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凡人
第89章 凡人
萬重淵:
這時候嵇清柏差不多剛剛歷劫回來。
他是上神境界,每隔千年還得入一次下界的因果輪回,這倒是沒什麽,按他的修為法力,下界歷劫吃不了什麽大虧,以至于這次歸境後乍一看到白朝跪在地上拼紅蓮命盤時,嵇清柏很是驚訝。
白朝也看到了他,表情像看個死人。
嵇清柏只好上前,偮了一禮:“白朝上神……這是?”
白朝顯然不想同他說話,但周身法力與往日不同,似是被下了什麽禁術。
“恭喜清柏上神歷劫歸境。”白朝皮笑肉不笑地陰陽怪氣道,“上神此次真是富貴險中求,修為又漲了不少。”
嵇清柏沒明白富貴險中求的意思,但修為漲了不少還真是沒錯,雖然但凡歸境便是了卻前塵,不再記得下界的劫數,但看這一身法力,嵇清柏自己也清楚該是渡了個大劫。
他倒不是好奇的性子,偏要弄個明白,畢竟神仙多少壽數了,每樣事情都要搞得明明白白的話,日子得過的累死。
往年也有歷劫後,仍舊了不斷因果孽緣的仙者,往往下場都不得是好的。
妄念心魔難破,自斷仙根,廢了萬年修為的不算什麽,神魂俱滅,不存六界,才叫真正凄慘。
白朝似乎不想再與他說話,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趕他走。
嵇清柏摸了摸鼻子,隐隐覺着該是闖了禍,便也不好意思自讨沒趣。
恰逢妙音鳥從萬重門中左右飛出,五彩祥雲為階,飄然而下,迎在了他的身邊。
“尊上呢?”下界雖就短短幾十載,但嵇清柏倒也惦記着蓮花臺上那位尊者。
妙音鳥咯咯笑着,聲如梵音:“無量久候多時,上神一直不回,才派我們來迎的。”說完,又看了白朝一眼。
與嵇清柏不同,他難得才來一趟佛境,專管紅蓮命盤,平時沒有召喚入不了無量萬重。
白朝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全然沒有剛才對着嵇清柏時的骨氣,甚是唯唯諾諾。
妙音鳥催着嵇清柏動身:“上神快和我們走吧,無量要等急了。”
嵇清柏只能跟着妙音鳥進了萬重門。
結果剛一踏進去,便看到了本該在蓮花座上的人。
檀章左手結印,兩只妙音鳥似一縷青煙,轉瞬即逝。
嵇清柏沒想到這人會出無量殿,驚訝到忘了禮數,喚了一聲“尊上。”
佛尊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似是打量了一番,清冷道:“歷劫歸境,方得圓滿。”
嵇清柏終于回過神來,跪地行了禮,檀章不置可否,轉身獨自回了無量殿中。
嵇清柏明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但以往佛尊的脾氣也古怪的很,他便沒再多想,找了常去的花果林子化了真身,上蹿下跳地胡鬧一番。
要說佛境萬重淵,能進來的神仙實在是少的可憐,常常幾千幾萬年都只有佛尊和他兩個人,其他上神要進來,也得等檀章召喚,許多修為不到,進來連人身都保持不了,白虎仙南師便是其中之一,每次在門口人模狗樣的,進來就是只肥碩白虎,檀章偶爾會叫他,嵇清柏心裏是期盼的。
他們的真身都是靈物精怪,萬重淵裏又有數不清的叢林花果,南師陪他玩耍,真正是解悶的好友。
時間久了,南師對他倒有些恨鐵不成鋼:“你都飛身上神這麽久了,怎麽還像個稚子頑童,佛尊都不管你?”
嵇清柏睜大了眼睛,不服道:“我來了這兒才學了一堆規矩呢,尊上還教我念經,不準我随便掉毛,你評評理,掉毛是能控制的嘛?”
南師無語,只好說:“是不能控制……”
嵇清柏嘆了口氣:“我以前可是闖過龍宮,在蓬萊池裏洗澡的神仙呢,現在就只能呆在這佛境裏,萬重淵是不錯,但別說活神仙了,雞毛都看不見一個。”
南師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太明白,只好勸他:“但佛尊對你也不錯啊,想想有幾個神仙能受法印福澤的,也就只有你了。”
嵇清柏倒也不是耐不住寂寞,檀章雖然脾氣古怪,但一個月最多只與他共處七天,并不是難以忍受,時間久了,嵇清柏膽子也大不少,天冷變回真身躺在蓮花床上,翻開肚皮,檀章心情好時還會給他撓撓。
原本以為自己歷劫歸來,作息一切照舊的嵇清柏第二日便被檀章從花果林子裏提了出來。
他正睡的雲裏霧裏,真身鬃毛亂成一團,惺忪間看到佛尊面無表情的臉時吓得差點元魂出竅。
“尊上……”嵇清柏被捏着後頸皮,一時半會兒變不回人身,“你怎麽來了?”
檀章沒說話,突然将他翻過肚子,抱在膝上,一下一下撓着的他的毛,嵇清柏一個沒忍住,舒服地打起了呼嚕,長尾甩了幾甩,勾住了佛尊的腳踝。
後來的事兒,便是他兩破天荒地在花果林子裏,幕天席地的睡了個午覺。
以至于嵇清柏都覺得佛尊是不是哪兒出了問題。
更詭異的是,第二天檀章又來了。
這次嵇清柏有所準備,提前變了人身,佛尊找到他也不要幹什麽,無需他念經,也不教訓規矩,兩人在溪邊釣了半天莫須有的魚,晚上又宿在了林子裏。
連續如此七八天後,嵇清柏覺得這樣不行,他皮糙肉厚的能随便找地方團一晚,無量佛不去蓮花臺,和他在這兒成天鬼混,算什麽樣子!
可這話提了幾次,檀章似乎就只是聽聽而已。
嵇清柏煩躁的把魚鈎甩出去,沒想過了一會兒,居然真的有魚咬了鈎,他手腕用力,釣上來一條巨大的錦鯉。#澀#木#兆#套#
嵇清柏:“……”哪兒來的魚啊?!萬重淵裏怎麽可能有別的活物?!
檀章看了一眼,似是明白他在想什麽,淡淡道:“這樣有趣些。”
嵇清柏不敢吱聲,整個萬重淵說直白了,全由無量幻化而成,就連妙音鳥也是佛尊化出的虛妄之物,嵇清柏來時,明知都是假的,呆久了卻也會忘了這茬。
他突然發現,南師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這萬重境裏,始終不變的只有他和檀章。
“有你就夠了。”佛尊輕指一點。
嵇清柏擡頭,只見漫天的辛夷花瓣飄落下來,花香盈滿了他的衣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