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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兒她聲音漸漸小下去,伏在淩風背上睡着了。 (20)

師,都不由地驚呆了。

難怪民間的百姓要上萬民表,請求皇帝誅除妖人,這帝師還真是看着生得像個禍國的妖孽。

即便驚訝,宮人們也只是看一眼,就趕緊把目光扭到別處去,不敢流連。

都知道皇帝善妒,而且心狠手辣,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要對帝師敬而遠之,免得遭皇帝猜忌。

看起來這一點,民間的說法還是有道理,帝師一定是用妖術控制了皇帝的心靈。

與淩風擦肩而過的幾個宮女,興奮地竊竊私議着帝師的“花容月貌”。

一個年老的嬷嬷不屑地撇一下嘴角:“你們是沒見過真正好看的男子!……告訴你們,當年這宮裏的吉源太子,才是真正的美男子!”

老嬷嬷當年曾在前朝的東宮服侍過吉源太子,所以在她心中,吉源太子成了她的神級偶像。

“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亮!……他的睫毛又長又翹的,像蝴蝶的翅膀……”老嬷嬷回憶着。

難怪淩風與曹無歡的相貌都是俊美絕倫,原來人家基因好!

淩風生的像他老爹多一些,眼睛像暗夜裏的星星,光芒璀璨。

曹無歡生的像他老娘多一些,一雙鳳目修長絕美,風姿撩人。

所以,雖然一個爹,淩風與曹無歡兩個人的相貌還是各有千秋。

但他們臉上某一個點的神韻會有相似,所以在湖邊的時候,司馬子簡喝醉了酒,會把曹無歡看成淩風的樣子。

淩風看着被司馬子簡給他拿回來的面具,不禁苦笑,他好容易舍棄的東西,她又“好心”地給他拎回來了。

淩風當然明白司馬子簡那點小心眼,現在他就是她專屬,只能讓她一個人看見他的模樣。

弄得這宮裏,現在都沒人敢跟他多說一句話,多看他一眼,如此這樣,怎麽會不招惹天下人地非議?

她到底還只是個自私的孩子,她喜歡的東西誰都不許碰,連看一眼都不行。

也許,他已經等不到她真正長大、學會如何去愛的那一天。

曹無歡料得沒錯,司馬子簡一旦開始胡思亂想,怎麽看待淩風,都覺得他像是心虛有鬼、藏着掖着的,他越是對她好,她越是心神不安。

而司馬子簡自己心裏,更是鬼得利害,她失眠了!在淩風懷裏翻來覆去地難以入睡。

淩風覺察到司馬子簡不同以往地煩躁不安,她一向是心很大、睡性很好,從不會為任何事情睡不着。

就算是三年前,她詐死之後回到皇宮争奪皇位,在安排好一切事項後,她還在他懷裏甜甜美美地大睡了一覺,根本就沒把明天能否順利拿下壽王放在心裏,也沒半點得不到皇位的憂心。

現在她失眠了,只能是為了他,一定是他的存在已經讓她寝食難安。

“怎麽還不睡?”他問她,故意和她說說話。

“……月亮太亮了!耀眼睛……”司馬子簡胡扯着理由。

她不想要懷疑,這個用溫暖的懷抱包容她的男人,她想要相信他,不去懷疑他的用心。

但她卻又忍不住地心慌,害怕自己養虎遺患,他瞬間變成自己的敵人。

“月亮!”淩風看向窗外,雖然有窗棂和紗幔的阻擋,月亮的光華依然洩進殿內,冷冷清清地鋪滿屋子。

“快要十五了,月亮當然會比平常亮些。”他的下巴抵在她額頭上,溫柔說道。

“我們好久都沒看月亮了!”司馬子簡突然興奮地說道,“我們看月亮去吧!”

“好啊!”淩風也來了興致,想起以前他們在明月樓的頂樓上看月亮,那段時光多麽美好。

來到京城以後,司馬子簡登基,整日忙于國事,他們再也沒有一起安安靜靜地賞月過。

兩個人手拉手興高采烈地來到院子裏,月亮像個大大的銀盤一樣挂在當天、皎皎生輝。

“我要到那裏去看!”司馬子簡指着寝殿的房頂,像個頑皮的孩子快樂地叫着。

“好!”淩風點點頭,抱過她的腰肢,帶着她縱身一躍而起,翩然落在寝殿的房脊上。

好久都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司馬子簡緊緊依偎在淩風懷裏,心神俱醉!

她仿佛回到明月谷的時光,淩風每天都會抱着她在明月樓飛上飛下,而她,恣意享受着他溫暖的懷抱、寵溺的眼光。

她再也不要懷疑他會出賣她、背叛她!她寧肯相信,他永遠都是對她最好的那個人!

在他懷裏,她終于安心的笑了。

“站好了!”淩風柔聲提醒司馬子簡,然後才慢慢放開他的手,仿佛她還是那個沒長大的孩子,時時刻刻都需要他照顧的孩子。

“沒事!”司馬子簡滿不在乎的說道。

她才剛試着一擡腳,身子就歪了,被淩風眼疾手快接住她,重又攬入懷中。

“你小心一點!”淩風笑着說。

四目相投,看着她明眸皓齒、笑靥如花,淩風心動如初、漾起波瀾。

明知道這個女人根本不适合他,可他就是忍不住要愛她!如飛蛾撲火。

正因為淩風對司馬子簡的感情那麽不可理喻、也無從解釋!所以在未來,他痛定思痛之後,把這份感情歸結為“迷戀”,而不是愛情!

“不是有你在嗎?”司馬子簡順勢依在他懷裏,調皮地笑道。

“……我不可能永遠在你身邊!”淩風漫不經心說着,扶她在屋脊上坐下來。

“別忘了你是我的血奴!血奴是要一輩子跟在主人的身邊,保護主人的安全。”司馬子簡故意提醒他。

至少,讓他明白他們的命運相連,讓他死心塌地跟着她身邊,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淩風挨她坐下來,抱過她肩頭,她那點的小聰明他都知道,可現在要他們分開的,已經不是兩個人的意願,而是強大的命運。

“只要你願意!……能容得下我!”他好像跟她開玩笑一樣說,像她這樣自私無情的帝王,怎麽可能容得下他的存在!

“我願意!”司馬子簡迫不及待說道,亮閃閃的眼睛一直看向他心裏。

只要淩風不背叛她,忠誠于她,她願意對他好一輩子!和他白頭偕老!

“我也願意!”淩風凝視着她的眼睛,真心說道。

他沒說謊,如果可以,他願意用自己的一生來愛她!

司馬子簡開心了,從他對她從沒變過的眼神裏,得到莫大的安慰和信心。

她把所有的煩惱徹底抛開,她要相信他!這樣多快樂。

她小嘴巴無所顧忌、甜甜蜜蜜地吻上了愛人的唇。

她才不怕巡宮的侍衛們看見,她是皇帝她怕誰?天地之間唯我獨尊,這才是她當皇帝的樂趣。

一通胡天胡地地熱吻,司馬子簡靠在淩風懷裏安穩了,不一會兒,她竟然睡着。

那麽舒适柔軟的龍床她不睡,偏偏要半夜跑到這月寒風冷的屋脊上來睡,淩風只有搖頭嘆息,她越是稀奇古怪的,就越讓他愛不釋手。

“簡兒!我會讓你吃得下飯、睡得着覺的!”他對她說道。

淩風擡頭望向天上的明月,心中感慨,也不知明年今日,他們還能這樣一起賞月嗎?

淩風轉眼看到洛知魚的長秀宮,那邊已經都熄燈了,肅穆的宮殿透着靜谧的安寧,如同它的主人,皇後洛知魚那落落大方的溫柔端莊。

幸虧有那麽好的一個女人做他孩子的母親!這是淩風唯一的寬慰。

宮人們都說皇子生得漂亮可愛,他是不是該去見一面自己的孩子,別讓孩子像他一樣,從沒見過父親的面。

淩風正望着長秀宮黯然傷神,突然發現宮牆的外面有個黑衣人,手裏拿了個什麽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好像正在與他打招呼。

那人鬼鬼祟祟、身着黑衣,不像是宮裏的人,應該是趁夜潛入宮中的刺客之類,是專門要見他嗎?要不然怎麽會故意讓他發現。

淩風抱了熟睡的司馬子簡下了屋頂,把她放到寝殿的床上,然後穿上自己的夜行衣去會那黑衣人。

黑衣人正焦急地等待着淩風,就突然被擒住了手臂,她回過頭,正是淩風,便低聲喊道:“弟弟,是我!”

“姐姐!你怎麽來了?”淩風見是甘夫人,趕緊放開了手,驚愕地問道。

來人正是淩風的紅顏知己,他的義姐冀州甘夫人。

甘夫人雖名稱“夫人”,其實人家還是黃花大姑娘,只比淩風大了兩歲。

甘素素十六歲嫁給她的病唠丈夫沖喜,天地都還沒拜完,新郎就一命嗚呼了,她從此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寡婦,所有人都以夫人尊稱她。

甘夫人貌美如花、武功蓋世,雖是女流之輩,卻在冀州開宗立派、廣收門徒,又好行俠仗義、濟危扶弱,在江湖上可謂是獨樹一幟的女俠。

甘夫人身後的追求者也是如過江之鲫,但她心高氣傲,沒什麽人看得上眼。

九年前的武林大會上,甘夫人遇到淩風,兩個人交過手,都為對方的武功與氣度所折服,彼此之間英雄相惜,成為至交。

男傲女驕,本來兩個人完全可以湊成一對鴛鴦愛侶,成就一段武林佳話,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甘夫人幾次試探,發現淩風對她根本沒那個意思。

甘夫人是個聰明的女子,知道适可而止,退而求其次,便與淩風結拜金蘭,做了姐弟。

就算得不到淩風的情愛,他們也可以做一輩子的朋友、親人,不會失去他,這對暗戀苦相思的人來說,也是一種心靈上的慰藉。

自從淩風進宮做了帝師,甘夫人不願接近官府朝廷,就再沒見過他,只一心鑽研武學,但是淩風的消息她還是随時注意着的。

直到這段時間,民間關于帝師用妖術迷惑君王地謠言四起,甘夫人聽到居然有地方上了萬民表,要置淩風于死地,她才坐不住了,偷偷潛進皇宮尋找淩風。

她來了已經有兩日,白天躲在她派進宮的徒弟青蓮、綠蕊的房間裏,夜晚才出來探探宮中的情況。

她現在就是在昭明宮的宮外轉悠來着,就發現淩風與傳說中的妖孽皇帝,兩個人黑天半夜地坐在屋脊上看月亮。

雖然遠些看不真切,但甘夫人還是看明白了,那兩個人卿卿我我、親密無間的關系。

本來,關于明月公子淩風,做了斷袖皇帝的男寵的傳言她根本不相信,她堅信,她認識的淩風不會做出那麽龌龊的事情。

淩風就像天上的明月那樣純淨,像無暇的美玉那樣透徹,一身高風亮節的氣質,怎麽可能卑躬屈膝、折了氣節,去邀寵帝王?

可現在看來,傳言好像是真的!

看到那兩個人無所顧忌地在屋脊上親吻,甘夫人渾身如同被澆了冰水。

但她還是立刻否定了,如果淩風真的做出這樣的事,那他肯定也是有他的苦衷、隐情。

如果他真的喜歡皇帝這個男人,又怎麽會委托她派人保護皇後,她倒寧肯相信自己最初地判斷:淩風愛上了風華絕代的第一才女洛知魚,他是為了洛知魚才滞留在皇宮裏。

而不是他真的做了皇帝的斷袖男寵,每天只為取悅一個男人,與一個男人在一起。

淩風跟随甘夫人來到她隐藏的房間,甘夫人點亮燭火,細細打量着搖曳燭光裏的淩風。

多年不見,這個完美無缺的男人,他身上顯露出更成熟穩重的男性魅力,就像巨大的磁場一樣吸引着她的眼睛和心靈。

不小心愛上這樣的男人,是讓人痛苦并快樂的,甘夫人就一直沉溺在這種痛苦與快樂并存的煎熬裏,過着似水流年。

因為淩風一直未娶,她也放不下心再嫁,只默默關注着他的消息。

“姐姐怎麽會到宮裏來?”淩風問道。

“我聽到很多謠言,所以牽挂你的安危,弟弟!跟姐姐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這裏不是我們江湖兒女呆的地方。”甘夫人是個豪爽的女俠,所以說話并不遮掩。

“有勞姐姐挂念!小弟已經打算要離開,只是還有些事情未了,等到了結了所有的事情,我就會走了。”淩風說道,他知道甘夫人是真心為他擔憂。

“是——為了皇後嗎?你完全可以放心!青蓮、綠蕊跟我多年,她們會保護好她的!等我回到冀州,會再多派幾個人手過來。”甘夫人以為淩風是在擔心皇後洛知魚。

甘夫人一到皇宮,第一個想見的就是淩風托她保護的皇後,她想看看是何等模樣的女子讓淩風牽腸挂肚,放心不下。

當然,甘夫人見過洛知魚之後是深深地折服。

洛知魚美麗端莊、氣質高貴,不由讓她這個“村婦”自慚形穢,輸給這樣出塵絕世的女子,甘夫人是心服口服,淩風沒讓她丢臉。

“小弟還沒謝過姐姐的大恩呢!”淩風向甘夫人深施一禮說道,“多謝姐姐為我保護皇後皇子!……以後還要繼續勞煩姐姐保護他們!姐姐的大恩……”

“說什麽呢?你我還不是自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甘夫人打斷他的道謝。

“你既已打算離開這裏,姐姐也就放心了,過幾日就是八月十五了,若你趕得過來,不妨到我冀州去,我給你釀的桂花酒都存好幾年了。”她說道。

甘夫人是知道,淩風在民間和江湖上名聲已經壞到極點,怕他離開皇宮後受到委屈,便邀他去冀州,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把他保護起來。

“姐姐的好意小弟心領了!我已經決定退隐山林,從此不會在江湖中走動了。”淩風推辭掉甘夫人的好意。

淩風是怕給甘夫人惹麻煩。

說實話,他若離開司馬子簡,只怕這天地之大,卻再無他容身之地!

以司馬子簡的性格,她就是平山填海、上天入地,也會把他給找出來,他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吧!姐姐的桂花酒就給你留着,你什麽時候想喝了,就過去!”甘夫人只好強顏歡笑說道。

也許這世間,什麽都可以強求,卻唯有緣份強求不來,她也只有在他身邊默默相随。

小敘一會兒,淩風便與甘夫人告別回到昭明宮,他怕司馬子簡醒來找不到他,會多生枝節。

淩風進了寝殿,司馬子簡還在床上安然睡着,他才放心。

可是很快,淩風就發現問題了,從司馬子簡輕急地呼吸聲,他判斷她是在裝睡着。

淩風到近前去,果然發現她薄薄的眼皮下面,眼珠還在骨碌骨碌轉動,她是在跟他玩鬼呢。

本來,她就夠生性多疑地要命,自己這次是讓她非誤會不可了,她這樣不動聲色地裝睡,就足以證明她對他起了戒備之心。

淩風在她身邊躺下來,她要誤會由她去吧,如果她真地要問的話,他還真說不清自己剛才的去向,他不能把甘夫人牽扯進來。

他唯一的悲哀,就是和她說一千遍、一萬遍的要她相信他,他不會與她為敵!她也不會信任他,照樣懷疑。

淩風把司馬子簡往床上一放的時候,司馬子簡就已經被驚醒了。

她已經不是可以放心依靠着愛人的司馬子簡了,她心底一股恐懼的暗流噴湧不停,讓她如驚弓之鳥般戰戰兢兢。

她看到淩風穿了夜行衣出去,便對他剛剛勉強建立起來的信任立刻瓦解。

她猜測他鬼鬼祟祟出去做什麽?甚至她可以想象,淩風是去和邑昌候的人聯系去了……

所以,司馬子簡留心眼了,在淩風回來的時候裝睡,放松他的“警惕”,将來好對付他。?

☆、牛馬以報

? 皇帝與帝師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長安殿的屋頂上摟摟抱抱地秀恩愛,巡夜的侍衛們當然發現了,但都當作沒看見,只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誰都知道,他們皇帝就這驚世駭俗的德性!做出事來不驚人死不休。

第二天一早,皇帝的放浪行徑滿皇宮都知道了,自然也傳到長秀宮中。

采兒把那些背後嘀咕的宮女們訓斥了一通,又警告她們,不許再傳這些雜七雜八的消息,讓皇後聽到。

然後,采兒就撅着個小嘴回寝殿去,心裏面把挨千刀萬剮的帝師罵了幾百遍。

自從知道皇帝不愛皇後,而是斷袖愛着帝師,帝師早先在她心裏光芒萬丈的高大形象,早已經變成了奪去皇後皇寵的卑鄙小人!

采兒對帝師原先那些感激不盡,也化為滿腔地憤恨,這世間怎麽會有那麽不要臉的男人,去勾引別人家的丈夫,把皇後害得獨守空房、顏面盡失。

采兒就只顧低着個頭詛咒辱罵帝師,沒想到剛轉過拐廊,面前站了一人差點讓她撞到。

“采兒姑娘!”淩風低聲開口。

“帝師!……”待看清面前就是帝師淩風,采兒瞪大眼睛吓了一跳,剛驚愕地張口,就被淩風手指放在唇上的“噓”聲止住。

采兒才猛然間明白過來,事情大了!

上次皇帝因為吃醋,一怒之下差點殺掉皇後,今天這帝師,居然如此大膽跑到皇後的寝殿裏來,那不是要置皇後于死地嗎!

都怪她!大清早的背後說人壞話,才立刻遭了報應。

采兒趕緊四下搜尋,不見有人發現才松了口氣。

她壓低聲音對淩風哀求:“帝師,奴婢不該說您壞話!您可憐可憐我家皇後,放過她!快點走吧!您在這裏讓皇上發現,可是要人命的!”

“請采兒姑娘通報一聲,在下要見皇後娘娘,——見不到娘娘,在下不會走的!”淩風懇切地說道。

但他字裏語氣帶着威脅地成分,他不能跟這小丫頭在這裏多啰嗦,浪費時間。

“帝師!您這樣會害死我家皇後的!”采兒非常堅決地搖頭,擺手拒絕他,再次重申這件事會帶來的嚴重後果。

這小丫頭還真是忠心護主!淩風心裏贊嘆,但是時間越長就越危險,他今天一定要見到洛知魚母子,所以他比采兒更堅持。

“在下進來時根本沒人發現,見過皇後娘娘在下立刻就走,決不會給她惹任何麻煩!但是你再拖延時間,在下就難保不會拖累娘娘了,還是請采兒姑娘趕緊去通傳吧!”他的态度毫無餘地。

采兒也明白這事拖拉不得,但是她小胳臂擰不過人家大腿,還怕惹惱了帝師,他再大吵大嚷地把人招來。

她無奈只得一跺腳,慎重囑咐淩風:“帝師千萬不要被人發現!奴婢這就去通傳。”

洛知魚聽到采兒心急火燎地禀告,也奇怪帝師為何要偷偷地來見她?

她忽然醒悟到,帝師來見她,肯定是為和皇上有關的事情,關系到皇上的事她決不能怠慢。

洛知魚便讓采兒把寝殿的宮人全部遣退出去,讓采兒在殿外把守着,請淩風去了內堂相見。

自從上次的事件之後,淩風與洛知魚幾乎再未見過面。

只要有皇後在的一些場合,淩風都會刻意回避她,關于這點,聰明的洛知魚都是知情的,她也為此對淩風心懷感激。

雖然,淩風奪了皇帝的寵愛,但是通情達理的洛知魚也從沒怨恨過他,她只怪自己的無能,不能得到皇帝的歡心,與人無咎。

所以,洛知魚能坦然面對淩風的到來。

“在下見過皇後娘娘。”淩風向洛知魚行禮。

這是他這輩子唯一虧欠了的女人,只是為了滿足司馬子簡的一己私欲,他就做了那麽荒唐的事情。

“帝師切莫多禮!請坐下說話。”洛知魚淺笑盈盈,對淩風溫柔有禮,沒有半點嫌隙,依舊像從前他們在河邊相見時那樣,和睦如春風拂面。

淩風并未入座,他看着眼前與他泰然處之的女人,洛知魚的涵養讓他肅然起敬,便有些慚愧的問道:“在下使娘娘蒙塵受辱,娘娘不責怪在下嗎?”

“帝師言重了!”洛知魚溫婉一笑,“是知魚自己無能,不能得皇上歡心,侍奉他左右,盡一個妻子的本分。……但是有帝師這樣照顧皇上,讓他專心國事、治理天下,彌補了本宮的過失,本宮對帝師感激尚且不盡,怎麽會有責怪之心。只要皇上高興歡喜,本宮便是高興歡喜!請帝師不必對此耿耿于懷!”

洛知魚這番言語,皆出自她真心肺腑,沒有半點虛僞造作。

淩風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善良柔順的女子,胸懷如此博大寬容,的确不愧為一朝的皇後國母,只可惜,遇到了司馬子簡這個假男人,稀裏糊塗落到這步田地。

淩風由衷地再施一禮,為他與司馬子簡的自私,他愧疚說道:“皇後娘娘如此仁慈,在下愧對無顏!”

“帝師千萬不要再自責,否則本宮也不知該如何自處了!”洛知魚局促不安說道。

淩風對她一再地大禮相見,讓單純善良的洛知魚竟有些不知所措。

“皇後娘娘,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還請皇後娘娘成全!”淩風終于開口提自己的請求,她是孩子的母親,他要見孩子,當然要征得孩子母親地同意。

“帝師請講,本宮能辦到的定當應允!”洛知魚雖然心中忐忑,不知帝師會提出怎樣的請求,但還是鄭重允諾。

“聽說小皇子聰明可愛,只可惜在下一直無緣相見,今天能否讓在下一見?”淩風誠懇請求她。

“噢!原來是這樣。”洛知魚聞言放下了緊張的心情,展顏一笑。

她還以為帝師所求的是什麽難辦的大事,原來只是想見一面恒兒,便坦然說道:“請帝師來這邊吧。”

洛知魚帶淩風來到大床邊上,一個金絲銀制的搖籃籮筐前。

一個冰雕玉琢般粉嫩可愛的男孩,裹在明黃色絲綢被褥裏,睜着一雙剪水黑眸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小嘴巴,正在奮力地吮吸着自己像蔥白一樣水嫩的大拇指。

淩風蹲下身來,伸手摘下自己的面具,他一定要以自己的真面目來見孩子。

孩子注意到了淩風,他眼睛瞪得更大,盯着淩風瞬也不瞬。

可能是冥冥之中,父子之間靈犀相通吧,孩子咯咯笑着來讨好淩風,向他伸着兩只胖乎乎的小手,好像要他抱。

淩風伸出手,觸到孩子的小手,輕柔地握在他手中,多麽好的孩子!卻很不幸地攤上他這麽個差勁的父親。

自從孩子出生長這麽大,同住在一個皇宮裏,幾步之遙,他卻連看也未看他一眼。

幸虧孩子還有一個洛知魚那麽好的母親,就算沒有自己這個無情的父親,孩子今後的人生,應該也不會有缺憾吧!

洛知魚看到摘下面具的淩風,不禁為他俊美的容顏深深震撼,難怪皇上不愛女色,反而對帝師一個男人情有獨鐘。

她還總為自己輸給一個男寵,而覺得丢人窩囊,但現在看到帝師這張臉,她終于可以為自己得不到愛人的心而釋懷了。

擁有這樣颠倒衆生的相貌,而且才華蓋世,她輸給這麽優秀的男人,也不算太遜!

而且,洛知魚找到了心理平衡,帝師好像非常喜歡恒兒,緊盯着孩子怎麽都看不夠似的。

他看着恒兒的眼神那麽憂郁悲傷,一定是因為他自己是個男人,倍受皇寵,卻不能報答帝恩,給皇帝生出兒女。

洛皇後聯想力也是很豐富的!

不過,她卻通過這件事情,因此找到了自己的驕傲,她能為皇帝繁衍血脈,這卻是帝師再受皇帝寵愛,他也做不到的事情。

淩風放開孩子的手,狠狠心腸把目光從孩子的臉上移開。

他覆上面具站起身,面對洛知魚,從懷裏掏出自己一直戴在身上的半塊玉玦,雙手奉上。

“第一次見小皇子的面,在下也沒什麽好送,這玉是在下從佛陀禪院,請雲上高僧開光灑過平安符水的,請皇後娘娘代小皇子收下吧!”他誠懇說道。

淩風捏造了玉的來歷,因為佛陀禪院的雲上高僧,是京城非常有名的法師,凡間的人都以得到他的施褔為榮耀,他希望洛知魚,能夠把這塊玉好好保存給孩子。

淩風留下這塊玉玦,也是因為司馬子簡一定會認得是他的信物,孩子日後若發生什麽事情,希望她能夠顧念些過去的情分,好好待這孩子。

帝師這番話合情合理,洛知魚也無法拒絕他的好意,便只好收下。

“那本宮就替恒兒謝謝帝師!”洛知魚接過玉玦,那玉果然是上好的佳品,便如同帝師本人的儒雅溫潤。

将來恒兒若能長成像帝師這樣完美的男子就好了!她心裏竟然突起這樣的念頭,這樣荒唐的想法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淩風看着眼前獨處深宮、清減秀麗的洛知魚,這個德行兼備、堅強善良的女人,男子娶妻當如此!他不由發出這樣的感慨。

她本應該是個得到幸福的好女人,是他和簡兒毀掉她的一生,讓她青春年華在這深宮裏守着活寡,寂寞孤單,她卻能随遇而安,沒有半點怨尤。

每念及此,淩風都是深深的愧疚,他應該給洛知魚一個交代。

淩風對洛知魚一揖到地,真誠地說道:“淩風愧對皇後娘娘!今生若無緣報還,那來世也必當做牛馬以報!”

“帝師何至于此!快請起!”洛知魚趕緊伸手挽起淩風。

她玉手觸到他的衣袖,感覺到他身上濃烈的陽剛氣息,陌生卻又好像熟悉!她不禁突然間心慌意亂、面紅耳熱,對他們這樣孤男寡女地相處開始有了尴尬。

“在下這就告辭了,請皇後與皇子保重!”淩風拱手告辭,繞過面目羞紅如桃花潋滟的洛知魚,走出內室。

洛知魚拿着玉玦的手,放在胸口上平息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緒,不知自己為什麽會對帝師有那樣心動,她為自己生出不潔的想法感到羞愧。

但這深宮就像囚籠一樣,雖然她守着自己心愛的丈夫,卻得不到“他”的歡愛,若不是有恒兒這樣可愛的孩子,給她支撐的力量,她皇後的架子早塌了。

淩風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昭明宮,卻見到一個不速之客——雪姑。

雪姑是思量再三,才來找淩風商議的,她大主子與小主子之間那死結,也許只有淩風能解開。

淩風把雪姑讓到偏殿,他在猜測雪姑的來意,不想雪姑開口一句話就把他驚住了。

“帝師去看小皇子了吧?”雪姑好似很随意地問道。

原來自己的行蹤已經被雪姑撞破了,“是!前輩。”淩風也沒什麽好隐瞞,直言答道。

“帝師放不下小皇子,也是人之常情!——老奴此來,是有個萬全之策,能保小皇子一生的平安富貴!這也是帝師所想要的吧?”雪姑說道。

雪姑也是碰巧了今天來找淩風,便遇上他偷偷去看小皇子,正好讓她借機說話。

“請前輩明言。”淩風沉着問道。

老辣的雪姑一語中的,她的條件的确讓他不得不心動,只是不知道,這心機深沉的老婦人會給他出什麽樣的難題。

雪姑卻從座位上起身,突然跪倒在淩風面前,擡起蒼老的臉,懇求他道:“請帝師帶皇帝離開這裏吧!”

淩風趕緊去扶雪姑起身,“前輩有什麽話自管說,何必如此!”

“請帝師答應老奴!”雪姑卻非常堅持,不肯起身。

她也是別無他法,阻止那娘倆間的争鬥,才想出讓帝師帶司馬子簡離開的法子,成全太後的心意。

淩風明白雪姑這樣做,完全是為了避免太後與皇帝之間的自相殘殺,雪姑的想法表面看起來,的确是皆大歡喜的萬全之策。

但是,雪姑只算到太後與皇帝兩個人地争執,卻沒看到天下大勢,沒把兩個當世的枭雄——曹無歡與夏侯信,計算在內。

帶司馬子簡離開這裏,他又何嘗不想?

但是,他若真的帶着司馬子簡一走了之,太後絕對駕馭不了天下。

曹無歡、夏侯信,太後一個都對付不了!只會給天下百姓帶來兵災戰亂,給恒兒帶來殺身之禍,這天下恐怕立刻就會四分五裂!

司馬子簡現在就是晉朝的擎天玉柱,晉朝若沒了她,百姓們就是天坍地陷的災難。

淩風決定忍痛割愛放手,自己離開司馬子簡,就是要為天下百姓留下安居樂業的淨土,給天下一個安定。

“請恕晚輩不能答應前輩地要求!——前輩!這天下除了皇帝,沒有人能說了算!太後她做不到。”淩風斷然拒絕雪姑。

“老奴知道皇帝的勢力比太後強大,但是帝師就不為自己想想嗎?只要皇帝不放棄她的皇位,帝師就自身難保!皇帝為了保住皇位會不擇手段,鏟除任何威脅到她皇位的人,帝師還不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嗎?”雪姑依然侃侃而談,并沒有放棄說服淩風。

雪姑不只為了她自己的目的,而且她也是真心的為淩風的處境擔憂,她抱大的孩子什麽性格,她最清楚不過。

“晚輩已有打算,請前輩無需挂念!”淩風明白雪姑如此說,也是對他一番好意,“晚輩也正要再煩勞前輩!希望前輩不管将來如何,您一定要一如既往地照顧好簡兒!”

淩風扶起雪姑,再次把司馬子簡托付她照顧,他知道雪姑對主子的忠誠。

“這點帝師盡可放心,老奴這一生,就是為她們兩個存在的,……卻不想是要何種結局!”雪姑說完這話,不禁眼角濕潤。

她就是為這兩個不能共存的母女存在的!為什麽母女倆要那麽相同?都對權勢、富貴、名利,愛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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