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二更]
其他七人和他幾乎都是一樣的想法, 等到他們真的把那肉堡都吃下肚, 那個娘子當着他們的面記上了那一筆看起來根本廉價得讓他們都不敢相信的價格之後, 幾個大男人的,居然就坐在食肆裏, 當場抹起了眼淚。
“嗚,要、要是我們當初在西北也能吃到這個”
何春生第一個哽咽出聲,他想起了被餓死的親人, 被餓死的村民們, 還有他自己, 也就只差一步, 就要被餓死了。
若不是為了活下去,他也不至于把自己給賣了。
卻沒有想到,居然能夠碰上這樣好的主家, 不僅給他們新衣裳新鞋襪, 活也不重,甚至還給他們飯吃有肉的那種
雖然是要從給他們的月錢裏扣,但是本來賣身了的人, 誰還敢指望每個月有月錢拿呢不過是拿一條命去換那麽幾頓飯食罷了。
他不是沒有見過, 那些把自己賣了的人被買回家去之後, 主家像是當狗一樣指使他們做事,日夜不合眼也是常見的, 更不用說給吃食了,能在豬食裏刨到一口,都算是幸運的了。
他哽咽着, 其他幾個大漢也同樣眼睛發紅。
他們都是一樣的。
林汐和石曲在旁邊吃着飯,聽見他們的話,漸漸地放下了筷箸。
她又何嘗不是
如果不是她當時穿越過來之後當機立斷,現在可能還在陳家村裏磋磨着歲月吧。
還有乖崽,怕是也不可能能去上學堂的。
只是她向來是不願意墜在追憶裏爬不出來的,有那麽個功夫,還不如多做點鹵肉拿去換錢呢。
一群人吃完喝完,很快林汐和他們分道揚镳回到了自己的小二進院子。
那養雞場她只每日過去看一看雞養得怎樣就行了,至于那八個人幹活幹得怎麽樣,她和石曲把他們八個人的工作都特地拆分開來,只要過去一看就知道他們有沒有偷懶了,倒是不用守着監督的。
回到了家裏,林汐先是把一份打包回來的飯食,拐了個彎拿去石曲的屋子裏。
那老爺子正巧也醒着,林汐看了他一眼,走過來雙手輕輕一提,把老大爺扶着坐了起來。
施堰我怎麽就坐起來了
他還在蒙圈,那頭林汐倒是沒打算給他喂飯的,這大爺雖然身子骨不行,但是吃飯的力氣總該是有的。
把飯食拿到床邊給他,林汐想了想。
“你自己吃飯應該是沒問題的吧,我去給你倒杯水。”
好歹也是一大把年紀,給杯水她不至于那麽吝惜的。
施堰看着她又風風火火地走出門去,之前在床上糾結了許久的話一句都來不及說,就只聞見那飯食傳出來的肉香。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顫顫巍巍地伸出雙手。
這雙手上滿是瘡子和褶子,若是放在數個月前,他根本不敢去想,他的手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但是現在
伸出手打開飯食,施堰看了一眼裏頭一片烏黑的吃食,心裏又是一沉。
曾幾何時,這般不上相的飯食,怎麽可能會遞到他的面前
“水來了。”
林汐跨過門檻,手裏拿着一個新砍的竹筒。
家裏沒什麽人來,都是他們幾個人專用的碗筷,她就在後頭現砍了一根竹子挑了大頭做成了一個竹筒杯子裝水。
伸頭看了一眼,老爺子沒動筷
她微微挑眉,“怎麽,你不餓”
施堰不吭聲,卻還是艱難地把那一整團的吃食拿了起來。
“嘗嘗吧,我也不是什麽有錢人,我平日裏就吃的這個,便宜,不過味道還是不錯的。”
林汐看他那一臉糾結,平靜地開口。
石曲那一身的氣質,不是什麽富貴人家随便能夠養出來的。
如果這位老爺子當真是他的祖父,那他沒有吃過這種東西實屬正常。
沒準人家平日裏吃東西,可能還要什麽丫鬟小厮給喂到嘴裏呢。
施堰看了眼前的饅頭和被染得有點發黑的吃食,肚子裏拼命的咕嚕響了一聲。
他餓了,他真的太餓了,這幾日裏他都是吃的流食,現如今一見到肉,說不饞那絕對是騙人的。
閉上眼睛,他狠着心一口咬下去。
出乎意料之外,一種鹹香的味道立即充斥着他的嘴巴,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讓他有些發愣。
“還不錯吧你慢慢吃吧,我先去忙了。”
林汐看他總算是啃了一口,頓時就笑了。
肉堡的魅力,她相信只要吃了第一口,就會有第二口第三口的,不用多操心了。
跨過門檻離開這個她目前來說不怎麽喜歡的房間,林汐晃悠了一下,去找石曲去了。
石曲這個時候,正在她的房間外頭的桌子上算賬。
這也是林汐對石曲了解的一點,這家夥,會寫字,會算賬,而且字寫得好看,帳也管得分明。
“娘子來了。”
石曲正皺着眉頭,對着賬本上在打算盤。
這幾日他們又是買宅子、又是買人、還買了很多小雞崽,支出的數字,可當真不小。
還有給那些人買的衣物鞋襪,這些加起來,可都是一筆不小的錢。
“怎麽樣,我和你說的酒樓,有希望弄嗎”
林汐自己對算賬也算是在行,但是有人幫他做,她當然是不想自己費腦子的。
給石曲沖了一杯蜂蜜水,這是不久前食肆裏給他們做活的那個小子送給她的,聽說是就在他家裏後屋屋頂上做的巢,他頂着那一群群蜂子整日飛舞,就是等着入秋了,這蜜足足的了,才去給捅了的。
接過杯子道了聲謝,石曲喝了一口,微微香甜的蜂蜜水頓時沖去了他腦子裏的煩躁感。
“支出了這麽一大筆錢,酒樓暫時是不可能的了。”
林汐這個自然也是知道的,不過聽他說出口,還是有點唏噓。
唉,她的酒樓,她的火鍋。
“不過,”石曲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今日宋府又來人了,說是那肉醬,他們想要大批量的要一筆貨。”
“宋府要那麽多做什麽”林汐這就不懂了,宋府人雖然不少,但是有那個資格買牛肉醬來吃的,那應該也不算多吧
“娘子不知”
石曲反問。
林汐誠懇地搖搖頭,她知道個什麽啊宋府她又不是天天去打聽人家的消息的。
石曲笑了笑,“那娘子定然沒聽說過,最近宋夫人請了兩名閨中好友過府品嘗那肉醬,結果在府上被發現,那兩人都有孕一事吧”
“啊”林汐扶住了自己的下巴,還有這種事情
石曲搖搖頭,娘子當真是有時候太不關于這些碎嘴和八卦了。
這件事情,還要從宋夫人那裏說起。
那一日宋夫人得了肉醬之後,又嘗過了這種讓她舌頭發麻,卻會出一身熱汗的食物,頓時便愛上了。
她不知道什麽叫做辣,但是這樣的秋日裏,她的身子嘗嘗覺得發寒,甚至有些時候夜裏睡得久了,那腳便會變得冰涼起來。
早些時候還好,這秋日眼見着就要轉冬了,她那身子便一日不如日子起來了。
沒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體,宋夫人心裏驚得很,喊了大夫過來,也都說是小兒月份小,不敢胡亂開藥的。
結果自從得了林汐送過來的肉醬之後,她就發現,每每只要放上那麽少許肉醬,她便能夠吃出一身汗來,那腳也不再冰涼了。
是以,她還讓廚子拿那肉醬去做了小口的點心,一到了夜裏凍着了,便會起身也嘗幾口,這般幾日,她便發覺自己的身子骨松快了許多,心裏自然也暢快了些。
宋夫人本就是好客的,她的閨中手帕交自然也少不了。
有了身子的女人又多是敏感,宋老爺雖然敬重她,也卻因着她肚子裏的孩子,最近都沒有宿在她的房中。
宋夫人眼看着他漸漸地幾日才來一趟,心裏難免有些不樂,卻又顧及着自己肚子裏還有孩子,不便讓自己多思,就琢磨着,請兩個好友過府一敘,也好讓自己的心情變得好上一些。
她邀請的兩位夫人,一位是窦夫人,一位是牛夫人。
兩位夫人嫁得都不如她好,而且也都如她一樣,早年生下一女之後,便再沒有了動靜,在家中日子苦悶,婆家不敬,丈夫也不親。
看宋夫人請她們過府,兩位夫人自然是無不應的,她們在自己家中日子過得苦,便想和宋夫人多說說話,哪怕能在她身上沾沾這福氣,也是好的。
宋夫人見了她們,果真聊着聊着,就覺得心情松快多了。
雖然這般說不好,但是宋夫人确實覺得,比起她們二人來,自己這老蚌生珠的,自然是比她們要好上一些。
她心情一好,便讓廚子做了點吃食,送上來好好嘗嘗。
牛夫人是不曾吃過花椒的,她看着這吃食新鮮,一送入口,便覺得那舌頭發麻有些疼。
她連忙大驚失色,“這吃食吃起來真的如此詭異”
竟像是有東西在割她的舌頭似的,有些火辣辣的疼。
宋夫人連忙安撫道,“妹妹莫怕,這吃食裏放了一味藥材,卻是對身體極好的,只是這吃起來就如同藥苦一個道理,吃着卻是沒甚事的。”
說着她連忙自己也嘗了一口,她是慣了花椒的味道的了,立即露出一個喜愛的表情來。
那牛夫人看她表情不似作假,這才放松了心情,細細品嘗了起來。
她這麽一嘗,漸漸地就察覺到這吃食的好處來了。
她的眼睛才一亮,旁邊的窦夫人就湊了過來,毫不落後也嘗了一塊。
湊巧的是,幾個人都是能吃麻辣的,所以這吃食吃着吃着,便都喜歡上了。
宋夫人看她們吃得香甜,沒忍住又開始說了幾句。
“這肉醬我是愛到不行的,前些日子大夫還說我肉食得太少,沒想到才這幾日,我就覺得渾身有力氣了,這小東西鬧我,我也不怕了。”
她說的都是心裏話,早些她的身子骨不好,自然是擔心撐不住小東西鬧騰的。
只是她這話說出口了,那兩位夫人臉色就有些灰敗。
牛夫人倒是勉強打起了精神,“照這麽說,那我們兩個多嘗一些,蹭一蹭你那福氣才行。我吃着這個肉醬,也是覺得愛到不行的。”
她不過是讨個吉利話,結果誰曾想,接下來她和窦夫人兩個人紛紛覺得腹中疼痛,吓得宋夫人方寸大失之後,連忙為她們兩個請來大夫趕緊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結果把完脈之後,那先前替宋夫人把脈的相熟老大夫臉色都變了。
這、這咋回事怎地這一個月來,他竟然把出了三個老來得子的喜脈來
作者有話要說 宋夫人沉思,莫非,這肉醬,又名多子多孫醬
二更哼唧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