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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一更]

開春的西北并不如同詩中美好, 若是在南方一帶,此時大概已經春暖花開,但是西北這邊, 卻依舊還遲遲春天将至未至,偶然能見到一朵盛開的花朵,都跟什麽稀罕物件似的。

西北人都已經習慣了的, 自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貧瘠和落魄, 就像是他們西北的代名詞一樣, 總歸,西北是沒有繁華過的。

六子是土生土長的西北人了, 今兒個一大早他就爬了起來。

這幾日他跟上工的東家請了幾日假,找了媒婆,想要給自己找個婆娘。

他也算得上是勤奮了,手腳利落,做事情也算實在,不少做過活計的東家都還是樂意用他的, 這些年來, 也攢下了一點銀錢, 如今家裏空落落的就他一個人了,他就忍不住想, 是不是該找個婆娘好回家給他做飯了

可惜的是,這幾日西北城裏發生了那樣的大事,那媒婆都沒了什麽心思,只說是再過兩日定然好好幫他走, 白白讓他請了這幾天的假期。

所以今日,他打算早些過去上工,也好給東家加一筆好印象。

匆忙套上了冬衣出了門,走到了一半,一股子香味忽然不知道從哪裏飄了過來,肚子裏頓時打鼓似的響了一聲,六子一摸肚子。

唉,家裏沒有婆娘就是這點不好,大早上的,也沒得個地方去吃點東西。

只感嘆了片刻,他就揉了揉鼻子繼續悶頭向前走。

只是越走,那香味越發的濃郁了。

“這到底是誰家在做吃食怎地這麽香”終于忍不住了,這肚子裏跟敲鑼打鼓似的鬧騰,六子忍不住喃喃自語道。

他用手揉了揉肚子,又有些羨慕,“唉,若是我能娶個這樣的婆娘,那多好啊。”

他說着,忽然迎面走過來一個眼熟的大漢,那不是,和他一起在東家那裏幹活的老茍嗎

六子正打算打個招呼,湊近了卻忽然聞到了那股子濃郁的香味,打招呼的話也變成了酸溜溜的羨慕。

“老茍,你家裏婆娘何時手藝變得這麽好了這做的什麽吃的,怎地這樣的香甜”

老茍一看,“喲,六子,早啊。嗨,你想什麽呢我家那婆娘哪有這麽好的手藝,這是我買的吃食,就在前頭,看見那家了嗎聽說這是烤紅薯,我聞着太香了,就準備買來嘗嘗”

順着他指着的方向望過去,六子果然看見了前面有個攤子,連忙說道。

“那味道怎樣,好吃嗎”

老茍正好把外頭的紅薯皮給撕了,一口咬下去。

香,撲鼻而來的香味萦繞着再聞不見其他的味道,嘴裏乍一品嘗,是清甜,然後那種與蒸煮不同,異常讓人覺得嘴裏沙沙的口感,老茍忽然猛地捶了幾下胸口。

“怎麽了老茍”

六子一看,頓時吓了一跳。

艱難地把嘴裏那口紅薯給咽下去,老茍翻出了一個白眼,才心有餘悸道。

“莫怪那娘子交代我,一定要喝着水再嘗,這也太好吃了,誰忍得住小口小口吃啊”

但是大口大口吃,感覺要有性命之危了

聞言,六子一臉的無語,但是又心裏忽然怦然心動起來,這個烤紅薯,看起來聞起來都當真好吃啊

想了想,他悄悄吞了吞口水,不行,他也要買一個去

像六子這樣的人不少,林汐今日一開門,那烤紅薯的香味就一直飄啊飄的,附近的人都被吸引過來了。

而烤紅薯的口感更是絕了,雖然确實有噎死人的嫌疑,但是只看不少人一邊捶着胸口一邊吃,便知道這味道有多麽的贊了。

“這位娘子,你不是西北人吧,我好像不曾見過你”

一個買烤紅薯的大漢說着,他剛才買了一根走出沒幾步就吃完了,吧咂了一下嘴巴,沒忍住,又回頭來買上三根。

“哈哈,不是西北人有什麽所謂,放心,我人在這,這口吃的就少不了就是了。”

林汐爽朗一笑,将三根紅薯快速從面前奇怪的土爐子裏迅速挑出來,個個都是個頭大又飽滿,一看就很好看的模樣。

“那倒是,你這個烤紅薯當真特別,味道真的好極了。”

聽他這麽誇,林汐頓時笑眯了眼睛,看樣子,西北的第一步,還算是不難走啊。

“客人真會說話,既然這樣,再送你一根小的吧。”

林汐笑眯眯地掏出一個個頭比較迷你的紅薯,那大漢也不嫌棄,平白得一根呢

得了這根小的,他就對林汐的印象更好了

烤紅薯的香味當真是一個大殺器,飄着香大老遠的就能聞見,自然就吸引來了不少人,林汐一邊忙碌,倒是覺得比從前買鹵肉的時候要清閑得多了。

待到日頭升起來的時候,這烤紅薯也賣完了,也正好,這會子沒人再過來了。

該上工的上工,該忙活地裏的下地,也沒有人出來外頭晃蕩了。

把外頭收拾了一下,林汐看了一下今日賺到的銀錢。

當真不多,那紅薯是論斤買來的,因着她要挑個頭大又飽滿的,賣給她的價格就漲了三分之一。

不過倒也還是很有賺頭的,她的烤紅薯賣出去的價格是收購來的三倍之多,利潤百分之三百,倒是一點兒不會吃虧的。

只不過

“習慣了大酒樓賺銀錢,這麽點小錢,居然覺得有點飄,覺得太少了點啊。”

林汐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銅錢,最後還是找了個陶罐把它們都給收好了。

雖然賺錢不多,但是起碼是一個好的開始,也說明了,西北掙錢大計,是可行的了。

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林汐只覺得心情很好,她把品相最好的兩根烤紅薯留了下來,準備晚點留給石曲嘗一嘗。

而此時的石曲,和施堰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翻找出過往幾年的事務,兩個人都覺得麻爪了。

“你這個西北駐守,我怕是保不住了。”

瞪了半晌,石曲終于忍不住挪開了眼睛,眨了眨泛酸的眼睛,嘴裏顯然帶着一絲譏諷。

“朝廷下來的所有法令都對着幹不說,還搜刮了這麽多民脂民膏,你這個腦袋,也就暫時寄放在你的脖子上了。”

施堰老臉神色莫測,半晌才開口。

“那毒婦早就給我下了毒,我若是知道”

“你當真不知道”

石曲并不想和他說這個,一句話堵了回去,徑直拿起往年裏的一份京城送達的公文看了一眼。

減稅。

又拿起另外一份。

撥款。

再拿起一份。

減稅。

他幹脆合上這些公文,頭痛無比地悔恨莫急。

所以說當初,他為何要輕易答應這老頭的請求

西北如今陷入這個境地,分明已經要沒救了

施堰拿起他扔開的這三本公文也看了一眼,嘴角和眼角都跟着抽搐起來。

他忽然覺得石曲說的沒有錯,他這腦袋,怕是只是暫時寄放在他自己的脖子上罷了。

石曲所言非假,施堰并非不知道那毒婦所為。

他雖然被下了毒,但是眼睛沒瞎,耳朵沒聾,自然也是聽說過看見過,那毒婦到底做了什麽的。

只是他的心中一直不願承認自己買椟還珠,錯把魚目混珠了,所以一直當做視而不見,只恨不得就這麽直接被毒死一了百了。

但是現在

他一想到這爛攤子究竟要費多少心思,他就恨不得回到過去,把自己給狠狠揍上一頓,将自己打醒,不要留下這樣的爛攤子給他處理了。

兩個人靜默了一會兒,還是終歸都坐了下來,開始處理這些讓他們頭疼的事務。

眼下那毒婦入獄了,最好的辦法,就是趁着現在,将那髒水潑到那毒婦的頭上,重新開始整治西北,這倒也算得上是一個好時機了。

這一處理,便從清晨,直接坐到了入夜。

直到視野暗得再看不清一個字,石曲才從這機械般的狀态抽出身來,回了神。

“竟然已經這麽晚了”

他有一絲錯愕,然後立即收拾了一下,站起身來,将外袍穿上就要往外走。

施堰看他的動作,忍不住說道。

“都這樣晚了,你還要走”

就不能、不能留在家裏嗎

他沒敢說出這句話,卻殷切地看着石曲的背影。

走到門口的身形微微一頓,石曲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個簡單又輕松的笑容。

“沒辦法,已經這麽晚了,再不回去,娘子應該會更擔心我吧。”

推門,合上,離開的腳步步伐輕松,與門內施堰沉重的心情相比,立即讓他覺得越發的不是滋味了。

那個地方,才是你的家了嗎

手腕漸漸無力垂下,感覺到空蕩蕩的施府,施堰閉上了眼睛。

如今,又有什麽好再多說的呢

離開了施府,石曲匆忙地趕回家,一邊自我檢讨。

今日真的是有些過了,他居然沒有注意到已經這個點數了,當真是太失敗了。

不過還好,這會兒天還不算是特別晚。

走着走着,他又忍不住摸了摸肚子,搖搖頭。

果然還是娘子更加好一些,他都多久沒試過餓肚子的感覺了。

平日裏就算在家裏再忙,娘子也總歸不會忘記給他們投食的,就是她偶爾不想動手,卻也會提醒自己。

哪裏像施家人

算了,不想也罷。

石曲抛開思緒,快步往回趕,遠遠就望見了,那一處還有些陌生的院子門前,有一道熟悉的燈光,一個身影就在門口坐着,遠遠地向他招手。

匆忙邁步跑了過去,石曲還來不及開口,林汐就把一根熱乎乎的紅薯塞進了他手裏。

“不錯,時間掐得剛剛好,現在紅薯不算太燙,正是吃的好時機。”

林汐一邊說,一邊把人給推進門去,熄滅了外頭的燈籠,關上了門。

拿着還帶着餘溫的烤紅薯,石曲剛進了門,就被一只巨狼給撲倒在地上。

林汐栓上門然後嘲笑道,“讓你這麽晚回來,小雀等了你一個晚上了,活該啊。”

說着,她直接繞過被小雀嚴嚴實實壓得連個影子都看不見的石曲,哼着小調子往廚房去了。

臭小子到現在才回來,搞得她這會兒才能去做叫花雞,啧。

“嗷嗚”

小雀輕輕吼了一聲,然後伸出舌頭給石曲來了一個口水潔面。

石曲哭笑不得地試圖掙紮了一下,然而小雀的意思十分明顯,壓着他就是不讓他起來。

“好了,乖小雀,我錯了。我發誓,我明天天黑之前一定回家,可以嗎”

最後石曲不得不割地賠款般許下了無數的誓言,還包括給小雀每天梳一次毛發,小雀這才用大頭拱了拱他讓他起來。

哼,男人,你最好說到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更

我換了一個新的封面

還換了一個新的文案

努力試圖勾引更多小可愛看見我j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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