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二更]
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
林汐敢在施堰那邊誇下海口， 她還真的是做了十足的準備的。
從施府出來之後， 她就直接奔向集市， 當下什麽也不說， 直接訂了一批豬肉和洗淨的豬下水，又找了一家做饅頭的店，直接訂了一營的夥食，讓那店主又喜又糾結。
這麽大量的饅頭，他怕是得要蒸一宿了。
賣豬肉的很快把豬肉送了過來， 林汐和田大幾個人商量了一下， 然後就決定當晚一起到軍營裏去幫林汐打下手。
至于石曲， 他自然也是跟着來了， 畢竟要幫施堰，這個也是幫，不是嗎
田大幾個人在林汐手裏可要比外頭那些軍營的人好使多了，林汐調制好了鹵水料之後， 直接架起了七八口大鍋， 就開始在軍營後廚熬起那鹵肉來。
那大火一燒起來， 鹵汁沸騰之後， 一股股濃郁的香氣開始往外頭飄。
那軍營裏頭立即就有人受不了爬了起來，他們今晚吃的還是那豬都不吃的吃食， 這下子聞見這香味，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只怕是睡着了夢裏都要被香得忍不住醒過來了。
有人爬起來，就有人開始讨論起來了。
“這是什麽香味啊， 這也太香了吧”
“聞着像是肉，但是我也不确定，這味可比豬肉要想得多了，豬肉嘛，都帶點騷。”
“我怎地覺得就是豬肉呢不過這香味，怎地這樣近”
“是啊是啊，我們這軍營附近，也沒別的人家了吧”
“對啊，軍營附近是不準別人随便靠近的，那這個香味，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越發睡不着了，這群人有好些直接從地上爬了起來，開始伸頭往外看去。
“怎地好像就是我們軍營前頭的火光”
“是啊，我也覺得像是，這火光，就是後廚吧”
“莫非是後廚裏的人，在做什麽好吃的”
這句話剛落下，睡了一地的人頓時都閉上了嘴巴。
本來還好奇地爬起身的人，也直接回到了被窩裏頭去。
“算了算了，別想了，沒得意思，想來也不可能是做給我們吃的，還是睡覺吧，這夢裏頭啊，什麽都有”
“也是，睡吧睡吧。”
倒頭就睡，這些人不再多言，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但是他們都知道，他們其實誰也沒有睡着，只是，沒睡着，又能怎麽樣呢
就這樣一夜到天亮，這香味越發的濃郁，不少人根本就是一宿沒合眼，起身的時候，眼底下的青黑簡直不能更加明顯了。
只是他們每日裏還是要準時起床來到軍營裏頭露臉的，或者說，若是不過來，他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事情可做了。
第一個出現在軍營沙場上面的人，手裏還握着那把刀。
他臉上的慵懶不知道何時轉成了剛毅，眉心裏帶着一絲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堅定。
不知道，今日那娘子，會不會早一些過來。
“好，辛苦大家了。”
比起那群一夜未眠的人，林汐他們倒是比較舒服。
鹵肉到最後直接小火熬着就是了，然後扔在鍋裏也不需要理會，這樣的天氣，根本就壞不掉。
他們昨晚做完了鹵肉之後，自己吃了不少才入眠的，一大早起來又聞到了香味，這心情美得很。
田大幾個人一聽林汐的話，手裏還拿着饅頭，連忙搖頭。
“娘子客氣了，一點兒不辛苦。”
可不就是不辛苦嗎有什麽辛苦的，他們吃得好睡得好全靠娘子。
雖然一大早他們為了去拿饅頭起得是早了些，但是這些也是他們自己也要吃的，根本不算什麽大事。
“好了，大家盡情吃吧，吃飽了，今天還要麻煩你們，陪我走一趟。”林汐也吃了一個饅頭和幾塊鹵肉，大聲地說着，然後一邊把石曲給推了出去。
“今日暫時不用你出面，你去忙你的先吧。”
“當真不需要我幫忙”
石曲被她推着出門，又好笑又無奈，昨晚也不知道是誰說要忙不過來，硬是要拉壯丁的，這會兒倒是又不需要他，要趕他走了。
林汐摸了摸鼻子，她這不是沒想到根本沒有那麽手忙腳亂的嘛
主要還是田大幾個人太給力了，做起事來話都不帶多說幾個字的，一看就知道都是風大人手裏的好手，不僅能幹，行動力也高。
把這些事情都做好了準備之後，林汐直接讓田大他們先帶了一桌子饅頭，還架了一口鍋出來，就在沙場上點起了火，讓那鹵肉的香味飄了出去。
匆匆忙忙跑過來的副官才過來，就聞到了這股子香味，立即驚了，這是什麽味道
“喲，你倒是來得挺早的。”
林汐也看見了他，連忙笑着問道。
“既然過來了，先吃點東西吧，等會兒你可能要忙起來了。”
副官不明所以地就被她塞了吃食在手裏，然後莫名其妙地就吃了起來。
一口咬下去，他頓時眼睛一亮。
幹脆埋頭大口大口吃了起來，再沒吭聲了。
林汐一看，頓時樂了，可以，看樣子，這個辦法應該不錯
很快的，沙場上漸漸湧滿了人，他們都注意到了那股子香味，臉上越發的憔悴了起來。
“這到底是哪裏的香味，該死的。”
“就是，我這一宿都沒睡着。”
“我也是啊。”
“別提了，大家都一樣的，這麽香，誰能睡得着啊”
“就是啊。”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說着說着，終于有人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是啊，這香味，很近啊”
一個人嗅了嗅，鼻子聳動了幾下，頓時朝着一個方向直直前進。
其他跟在他身邊的人也只覺得這香味很近，跟着過去，沒一會兒，他們就看見了。
那高臺之下，那一鍋肉，正從裏面散發着陣陣香氣
“是這就是這個”
那人嗅着嗅着，湊到了鍋邊，大聲的說道。
“就是這個了，這個香味”
他一邊說，一遍忍不住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
“這是什麽肉太香了吧”
那幾個人也連忙跑了過來，一看見這鍋肉，其中有一個人就猴急地伸出手，“不行了，我不管了，我一定要吃到這個肉，太香了”
他的手才剛剛伸出去，就有一杆長槍伸過來，啪了一下，敲開了他的手。
“誰”
那人剛大叫一聲，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喲，你們也想吃肉啊。”
眼前這個語氣依舊讓人恨不得把她揍一頓，并且還握着一把長槍的，不是昨日那娘子又是誰
林汐看了一眼，“你們倒是厲害，這麽快就摸過來了。”
他們才剛剛把這鹵肉給架上呢。
一見是她，這些人個個神情萎靡了。
“竟然是她，真的見鬼了。”
“我就說了，這些上頭的沒一個好東西，看看，她就一個人，用得着吃這麽一鍋肉嗎”
“唉，沒辦法，誰讓我們自己沒用呢”
“有用也沒用，你們怕不是忘了以前那些将領只怕現在過得比我們還更慘罷”
這幾個人悄聲說着，漸漸地後退準備離開了。
林汐嗤笑一聲，“怎麽，昨日我說的，看樣子你們這裏頭，是一個想要保衛西北的人都沒有了那我這鍋肉怕是當真煮多了呢。”
她說着，長槍一揮，看着就像是要将這鍋肉給直接打翻
“诶你做什麽”
聞香而來那個兵立馬急眼了，“誰說沒有了你要是讓我們頓頓有肉吃，我告訴你，我立馬就第一個站出來”
林汐眼睛一亮，“哦只要有肉吃，你就肯站出來了”
那幾個人連忙抓住他，“你可別傻了，為了一點肉，值得嗎”
那人奮力掙紮，“為什麽不值得我已經好久好久沒吃過肉了難道你們不也是嗎”
那幾個人臉色蠟黃，他們自然也是啊
林汐忽然轉過頭示意副官，“吹號，讓他們集合過來吧。”
副官點點頭，手裏拿起一個牛角號一吹
本來還在沙場上像是散沙似的士兵們，下意識地拔腿就跑了過來。
林汐看着這些人一臉茫然地沖過來，心裏倒是有點驚訝的，不錯啊這些人，也沒有那麽沒救，看着，好像都還是對這些很熟悉的嘛，只是這身體可能疏于鍛煉了。
看見人集齊了，她直接敲了一下身邊的牛皮大鼓。
“好了既然你們都已經過來了，我今日再把話說一遍有沒有要站出來，保衛西北保衛你們家人保衛你們自己的人站出來”
她連喊三遍，人群中甕聲作響，最後，一個人提到站了出來。
林汐一看見他，有些驚愕，但是又覺得有點理所當然。
那男人提刀走了過來，将刀一橫，遞給了她。
“若是當真為了保護西北，我願意。”
林汐哈哈一笑，“好”
她手上的長槍一挑，那大刀應聲飛起，直接插在她身後的泥土裏，半截刀身還露在外頭，森森的白臉上，印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既然你是第一個站出來，那我便可以向施大人在他面前替你美言一句”
那男人一愣，旋即皺眉，“我并非為了此”
林汐打斷了他，“我不是為了你”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來這軍營，為的是這西北軍，為的是西北的安定我向施大人所說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西北軍過得更好”
“今日”她提高嗓門，“有一個人願意為西北的安定站出來，那麽我林娘子就在這裏告訴他西北不會忘記他為西北站出來這一步肉饅頭還有你們被克扣的銀錢，西北都會一點一點将它們還給你們你們作為保衛西北的士兵，西北自然也不會放棄你們”
她話音剛落，田大立即拿着兩個饅頭過來，又打了一碗鹵肉，由林汐親手遞到了那男人的手上。
“你們看清楚了這肉不是給我這些外人吃的而是給你們這些要保衛西北的人吃的”
那男人接過碗，眼中情緒波瀾不定，最後化作一聲長嘯
“好我王迮總算沒有做錯，今日，我便做這第一人”
他端起碗，一口咬下那鹵肉，鹵汁四溢，肉香撲鼻，他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感嘆這肉好吃，還是感嘆，他已經幾年不曾嘗過肉味了。
他撕咬着，那士兵們看着，終于又有人站了出來。
第二個。
第三個。
一個一個的士兵們臉上都帶着一絲說不清的情緒站出來，接過那熱乎乎的饅頭和肉，大口地吃了起來。
林汐忽然從懷裏掏出一方帕子遞給了身後的副官。
“擦擦，別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更休息一哈，繼續碼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