話的時候,銀杏的臉上帶着幾分恐懼。
聽着銀杏的話,秦姝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想着方才宮女的臉色,怕是真有什麽不好。
秦姝回到屋裏,一直都心神不寧,讓宮女伺候着重新沐浴更衣後,才讓方嬷嬷将璟哥兒抱了過來。
璟哥兒一天天長大了,已經能站起來了,白白胖胖的,看着很是健康。
過了一會兒,就有宮女進來,低聲說了幾句話。
“當真?”
“奴婢聽說,幾位太醫輪流診過脈了,太子妃那裏,這會兒已經亂成一團了。”
聽着宮女的話,秦姝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從今日起,除了去膳房,沒事就不要出去了。”
“是,奴婢曉得的。”
很快,安哥兒得了天花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東宮,正院裏亂作了一團,宮女太監們還有想要逃出去的,最終被郭氏下令杖斃。
楚昱澤得了消息,立時就趕回了東宮。
太醫很快就到了,見着楚昱澤,忙上前行禮。
“微臣給殿下請安。”
沒等太醫跪下,楚昱澤就沉聲道:“可确定是天花?”
那太醫身子顫了顫,片刻,才用力的點了點頭。
楚昱澤站在那裏,半天都沒有說話。
“從今日起,将郭氏的院子封閉起來,只許進,不許出,讓太醫進去診治。”
楚昱澤的話中帶着幾分冷意,那太醫聽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殿下,太子妃……”等太醫離開後,陸成才說道。
楚昱澤看了他一眼,沉聲道:“她既是安哥兒的母親,這就是她的命。”
很快,就有侍衛将正院全都圍了起來。
聽到消息的郭氏,滿眼的不敢置信。
這一刻,從來沒有過的害怕充斥在她的骨髓中。
“娘娘。”孫嬷嬷見着她的神色,連忙喚了一聲。
“娘娘,興許此事會是娘娘的機會。”
“娘娘千萬別亂了分寸,興許此事會是娘娘的機會。”孫嬷嬷想了想,意味深長道。
郭氏蒼白着臉,聽到孫嬷嬷的話,怔了怔,半天才說道:“嬷嬷的意思……”
“安哥兒是殿下的長子,殿下心裏頭自是看重的。娘娘若是将安哥兒照看好了,殿下自然念着娘娘的好。”
沒等郭氏開口,孫嬷嬷又接着說道:“娘娘不妨給殿下帶封信出去,表明娘娘的心意。再者說,娘娘表明了自己的心思,也叫旁人瞧瞧,是娘娘慈母之心,并非是殿下不将娘娘放出去。”
如今正院周圍全都有侍衛看着,只準進,不準出。這會兒,後院的那些個女人不定心裏怎麽琢磨,在背地裏笑話娘娘。
與其讓人笑話,倒不如将主動權拿到自己手中,娘娘身為太子妃,自是要幫殿下分擔。
安哥兒,畢竟是殿下的長子。
聽到孫嬷嬷的話,郭氏想了想,半天才點了點頭。
孫嬷嬷說的沒錯,安哥兒這一病,對她來說興許是個機會。
見着她點頭,很快,孫嬷嬷就拿來了紙筆,郭氏思忖了片刻,就執筆寫下了一封信。
“你出去,讓外頭的侍衛将此信交給殿下,就說本宮一切安好,莫叫殿下擔心。”
郭氏看了站在那裏的孫嬷嬷一眼,吩咐道。
“是。”孫嬷嬷福了福身子,轉身就走了出去。
孫嬷嬷離開後,郭氏卻是眼圈一紅,眼淚控制不住劃落下來。
她承認殿下這樣做是最理智的,可當真如此的時候,她心裏頭又實在是難受到了極點。
她十五歲進宮,陪了殿下這麽多年,殿下竟這樣待她。
倘若他心裏頭有一分她的存在,怎麽會舍得讓她置身險地。
郭氏想着,心裏頭突然就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恨意,好不容易,才壓了下去。
楚昱澤下令封了正院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東宮,衆人唏噓的同時,也深覺殿下的無情。
“倘若這回郭氏送了性命,主子便能得償所願了。”沈嬷嬷将手中的茶盞遞到王才人手中,意味深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