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命裏注定
第70章 命裏注定
分公司的事情比辛洧川想象的更加棘手，出差一周了，大大小小的問題還有一堆，仍然需要他來坐鎮處理。
顧星沉也很忙，寒杉走了一位資深設計師，一時找不到合适的人來接手他的項目，顧星沉自告奮勇地頂了上去，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顧淮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之前預測需要植皮的地方也愈合得比想象中要好，這讓顧星沉大為欣慰。
這天正好周末，顧星沉加完班去醫院看望顧淮。
病房裏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不僅沒看到淩露的影子，就連護工都不在。
顧星沉心裏不太舒服，把手裏拎的水果放到桌子上，正要去找淩露，顧淮醒了。
“爸，”顧星沉趕快走過去，“你醒了？要不要喝點水？”
顧淮點點頭。顧星沉拿起旁邊的杯子，插了根吸管，小心翼翼地喂顧淮喝水。
顧淮可能是渴了，喝得有點急，顧星沉看在眼裏，更不高興了。
“爸，淩露阿姨她們人呢？怎麽全都不在？”
顧淮喝完水閉上眼睛喘息了幾下才輕聲說：“護工家的小孫子病了，我給她放了半天假，讓她回家照顧孫子。”
“那淩露阿姨呢？她怎麽也不在？你身邊不能缺人，她又不是不知道！”顧星沉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語氣。
顧淮沉默了一下，“她去給女兒辦住院手續了。”
杜冉冉住院？顧星沉的表情很冷漠，“她怎麽了？”
顧淮看着顧星沉，好一會兒沒說話。
顧星沉詫異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為什麽不回答。
“星沉，那天，你走之後淩露才告訴我，杜冉冉有雙向情感障礙。三年前就确診了。”
“什麽？”顧星沉大吃一驚，“雙向情感障礙？”
這不是一種精神方面的疾病嗎？
“對。淩露告訴我，她一直瞞着我偷偷在帶冉冉看病。之所以沒有告訴我，是怕我會嫌棄冉冉，送她去。”
顧星沉本能地反問，“她說有精神病就有精神病嗎？有證據嗎？”
她懷疑這是淩露為了幫女兒開脫編造的謊言。
“有醫院診斷記錄，還有這三年來的就醫記錄。”顧淮忽然笑了笑。
顧淮的笑容難以言說，顧星沉看得心頭一震，“爸！她是騙人的對不對？就是為了讓杜冉冉逃脫懲罰！”
她無法形容顧淮這個笑容，它有着成年人的了然和無奈，很苦澀，充滿了失落和自嘲。
似乎他終于明白，在淩露心裏，只有女兒杜冉冉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哪怕是自己的丈夫，都要靠邊站。
“僞造醫院診斷和就醫記錄，虧她想得出！”顧星沉氣得都想笑了。
淩露自以為可以瞞天過海，她把別人都當成傻子嗎！
“爸，這件事你不用管，我來處理。我讓淩露把診斷記錄和就醫記錄交給我，我會去……”
“星星，不用了。杜冉冉是精神病人，法律都拿她沒辦法，你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爸，你……”顧星沉有點懵。明知道淩露是在撒謊，老爸為什麽要裝不知情？
“這件事就這樣吧。我不會追究杜冉冉的責任。”顧淮輕聲說：“我只是有些遺憾，淩露竟然這麽不信任我。”
“爸……”
看到顧淮傷感的表情，顧星沉終于明白，為什麽明明知道淩露是在騙他，卻還是要假裝不知道了。
他愛淩露，淩露卻沒那麽愛他。她不相信他會原諒杜冉冉，所以才僞造了杜冉冉所謂的精神病。
老爸的沉默，也許不是為了淩露，只是為了自己的尊嚴。
“可能都是命裏注定該遇到的劫難吧。”顧淮閉上了眼睛。
顧星沉不知道他說的劫難指的是杜冉冉還是他自己。這一刻，她覺得很無力，也很無奈。
八年前第一次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杜冉冉還是一個漂亮乖巧的小姑娘，16歲的年齡，花骨朵一樣嬌美。
命運将每個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誰都以為自己是絕對的主角，可是誰沒能猜到最後的結局。
人世無常，說的就是這個吧。顧星沉沉默地嘆了口氣。
顧星沉在醫院照顧了顧淮一下午，天黑的時候，淩露才腳步匆匆地趕過來了。
她穿着平底芭蕾鞋和漂亮的真絲襯衫，背着一個淺色的托特包。她發型一絲不亂，妝容完整精致，是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
看到顧星沉，淩露愣了一下。随即淡淡朝她點點頭。
“對不起，阿淮，我來晚了。”淩露走過去摸摸顧淮的手，“你感覺怎麽樣？”
顧淮朝她笑笑，“挺好的。女兒一直陪着我，這些年，難得我們父女能在一起呆這麽長時間。”
“那就好。”淩露遲疑一下，“冉冉的住院手續我已經辦好了。”
“好。”顧淮點頭，“好好療養。有空你多去看看她。”
看着顧淮若無其事地跟淩露說這些話，顧星沉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人類的情感太複雜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淩露殷勤地為顧淮端茶倒水，按摩腿部和腳丫，顧星沉在旁邊站着有些尴尬，正準備打個招呼先走，顧淮突然說話了。
“淩露，你別忙了，先坐下來吧。今天星星正好也在，我有句話想跟你說。”
淩露微笑着答應，溫順地坐在顧淮腳邊的病床上。
顧星沉咽下準備道別的話，等着聽顧淮接下來要說的話。
“淩露，我們離婚吧。”顧淮輕聲說。他的臉上帶着很淡的笑容，平靜而從容。
淩露卻像被電了一下，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阿淮！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離婚吧。”顧淮毫不回避地看着淩露的眼睛，“雖然醫生說我恢複得不錯，但我自己心裏很清楚，我這張臉肯定毀了不少。我不想拖累你，也沒有把握能處理好跟冉冉的關系。所以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放彼此自由。”
“阿淮……”淩露的嘴唇顫抖着，哽咽起來。
她的手緊緊抓着顧淮床頭的護欄，看到她手背上因用力而凸出的青筋和枯瘦的手指，顧星沉突然意識到，淩露已經是一個五十出頭的女人了。她老了。她有她在意的東西，也有她恐懼的東西。
生、老、病、死。所有人的程序都一樣。淩露也不例外。歲月并不曾為她網開一面。
想起當年淩露一襲紅裙站在沙發邊風情萬種的模樣，顧星沉感慨萬千。
“明天我會叫律師過來。”顧淮似乎不忍看淩露流淚，把眼神從她身上移開，“該給你的，我都會給你。不管怎麽樣，夫妻一場，我還是希望你能過得好。”
“不！我不離婚！我不會嫌棄你的，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嫌棄你的！”淩露大哭起來，撲過去緊緊握住顧淮的手。
顧星沉轉身離開，輕輕帶上房門。
淩露真的不知道顧淮為什麽跟她離婚嗎？還是她過慣了養尊處優的全職太太生活，舍不得放棄顧淮這個金大腿？
又或許，在內心深處，真的還對顧淮有一份歉疚，有一份愛意？
顧星沉不知道，也不想再去分辨了。
走到護士臺，顧星沉對正在低頭看手機的小護士說：“0806病房有位女士情緒激動，打擾到病人的休息了。麻煩你過去處理一下。”
“哦，好的。”小護士一愣，馬上站起來朝顧淮的病房跑去。
顧星沉慢慢走出住院部大樓，擡頭看看天空，一輪彎月正穿過雲層，露出潔白的身影。
這一刻，顧星沉很想念自己的母親。
好在這種低落的狀态沒有維持太久，第二天，鄭家恒告訴了大家一個好消息。
德聖的養老項目，最終被寒杉拿下來了。公司官網已經宣布了結果，一切公平公正，歡迎社會各界監督。
“太棒了！”四位股東在辦公室互相擁抱慶祝，開心得快要飛起來了！
“來來來！我們來個自拍！”馬原拿着手機站在最前面，周海寧想顯得臉小一些，拼命往後面站，顧星沉跟鄭家恒站在中間，鄭家恒的手搭在顧星沉肩膀上，從鏡頭裏看，是摟住她的模樣。
“一二三茄子！”馬原按下拍照鍵，四個人燦爛的笑容留在了手機裏。
馬原把照片發了個朋友圈，配文字“慶祝拿到項目，希望跟德聖一起打造亞洲超前社區。”
顧星沉随手轉發了一下，配了一句：這段日子唯一的好消息，寒杉加油！
下午繼續忙碌，顧星沉正認真幹活，手機微信連續震動了好幾下，有新微信了。
“摟你肩膀的男人是不是叫鄭家恒？”辛洧川發來的微信，後面還加了個不爽的表情。
“啊？”顧星沉都沒反應過來。
“你朋友圈的照片。”
顧星沉打開朋友圈一看，簡直哭笑不得。這張照片她根本沒細看，鄭家恒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壓根就沒注意到。
辛洧川的眼神真夠好的。
“辛洧川你無聊不無聊啊。”顧星沉懶得理他，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
“吃醋了！”辛洧川發了個滿臉橫肉的摳腳大漢猛的把臉一扭的傲嬌表情。
顧星沉差點笑死了，她忙着呢，沒空跟辛洧川打情罵俏，于是回了他一句，“那你慢慢吃，我先忙。”
“顧星沉！你就這樣對待你的男朋友？”辛洧川發了個拿刀子抹她脖子的表情。
“男朋友無理取鬧，我只能置之不理。”
“你不能置之不理！你應該來哄我！”辛洧川厚顏無恥地說：“我不像你，我很好哄的。”
“一邊去！”顧星沉發了個撿起板磚往他臉上砸的表情。
“真的不哄我？”
“對。”
“好，你給我等着，我明天就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辛洧川恨恨道。
“恭候大駕。”顧星沉一點沒在怕的。收拾就收拾，誰怕誰！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可以更新了，讓你們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