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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三更]

“師父, 喝口水吧。”

一個被砍好的竹子, 邊上還扯了一塊布擋住紮嘴的毛刺送到嘴邊,徐先生裂開的嘴唇微微張開, 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喝下這一口水。

喉頭迅速的上下滾動了幾下,身體勉強恢複了一些力氣, 徐先生才推了推竹筒。

“颀兒,你也喝一點。”

“嗯。”

見他能說話了, 林颀沒有推辭,拿起竹筒一飲而盡,喉嚨裏火燒火燎的感覺才稍微好了一些。

又抓了一把積雪将竹筒随意擦了擦,林颀在心裏忽然感慨。

他還記得阿瑪曾經和他笑着說,作為冬天裏唯一的一抹綠色, 竹子真的是太偉大了。

如今, 他也确實感覺到了, 竹子的确很偉大。

否則的話, 他當真沒辦法去尋得水來給師父喝。

喝了點水,雖然身子依舊有些寒冷, 但是林颀感覺到身體力生氣了一股子力氣,他看了一眼靠在樹後躲着寒風的徐先生,他似乎又虛弱得睡着了。

不過大概是因為喝過水了, 他看起來臉色好了許多。

拿起手上的一把菜刀, 林颀再次感謝阿瑪。

當初石曲哥哥把他的行李收拾好之後,阿瑪死活要叫他帶上這把菜刀,說是出門在外, 防身用。

最後他頂着石曲哥哥的眼神收了下來,沒想到,這把刀現如今竟然卻成了最大的功臣。

若不是這把菜刀,他大概就要和徐先生飲恨在這不知名的荒郊野嶺了。

說起來,這一次,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幸還是不幸了。

事情要追溯到兩日前。

第一次出遠門的林颀乖巧懂事得很,除了在旁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之外,其他時候就乖乖地坐在馬車上。

徐先生自然也不會趕馬車,但是他作為當代大儒,自然少不了追随者。

負責照顧他們起居的是一位叫做趙叔的,林颀不知道他的姓名,但是趙叔顯然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一路上打點吃住衣物等等,全部一手包辦得妥妥當當的。

徐先生顯然和趙叔認識已久,他的許多小習慣都被照顧得熨帖,比如說喝茶只喝七成熱的,馬車裏喜歡放一個香包,吃食上偏好比較寡淡的口味。

就算是餐風飲露,趙叔也能時不時在這大冬天裏找到一兩個野味來,給他們打打牙祭。

一路過來走了足足有半個月,一點事情都沒有。

只是這一次,他們路過一個很小的村落時,卻出了意外。

那天,他們本來已經又要在外面露宿,趙叔甚至已經開始找合适的地方,卻沒有想到,在暮色中看見了一丁點兒火光。

林颀眼神最好,他一看見,就立馬喊了一聲趙叔。

“趙叔,你看前方,有火光”

趙叔也放眼望過去,點點頭,一張經常被風霜撲打的臉上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

“如此甚好,這兩日先生不曾洗浴,怕是已經耐不住了,我這便趕馬車過去,希望能夠得好心人收留,買一桶熱水給先生洗洗。”

“是啊,師父今日還在嚷嚷,說是頭發都膩了呢。”

林颀一聽要過去,心裏也松快了不少,樂呵呵地說道。

這幾日徐長清在馬車上呆着,自然也露出了一些他的小毛病,不過都是文人們常見的小問題,無傷大雅,林颀并不覺得有什麽,反而很體貼地每每有了熱水,就先幫徐長清洗洗頭,畢竟徐長清當真是那種文書生,肩不能挑的,很多事情都需要有人來服侍。

眼下看見可能要有村落了,他自然也很開心。

而且,一般趙叔雖然不說,但是總會也有一桶小桶的熱水讓他擦洗的,他自然也很歡喜。

兩個人沒吭聲吵醒馬車裏睡得香甜的徐長清,趙叔揮舞着鞭子,往那村落過去。

只是他們靠得近了,不由得有些納悶。

這遠看的時候不覺得,現在近了,怎地這火光如此之大

又靠近了一些,趙叔猛地一扯缰繩,馬一吃痛,籲噓噓地發出了嘶叫聲。

“安靜”

一記鞭子摔在馬身上,馬立即安靜了下來。

“怎麽了趙叔”林颀從簾子後頭探出臉來,不解地問。

徐長清也被這猛地一停腦袋磕在了角落上,有些煩躁地同樣伸頭正打算看看什麽情況。

“進去”

手臂一伸,趙叔直接将兩人推進了馬車裏,鞭子一甩,扭頭就架着馬車飛奔而逃

“這”

林颀摸了摸被那根鐵臂推過來有些吃痛的鼻子,眼角還帶着點淚看着徐長清,“師父,趙叔他這是”

還不等他問話,鞭子破空之聲再次響起,那馬一吃痛,撒足狂奔,馬車裏頭的兩個人直接摔做了一團。

“先生、颀兒,你們扶穩了,現在是逃命的時候了”

簾子外趙叔的聲音帶着凝重和肅穆,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馬車飛奔在不算十分平整的路上,只把他們的屁股都颠得要開花了

“逃命怎麽回事”

徐長清心裏一緊,雙手死死抓着窗沿,連忙問道。

一雙鷹眼往後回頭一看,數道不甚明顯的黑影在漸漸變暗的暮色中越發的讓他心驚了,趙叔努力冷靜,沉聲解釋。

“我們方才看見有一道火光,本以為是有村落想過去看看,但是我方才湊近一看,那火光巨大,若是一般村民做飯,根本不可能有那麽大的火;再者,我聽到了一片馬的嘶吼聲。”

徐長清頓時心裏一驚,“你是說,有馬賊”

“不錯”趙叔揮舞着鞭子,死命抽打在那馬的身上。

“那火光定然是那馬賊搶劫了村落了之後放火所致,我們方才離得遠些,但是眼下,他們已經發現追了上來了”

他話音剛落,林颀立即掀起了那簾子往後一看

果然,雖然看得不夠真切,但是确實能看到身後有類似騎着馬的影子在動

而且,人數還不少

“這、我們離得遠,可能逃出生天”

徐長清也驚呆了,他不曾想到,不過是睡一覺,醒來便遇上這樣的事情

“逃不過,我們的馬走了一日,眼下我只能稍微拉開一些距離,他們騎馬追趕,自然比馬車要快,追上我們是遲早的事情。”

趙叔冷靜地說着,一邊扭過頭扯開簾子焦急說道。

“先生、颀兒,你們快快将那行李抱在懷中,這裏過去有一處地方有一個小山坳,到時候我會在那附近稍微停一停,你們立即帶着東西下車,別回頭,朝北跑我到時候趕着馬車朝南走,引開他們”

“不我們一起走你可以讓馬車自己往前去”

徐長清立即拒絕了,趙叔雖然自稱追随者,自己在外人面前自稱為仆,但是多年來徐長清一應事務都由他打點,早就是密切不可分割的親人了,他如何能夠眼睜睜地看着他去送死

趙叔眼底閃過一抹哀傷,旋即冷着臉沉聲說道。

“先生,你聽我的話若是我不在車上,這馬兒定然不會繼續前行了,到時候我們三個人都要死”

“跑得一時是一時說不定我們可以遇到人家或者找到地方躲起來”

徐長清抓着他的袍角,死死不敢松開。

“不行。”

趙叔冷靜地搖頭,目光看向林颀。“颀兒,你帶着你師父走,知道嗎多照顧些他,你們一直走,不要停,天亮再停下來,這些馬賊做賊心虛,一旦天亮了,他們便不敢行動了,你們便安全了。”

從腳邊抽出一個匕首,趙叔一揮刀那片被抓着的衣角被割開兩半,他聲音微微顫抖,不願扭頭去看。

“先生,若你不肯走,你我便猶如此袍”

割袍斷義

徐長清沒想到,為了讓自己活下去,這人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他狠狠扭過頭,手裏死死抓着衣袍,咬着牙擠出一個字。

“好”

趙叔快速松了一口氣,他又确認了一下身後追過來的馬匹,匆忙地讓兩人将行李都帶上,一甩鞭

馬車果真繞過一個小山坳,馬的速度被降低。

“下去”

趙叔一聲低喝,林颀想也不想,和徐長清直接抱着行李跳了下來

“保重”

最後一聲低喃,趙叔一甩鞭子,将那馬抽得更狠,朝着與他們截然不同的方向飛奔而去

他要将活命的機會,留給他們

“師父我們快走”

林颀抱着行李,心裏還在砰砰跳,看見徐長清望着北方久到癡了,他咬咬牙,這麽下去,萬一那群人追上來的時候發現他們,那趙叔的犧牲就白費了

他伸出手,小手直接扯上徐長清手裏拽得死緊那塊布,扭頭就往前走

“颀兒”

徐長清手指一動,死死抓緊着那塊布,下意識跟着他往前逃命。

林颀不敢撒手,他生怕一撒手,一回頭,就會忍不住去想趙叔怎麽樣,他會不會活下來

還是

兩個人拼命向前跑,只是徐長清從不曾這樣跑過,不過才跑了半盞茶的時間,他的嘴唇就白得慘人。

林颀比他要好,他的身體被林汐用藥浴好好養着,總算是見了成效。

雖然在學堂裏的時候多數都是在念書,但是因為學堂什麽事情都要自己做,所以他還是底子要好一些。

林颀咬咬牙,看着徐長清一副手腳發軟的模樣,卻不敢就這麽停下。

萬一那些人追上了趙叔之後,再反過來追他們呢

他一咬牙,輕聲哄道,“師父,你別讓趙叔,白白送了姓名,加把勁,我們繼續跑”

徐長清渾身一震,分明眼中流露出一分痛楚,卻閉了閉眼,咬着牙繼續跟着他挪動那雙沉重的雙腿。

只是他們玩玩沒想到,那馬賊慣是做了這些事情的,他們居然,還分了一人往反方向來了

聽到馬蹄聲接近,林颀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馬賊追過來了

他身後的徐長清腿一軟,咬着牙将自己躲在了一顆樹後,沖着林颀揮手。

“你快走為師在這裏攔住他們”

“不”

林颀眼圈紅了,趙叔已經

他不能讓老師也

“快走啊”徐長清此時此刻,只恨自己為何要将這小弟子帶出來他不過才十一歲稚齡

“等等”林颀紅着眼,伸手一抹眼淚,直接趴在地上,仔細聽着什麽。

“你會這個”徐長清這時候顧不上驚訝,只想一心讓小弟子快點走。“快走,馬賊來了,我們誰也活不了”

“那不一定”

林颀猛地站起身,忽然沖向他的包裹。

“來的只有一匹馬如果只有一個人,我們兩個人,還是可以拼一把”

說着,他掏出了一把刀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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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巧發紅包讨好要給我寄刀片的小可愛們。

乖崽的戲份很多集不騙你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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