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二更]
林颀費勁烤出來的兔肉并不算難吃。
因為他雖然不是非常懂, 但是也時常會看林汐和石曲下廚房。
石曲一向對男子下廚這些事看得很開, 見林颀進廚房陪他之時,還會偶爾與他說說這下廚的一些小竅門。
比如說這只兔子, 林颀聽從了石曲的竅門後,放了它的血才上火慢慢烤出來的。
野味不同特地飼養的家禽, 若是不放血,裏頭的腥臊味簡直讓人難以下咽。
不過林颀好歹懂了一些, 雖然為了确認兔子完全熟了,那兔肉烤得稍微有些焦了,但是眼下他們兩天沒吃到一頓像樣的東西了,一頓焦了的兔肉在他們吃來,便已然是一道人間美味了。
兩人加起來吃了一半的兔肉, 剩下的一般, 林颀擔心明日找不着吃食, 便咽着口水把那半只兔子用油紙包了起來。
徐長清用了些吃食, 也恢複了力氣,他提起精神來, 趁着夜色,一邊看着星象重新找準了方向,一邊與林颀說說, 這觀星之術。
“若是他日有幸, 為師便帶你去見一個人,那一位的觀星之術,才叫做出神入化。為師的這點小道在他面前, 不過就是關公門前耍大刀罷了。”
徐長清教會了林颀從星象尋找方向,便露出了些許疲态。
這兩日又冷又渴又餓,他如今能夠提起精神,完全是靠着林颀升起的這火,還有那化開的雪水和一點兒兔子肉帶來的力氣。
“師父,他是何人”
林颀第一次聽見關于觀星之術的事情,頗有些好奇。
按照師父所言,他僅憑着星象就能分清他們前進的方向,而那一位卻更厲害,他甚至能夠預見大災大難,比如說地龍翻身
“他是一位厲害的人。”
徐長清伸出手,為他理了理額前散落的碎發。這幾日忙着逃命,林颀的頭發都散亂了。
他被林汐剪去了不少枯黃的發根,如今頭發披了下來,卻是有光澤多了。
“若是這次能夠平安無事,為師就帶你去見他一見。”
徐長清說着,眼皮漸漸開始往下垂。
林颀也輕輕地把他的手放了回去,又找到衣服,将包裹裏厚實的衣物替徐長清蓋上。
他自己也靠在徐長清的身邊,身上披着的衣物都是林汐額外為他準備的,雖然不比石曲為他準備的料子貴,但是這種布料卻更加暖和,若不是有這些衣物,這樣的冬日裏睡過去,怕是兩個人都會醒不過來了。
夜半,漆黑一片的夜空雲團悄然将那星星和月亮都遮了起來,漸漸地,天上的雲層加重,再看不出之前那樣的明媚了。
一粒雪花輕飄飄地從天空飄了下來,落在了林颀的臉上。
縮了縮頭,林颀皺起小眉頭,往衣服裏縮了縮。
雪花一片一片繼續往下落,林颀漸漸覺得身體開始發冷,臉上冰涼冰涼的像是有水在他的臉上。
下意識伸出手一抹,濕漉漉的手感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下雪了”
他立即擡頭望去,只見空中漫天都在飄着雪花,身邊的火堆也漸漸快要熄滅了。
來不及多想,林颀連忙加了幾根柴火,然後快速将徐長清搖醒。
“師父,快醒醒,我們要開始趕路了,下雪了”
他們如今可還是在山裏,若是大雪封山,那他們就只能等死了
徐長清也一個激靈醒了過來,下雪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兩個人快速把東西收拾了一下,剩下的柴火被林汐澆滅,然後帶上兩竹筒熱水,還有兩根熊熊燃燒的木棍,和徐長清兩個人一前一後,迅速走出這片地方去。
他們本來是要向北走,但是因為林颀帶偏了路,他們如今在偏西北的方向。
現在大雪下來之前,他們要朝着最近的村落或者城鎮過去。
兩個人互相摻扶着,這一次徐長清咬着牙一步步跟着往前走,再沒有說過半個累字。
哪怕是他明明已經知道自己累了,但還是一聲不吭跟在林颀身後。
兩個人前進速度不快,但是比他們更快的,是頭上紛紛揚揚開始飄落的雪花。
這場大雪,看起來來勢洶洶。
“師父,我們再走快一些。”
林颀有些焦急地看着這眼前一片白點飄來飄去,頓時眼神裏帶着一絲焦急。
若是真的下大雪,他可就沒辦法找到柴火生火取暖了
“好。”
徐長清只吐了一個字,就跟在他身後的,當真加速了速度。
兩個人拼命地趕路,天空下的雪花也不斷飄落,漸漸地,兩個人都默默地把包裹裏的衣物穿上了。
起風了。
天公不作美,他們兩個人匆匆忙忙趕路,又再次迷失了方向。
這一次大雪将一路上能夠分辨方向的東西都遮了個嚴嚴實實,兩個人當真是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了。
最後林颀眼尖,在前面看見了一個山洞,毅然決然決定,先進去暫時躲躲。
山洞裏似乎以前曾經有什麽猛獸住過,裏頭有些不太美妙的氣味。
不過眼下,林颀和徐長清都來不及嫌棄了,一頭紮進山洞裏住了下來,卻沒有想到,這一場大雪一下,就當真看起來像是要沒完沒了的了。
兩個人在山洞裏躲了一夜,第二日起來,卻依舊看着外頭的雪下個不停。
徐長清神情變得無比的沉重,他望着外頭不斷漂亮的雪花,最後下定了決心。
“颀兒,我們繼續趕路吧。”
林颀點點頭,沒多說什麽,兩個人收拾了一下,林颀把他一件衣服割開撕成布條,将布條綁在他們的膝蓋和腳踝上,兩個人就一頭紮進了風雪裏,捂着口鼻,用一根腰帶互相綁着身體不分開,在這漫天大雪裏繼續尋找着出山的路。
兩個人本來就又渴又餓又累,最後那一點兔肉,也在今日一早,他們生了點火,吃盡了肚子裏。
趕了一段路之後,兩個人都有些受不住了。
徐長清身子骨差,即使林颀在他的膝蓋上裹上了布條,但是他依舊覺得骨子裏像是被冰針紮進來似的,一陣一陣地刺痛,讓他難以走下去。
林颀早就察覺到徐長清的速度慢了下來,他雖然心裏焦急,但是依舊也随着徐長清的步伐放慢了一些。
只是這樣下來,他們前進的速度就越發慢了。
走着走着,徐長清終于支撐不住了,兩個人尋了一個能稍微避一避風雪的地方,便暫時停下來稍作歇息。
林颀從懷裏掏出來一個竹筒,遞到徐長清的嘴邊。
“師父,喝口水吧。”
還帶着他體溫的竹筒裏是之前他準備的水,徐長清喝了一口,不敢喝多便還給了林颀。
林颀也小口喝了一口,兩個人都沒什麽力氣說話,只是偶爾動動手腳,一邊歇息,一邊也不敢讓手腳變得僵硬了。
還不等兩個人松一口氣,忽然,一陣明顯的馬蹄聲從遠方傳來。
兩個人臉色都是一僵,緊接着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眼神,這都兩日過去了,那群馬賊,盡然還追了過來
“快颀兒我們快走”
徐長清這些後悔得腸子都青了,若不是他這副破敗的身子骨,颀兒自己應該早就逃出生天了
林颀一張笑臉上也寫滿了慌張,他匆匆忙忙地攙扶着徐長清,兩個人正在邁步逃命,就聽見伴随着那馬蹄聲的,還有趙叔那熟悉滄桑的聲音。
“先生颀兒你們在哪裏”
“是趙叔哈哈是趙叔他沒事真是太好了”
林颀興奮地沖過來狠狠抱了抱徐長清,又掏出竹筒猛地喝了一口水,才大聲喊道。
“趙叔我們在這”
徐長清猛地扭過頭去,悄悄地擦了擦眼角。
“颀兒先生可安好”
趕着馬車,滿臉雪花的趙叔張嘴大喊,他的情況并不比林颀和徐長清好上多少。
這幾日他從馬賊那逃出來之後就一直在尋找兩人,日夜兼程,一直不曾合眼,甚至連吃東西都沒有功夫,只這兩日張嘴接了一些雪花潤潤嘴唇。
“先生不算太好,但是也沒有什麽大礙”
林颀連忙喊了一聲安安趙叔的心,随後把徐長清攙扶到了能走的路邊,等着那輛熟悉的馬車過來。
很快那馬車就沖了過來,趙叔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從下面直接跳了下來,連忙走到徐長清面前四處打量。
“先生可愛好”
徐長清看見他嘴唇上的血跡,張張口,有些哽咽,只含着笑意點點頭。
“先生沒事,就是我沒用,只讓先生吃到了一點兔子肉,先生大概餓了,又冷。”
林颀連忙幫着趙叔把徐長清扶到了馬車上去,又找出來衣物讓他披上,馬車上還有一張毯子,是趙叔自己用的,雖然帶着點氣味,但是眼下也顧不上那麽多了,趙叔大手一伸,就用毯子把他們兩個都裹了進去。
“你們坐好,眼下這場大雪我怕是再不出山,我們就要被困在這裏了,扶穩了”
終于見到了兩人,趙叔的精神立即恢複了許多,一揚鞭,直接一頭紮進了風雪中
大概是終于見到了趙叔能夠松一口氣了,林颀本來就是難免打起的精神,這下更是撐也撐不住了,直接頭一歪,靠在徐長清的身上,兩個人一同睡了過去。
等到他再醒來的時候,是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放進了熱水裏,這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颀兒醒了。”
一睜眼,趙叔那張明顯梳洗過的臉龐頓時出現在眼前。
“趙叔我們這是”
林颀努力睜大了眼睛四處看了看,才發現,他們似乎已經在一家客棧裏頭了
“我們已經出山了,你和先生都睡得太熟了,我看你手腳都凍得冰涼冰涼的,就叫了一桶熱水。既是你醒過來了,你便自己先洗着,我去看看先生。”
徐長清底子只比林颀更差,眼下還沒醒過來呢。
“好,趙叔快去吧。”
林颀點點頭,把自己泡在熱乎乎的水裏,果然發現自己的手腳都沒了什麽知覺,眼下正随着熱乎乎的溫度,一點一點恢複過來。
洗過澡之後,林颀把包裹裏那身林汐收拾給他的厚實衣服穿上。眼下外頭下着大雪,那些石曲為了讓他跟着徐長清去學會穿的學子服便有些過于單薄了。
他問了一下跑堂的,才知道師父和趙叔就住在他的對門,敲了敲門,推門進去的時候,徐長清剛剛也洗完了澡,被趙叔換了一身衣物,看起來總算不如之前那般狼狽了。
兩個人恢複了精神,連忙關心地齊齊問趙叔。
“你是怎麽躲過那些馬賊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