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一更] (1)
施堰老頭說話算話,立時就撥了一筆銀錢給到了林汐的手裏, 雖然這筆錢她要用的話要比較麻煩, 雖然給施堰老頭整理清單, 但是怎麽說, 有錢,她心裏就不虛了。
拿到了銀錢,林汐總算是心裏松了一口氣。
可別說,西北軍營別看荒廢了這麽久,但是因為普通的士兵壓根不敢輕易當逃兵, 膽子小, 這裏頭雖然有陸陸續續被放回家去的, 但是目前也有足足一萬多的西北軍在裏頭。
一萬多那是什麽概念一個人每年五兩, 一萬多就是五萬多兩,施老頭剛撥下來的銀子,頓時沒了一半。
而另外一半,林汐則要拿這筆錢去, 給這群士兵們安排他們的夥食等等問題。
“對了, 你們現在的夥食, 是誰做的”
林汐把所有軍營的帳子都翻爛了, 也沒搞明白,這做吃食的, 怎麽沒有賬本呢
聞言,副官還帶着一絲紅血絲的眼睛一縮,林汐注意到他這副表情, “怎麽了”
難道這還問不得了
“,并不是。”副官腦子一轉,立即反應過來,娘子若是能把這個問題也解決了,那就最好不過了
他連忙放下手裏抄寫冊子的筆,湊過來和林汐解釋了一下。
原來,這西北軍營的夥食,一向以來,就是十分混亂的。
施堰是西北駐守,但是事實上他要管的事情真的太多了,這西北軍營的夥食,其實裏頭,水可不算淺。
“本來這按照歷朝以來的慣例,這吃食本應該是由最低三家負責的。但是幾年前自從施老爺子倒下去之後,一個雪家就忽然起來了。”
副官說着臉上還寫滿了不平,“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很聰明,整天給我們大魚大肉的,很多人上了他們的當,然後就不知道是誰提議,說是既然這樣,那就都由雪家負責就可以了。”
林汐一聽,頓時就猜到後頭是什麽結果了。
标準的挂羊頭賣狗肉呗。
用大魚大肉吸引了一部分的士兵,然後讓其他士兵不滿自己掀翻其他的幾家,最後一家獨大之後,壟斷市場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果不其然,副官說的和她猜想的一樣,不過那雪家比林汐想的要更加過分一些就是了。他們不僅挂羊頭賣狗肉,甚至在成功壟斷了之後,讓全軍吃着豬都不吃的東西。
飯食盡是一些潮了長蟲了的谷米,吃的連點油水都沒有,甚至他們還打聽到了,這個雪家其實就是做收吃食的。
這些供給到軍營裏的,全是他們以次充好,中飽私囊之後,拿出來的最次品。
“他們這麽做也幾年了,也不知道到底口袋裏收刮了多少銀錢,反正,我覺得少不了。”
副官說着,眼角還含着淚光。
當真不怪大家被娘子一頓飯食就收買了,說句大實話,他們硬生生吃了幾年這樣的豬食,乍一聽說以後都有這樣的夥食還有五兩銀錢能拿到手,那誰不樂意呢
“沒事,既然施老施老爺子說了,”林汐默默地改口,“這西北軍營如今全權由我負責,那這夥食自然也是由我包了。這樣,你先讓王迮給我找二十個人過來,帶我一起去拿雪家看看,我倒是想看看,他們是怎麽負責這吃食的。”
副官一聽,立即一臉感動地看着她,“我這便就去”
去看看好啊他就喜歡林娘子這速度就是幹實事的
副官像是腳底生風似的,立即跑去找到了王迮,王迮又點了十九個人,臉上都帶着驚喜的神色匆匆趕了過來。
林汐假裝沒看到他們的表情,就當做不知道了,她沖着副官點點頭,“走吧,帶我過去看看吧。”
副官立即美滋滋地走在最前頭,這個時候,若是是他身體先天不足,林汐是一點兒都不相信的,看看這自信的步伐,簡直跟要上天似的。
“那雪家就在這邊巷尾。”
出了軍營沒多久,副官就指着前面不遠處的一條巷子,和林汐說道。
“其實他們本來是在軍營裏頭住着的,但是後來硬是說要為了準備吃食,在軍營裏頭不方便,就出去買了一個三進的院子。我看過了,那三進的院子一點兒也不小,若是沒個千把兩銀錢的,壓根就買不到”
他說着還有些氣憤填膺,“若不是他們克扣了我們的吃食,就他們那一家子,去哪裏來這樣多的銀錢”
那不一定,有這樣小心思的人,總歸是能找到別的辦法的。不過心裏吐槽歸吐槽,林汐對這樣的人一點兒好感都沒有。
現代的大學食堂裏,也有類似的情況。
那種壟斷了整個大學吃食又地處偏僻沒有小吃街和外賣的食堂不也是嗎做出來的東西根本豬都不吃,何況喂人
她想起了這些,就忍不住搖搖頭,正巧,面前的三進院子也到了。
站在門前,林汐忍不住悄悄在心裏倒吸了一口氣。
這個雪家,要說他們沒昧下銀錢,真的是打死她都不相信的。
看看這門口上的牌匾,還有這橫梁的木頭,她現在好歹也是懂了點的,就那刻着雪府兩個字的牌匾,就值當幾百兩銀錢了
還有這橫梁的木頭,她忍不住湊上前看了一眼這紋路,心裏咋舌不已,這看起來是個三進院,實際上,裏頭可不止是這麽點東西啊這宅子幾千兩怕是拿不下的,起碼要上萬兩了
等到她讓副官去敲開了門,一個門房朦胧着睡眼不滿地打開了門。
“不見不見,這麽一大早的,我家裏老爺夫人都還沒起呢,誰來也不見。”
林汐眼睛注意到他腰上的一塊玉佩,好家夥,這玉佩怎麽地也得好幾兩銀子吧一個門房,腰上就敢挂價值幾兩銀錢的玉佩了
那這家的主人,是得要多麽有錢
她還在琢磨着,那頭副官臉上卻露出一分不渝來。
“胡說什麽這是我們西北軍營的代理人,快讓雪松出來,代理人有話要問他。”
代理人是林汐自己想的名頭,她并不打算插手太深,代理人就是字面意思,暫代管理一下,後面還是會有正規的将領來接手這西北的一切事宜的。
這也是為了防止後面惹來什麽麻煩。
至于雪松,便是那個接手了西北軍營吃食的負責人了。
那門房揉了揉眼睛,一看。
“嘁,你當老子是瞎的這是個女的女的一個女的管理西北軍營你當人人都是傻子呢”
砰地一聲,門被狠狠關上。
“诶你有眼不識泰山”
副官立即急眼了,剛才叫喚,林汐拉住了他。
“林娘、林大人,”副官連忙說道,“你稍等,待我再喊喊門。”
“沒事,”林汐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了身後去,“你喊門太費勁了點,我們來點快的。”
“什麽快的”
副官還來不及問完,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汐一個利落的擡腿,面前的厚重大門應聲而倒,後頭還壓着一個發出殺豬般叫聲的門房。
“你看,這不就挺快的了”
林汐拍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一邊笑,一邊一腳堅定地踩上那門板,壓得下面的門房鬼哭狼嚎,“禮節這東西,是和人講究的,有些不是人的東西,我們不需要太講究了,省得有些東西,聽不懂人話。”
副官看了一眼地上的門房,又看了一眼格外帥氣走在最前頭的林汐,眼睛一閉,心一狠,跟着踩了上去
“啊”
那門房慘叫聲不斷,直到二十幾號人都從他身上過去了,他眼底才寫滿了後悔莫及。
早知道如此,他方才開門便是了
何苦受這樣的罪
那慘叫聲太過于凄厲了,本來沒甚動靜的雪府,沒一會兒就有人出來了。
走出來的這個人和林汐一打照面,林汐好懸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
那被肥肉擠得分不清的五官,五指粗胖得沒有一絲縫隙,他這麽走過來,跟一個球滾過來似的,這種體型,林汐真的是第一次見。
和他們一照面,這中年男人立即從喉嚨裏發出渾圓的聲音,“你們是什麽人不知道我們雪家是西北軍營罩着的嗎若是敢在我們這裏生事,小心西北軍營派人将你們都掃蕩了”
他不說還好,一開口,二十幾號人的眼神頓時變得極其不善,死死盯着他這張欠揍的臉。
林汐嗤笑一聲,“掃蕩我倒是覺得,你那門房該掃蕩了,方才還說你們雪府裏的人還不曾起身呢,看看,感情你們雪府已經起身的,都不是人啊。”
“你”被這麽指桑罵槐地罵,中年男人立即大怒,“你是誰我告訴你,我們雪家在西北的地位可不是你能夠惹得起的我勸你最好立馬跪下來認錯,否則”
“否則怎麽”
林汐雙手環保在胸前,十分好奇,“你雪家不就是給西北做飯的嘛哪裏來什麽地位了”
“放肆”
那男人大怒,一聲大喝,這三進院子裏頭頓時沖出來七八個帶着棍棒的打手,他大手一晃,“去,把這個信口雌黃的女人給我拿下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她”
林汐冷笑一聲,“那我就等着”
她一扭頭,“還愣着幹什麽雪家企圖對代理人犯上,現在我以西北代理人的身份命令你們,把雪家都給我拿下了”
“是”
她話音剛落,王迮等二十號人眼中立即流露出一絲興奮和欣喜,立功的機會來了
還是對他們最恨的人下手
雪松一聽,頓時發覺有些不對勁了。
他再仔細一看林汐,又看看她身邊的副官,忽然認出了副官的身份來。
“你、你是那個”
副官學着林汐沖着他咧嘴笑得猙獰,“好久不見啊雪松,你當初說我們這些豬就配吃些豬食,怎麽樣,可曾想到,你有今日啊”
雪松看着他請來的那些打手立即被一心想要立功的王迮他們瞬間拿下,再看看副官那副弱不禁風,但是卻滿臉寫滿了紅潤和自信的表情,他腳下頓時一軟。
完了,他知道,一切都要完了。
“把他們給我都捆起來。”
林汐剛說完,王迮等人立即從腰後掏出了一把繩索上前去。
嗯這些家夥,有備而來啊。林汐眼底含着笑意。
然而她沒笑一會兒,就感覺到大地傳來一陣震動,擡望過去和這個雪松看起來基本上沒什麽區別的男女老小沖過來,一副要跟他們拼命的架勢。
“行了,一并抓起來吧。”一家子都胖成這樣,想來,是真的克扣了不少軍饷的了。
她前腳剛把人抓了,施堰後腳就趕了過來。
林汐一看這施老頭的臉色,立即就不爽了。
行吧,看樣子,這老頭子并不是不知道這個雪家的所作所為,只是他估計自己不好出面罷了,就讓自己來。
啧,又被當槍使了呢。
不過,算了。
林汐并不想和這個老頭子計較,她做這些,本來也不是為了老頭子,随便他怎麽樣吧,總之她自己問心無愧就可以了。
施堰看着她把人全部都捆了起來,臉皮也是一抽。
好家夥,他以為林汐只是過來興師問罪的,沒想到,這個女人倒是幹脆又直接,直接把人都給拿下了
不過不得不說,他看着這雪松一家子肥頭大耳的,頓時覺得,拿下就拿下吧,這雪松一家,确實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林汐看他的臉色,就明白什麽情況了,一邊讓人把人都送到邢鋒那裏去,随之送過去的,還有她和副官整理出來的,歷年來西北軍營關于吃食花費的軍饷到底是多少,而這雪家接手了之後,實際上花費又是多少。
相信這些賬目,足夠把這家子肥頭大耳的人給拿下了。
不過,她前腳剛讓人把人送過去,施堰比她更狠,後腳就讓她直接把雪家給抄了。
饒是林汐做事風格比較大膽,也被這施老頭給驚住了。
大概是因為她的目光太過于明顯了,施堰有那麽一絲絲的心虛,然後摸了摸鼻子。
“邢大人新送過來的口供,那個施宇說漏了嘴,這個雪家,也是那毒婦的一枚棋子,他這裏還藏了不少銀錢。”
“哦”
林汐給了他一個你不用解釋了,我都懂的眼神,然後沖着王迮幾人一揮手。
“去,一枚銅錢都不要給我錯過了,至于小動作什麽的,你們自己心中有數,若是表現不好的,這一百人,可就沒有你們的位置了。”
她說得風輕雲淡,但是這一句話,卻确實打消了某些人想要偷偷藏起銀錢的心思,立即恭敬地應了一聲是,然後把整個雪家都翻箱倒櫃搜刮了一遍。
林汐和施堰也沒閑着,他們兩個的眼睛毒辣,負責盯着這群人的行動。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他們兩個人的眼神就都落到了面前這一堆的銀錢上面。
林汐看了半天,默默地說了一句。
“難怪你也要過來了,這裏頭,怕是也不少啊”
這一堆金銀的,看起來,不說百萬,大幾十萬肯定是沒跑的了。
施堰臉色鐵青,他雖然想到了雪家藏有不少銀錢,但是完全沒有想到,盡然還有這麽大一筆數目
這裏頭看着,可有足足将近百萬之巨
“行了,別看了,反正搜出來都是好事情。”
林汐看他這老臉都皺起來了,勉強升起了那麽一絲絲的同情心安慰了他一聲,然後沖着王迮等人招了招手。
“去,找找厚實一點的布,把這些金銀都裝起來。”
王迮點點頭,連忙帶人去辦了。
把雪家抄了,又得了這一筆近百萬兩的銀錢,林汐明顯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
給王迮幾個人在名冊上面記上一功,然後開始安排夥食的事情。
雪家既然已經被滅了,那就重新安排夥食的事情才是。
不過
林汐看了一眼名冊,只覺得頭有點痛。
實際上,她之前登記的時候,曾經交代了一下,讓人登記了一下這些人的身體狀況。
但是說句實在話,所有人的身體狀況,幾乎都很一般。
抓了抓頭她還是決定,到時候過去再看吧。
王迮幾個人回到了軍營,立即就有人朝他們投過來一絲絲羨慕的目光。
現在他們基本上沒有什麽人是不知道,王迮明顯是跟那新來的管理已經搭上了關系的,只看他們這幾次都直接跟着那代理人出去辦事便知道一二了。
當即就有幾個人忍不住圍了上來,好奇地問道,“怎麽樣,王迮,這次你們去做什麽了你們是不是,已經在那位大人面前露了臉啊”
那人問得有些眼神閃爍,王迮卻一臉正色地說道。
“代理人說了,我們一切聽從軍令就是了,別的,我們也不敢亂說出去。露臉什麽的,只要代理人需要,你也是一樣的。”
他自然知道因為那一天他第一個站出來,在某些小群體裏頭,他已經留下了一個不怎麽好的名聲。
但是,這又怎麽樣呢
他想。
畢竟說實話,他等了這麽幾年,一直在堅持訓練,可不是為了和這些人一樣,就這麽腐朽在泥土裏。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這樣。
而且
王迮的心思并不算淺薄,他早就從最近幾年的事情裏,看出來了一個內幕。
這西北,并不安定,而西北這幾年以來,和摩羅之間的防備,日漸薄弱。
若非如此,為何那施大人最近第一件事,便是要整頓軍營,恢複宵禁和巡邏
那代理人,又為何忽然要登記名冊
他心裏活絡,對這些小部分人的心思并不在意,只悄悄地聯系那些和他有同樣的眼光的人,私底下,他們開始自己調查起來。
這西北軍裏,一定混有不應該混進來的人。
因着王迮他們又出去了一回,這下西北軍總算是恢複了一絲生氣,每個人這一夜入眠都滿眼寫滿了期待,只希望第二日充滿希望的早晨,早些到來。
翌日,林汐一大早又去了一趟施府,惹得施老頭子滿臉不爽之後,才吹着調子朝着軍營過去。
這老頭子,幫他搜刮了幾十萬兩銀錢呢,就想這麽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了
林汐拿到了自己該得的,又和施老頭說了一件事情,得到了施老頭的同意之後,立即回到了軍營裏頭。
“代理人。”
“代理人。”
“代理人早。”
這次,她才進軍營,就發現門口已經恢複了一隊站崗的人,她眉頭一挑,停住了腳步。
“你們怎麽過來站崗了”
這幾個人臉上都閃過一絲心虛和緊張,然後其中一個人站了出來。
“我們想着,既然西北軍要重新整頓,那這個門口站崗,也應當恢複了,總不能讓別人都知道,我們西北軍營現如今是什麽情況了。”
他說得在理,就是臉上的心虛讓他顯得弱了幾分。
老實說,林汐并不排斥這些會動小心思的人。
因為他們會想,敢做。
在她看來,前途和機會這個東西,本來就是自己去努力争取,沒機會就自己創造的。
只要想得到位,目的到底是為什麽,她可以暫時無視。
“不錯,那你叫什麽名字”
林汐看了這個青年一眼,才發現他其實還挺年輕的啊。
青年眼底閃過一絲喜悅,身體立直了一些。
“我叫林大,這是我幾個兄弟。”
他把跟在身邊的幾個人名字都喊了一遍,林汐沒記住,不過都是姓林的,而且基本和一二三四、牛羊馬虎沾上邊了。
“還算得上是半個本家,不錯,那你們就繼續站崗,後面我會讓副官安排一下,站崗每天三班輪流來,不過,你們的訓練,也是少不了的。”
林汐點點頭,記下了林大這個名字之後,就徑直進了軍營去了。
留在門口的幾個青年頓時眼睛裏爆射出一絲精光,他們圍在林大的身邊,激動地說道。
“林大你聽見了嘛她說我們還算是她半個本家”
“對啊對啊她說我們可以留在這裏”
林大也努力按捺在心裏的激動,提醒道。
“先別急,等代理人的副官過來,把我們登記在冊了,我們才算是真的入了代理人的眼”
那幾個人也默默點頭,立時在軍營門口站好,犀利的目光仿佛天上的老鷹一樣,銳利中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
林汐進了軍營,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副官,和他說了一聲門口站崗那幾個士兵的事情。
“他們倒是機靈,看不出來啊。”
副官點點頭,依照她的話,将林大那幾個人的名字都登記了下來。
“你知道他們都是誰”
林汐有點驚訝,這副官只聽她說了一個林大,居然就知道那一批人都有誰了
“哈哈,”副官尴尬一笑,“實不相瞞,我也姓林。”
“哦”
林汐恍然,點點頭,卻沒再說什麽。
副官摸了摸自己發熱的臉頰,頗有些不好意思。
沒錯,那幾個姓林的确實和他是五福內的親戚,這能幫一把,也不算違過吧
既然代理人也沒有說什麽不是
林汐确實不會說什麽,她的态度就是這麽明顯,她要這整個西北軍營裏,有野心的主動站出來,否則的話,光靠她一個人,是很難能夠将整個西北軍營管理好的。
她只需要把控住大局,剩下的,能者居之就可以了。
又解決了一件事,林汐讓副官通知了一下,将人又集合到了一起。
集合的速度這次快了不少,但是林汐依舊覺得很頭疼。
無他,這集合的速度,未免也太慢了一些。
想了想,她站在高地之上,然後大聲說道。
“日後你們集合,就按照我說的來。”
她看了一眼面前,拿起一根,走到一個士兵面前。
“你,按照我說的往後面傳下去。所有能夠看見這跟在正前方的,将自己的眼睛對着前面的人的後腦勺,給我站直了。”
士兵先是一愣,然後連忙轉過頭和後面的人說了一聲。
林汐嫌棄他的速度比較慢,又點了十幾個大嗓門,還有幾十個拿的,直接将隊列整理了起來。
這一次速度雖然慢,但是卻顯然整齊許多,再加上林汐選擇讓這些人分開站在她面前空地的左右兩邊,這下,她說話便要方便多了。
擡步從高臺上跳下,林汐看了一眼左右整齊了許多的隊列,然後讓那十幾個大嗓門大聲喊道。
“都原地蹲下”
這些士兵一聽,嘩啦一聲,幾個呼吸間,就變成了一片黑泱泱的人頭了。
林汐掃視了一眼,覺得還算是滿意,然後讓副官拿來一張長凳,站在上面,大聲地說道。
“你們應該都已經收到了,今年發的那五兩銀錢,對不對”
士兵們稀稀拉拉地喊道,“對”
“收到了”
“我也收到了”
林汐皺眉,總算有點明白為什麽教官不喜歡帶的兵多嘴了。
她也效仿地大喊,“我問你們問題,你們只要大聲說,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明白嗎”
這些樸實的士兵們立即點頭,齊齊喊道,“是”
林汐滿意了,然後開始說出她的安排。
西北軍營,現如今必然需要一個新的供應吃食的,但是她考慮許久,決定不按照歷朝以來的那種奇怪的在外在供應商的做法,而是按照她知道的,在軍營裏頭,直接安排火頭工。
她之前就清點過名冊,發現這裏頭,居然不知道為什麽,還有殘胳膊斷腿的人,這些人若說是要去打仗老實說,她覺得敵軍都要笑了。
所以她想了想,決定把這群人直接分開,做別的事情。
她讓這些人都站出來,編出了一個将近三百多人的隊伍。
這個隊伍裏頭,她分了一百五十個人,專門負責清洗軍營裏的衣物,另外一百五十個人,負責每日準備軍營裏大家的吃食,剩下的那些,則被她安排去每日打掃軍營裏頭的衛生,掃掃地掃掃灰塵什麽的,都不是什麽很重的活,不過,也同樣不輕松,畢竟,這軍營可不算小。
而這些人也沒有想到,代理人居然還照顧到他們的不方便,絲毫沒有讓他們上戰場的打算。
這些人都是農家出生,自然對這些活沒什麽意見了,他們都想着好好幹幾年的話,每年存個五兩銀錢,回家去豈不是就能拿銀錢去娶一個婆娘生個大胖娃子了
這麽一想,哪裏還有不願意,幾乎都是歡天喜地的。
而除了這些人之外,林汐居然還發現,這一萬多人裏頭,居然還有一百多的老兵
這些老兵都是本來無家可歸的人,就在軍營裏當兵,好些人都不樂意離開,他們賴在軍營裏頭不走,也沒人拿他們有辦法。
林汐琢磨了一下,幹脆把這些老兵都打包去庫房裏頭。
這些老兵倒是個個都上過戰場的,雖然老了點,但是起碼,當初的武器和铠甲,總歸不會是現在這個模樣的吧
她直接給這批老兵分下了任務,将那些少了槍柄,或者是刀口豁了,再比如說铠甲的線風化脫了這些小毛病解決掉。
這些老兵本來看她的手段,還以為自己保不住了,沒想到卻分到了這些活計,雖然比之前那些人的要麻煩多了,但是總歸有地方住,有一口熱飯,又還有銀錢,也不用殺人,他們自然就應了。
安排了這些人之後,林汐又将之前那十幾個人提拔起來做書記官,他們分別負擔登記不同的人每天的工作狀況,每日總結一次,半個月一次大總結,送到副官這裏來。
而王迮那一百個人,直接被她暫時授以代理百夫長名頭。
林汐對他們這一百個人交代道。
“按照現在排列的順序,你們每個人負責一百個人,從明天開始,我每次集合,要看到你們以最快的速度,将這群人全部像今天這樣,整齊快速出現在我的面前,而你們,全部都要站在隊伍最前面,表現最好的,我自然會向施大人進言,你們代理兩個字能不能去掉,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這一百個人瞬間捏緊了拳頭,機會當真來了
他們大聲應了一聲事,王迮首先邁出步子去,認領了自己的一百個人。
其他人也紛紛離開,開始認領自己的人去。
林汐看着面前這一幕,也不多做什麽,揮揮手,示意那一百五十個負責做吃食的兵跟她過來。
這西北之地,說句實在話,真的是有點過分貧窮了。
這些日子林汐去四處轉了轉,發現很多人家裏頭,吃的其實就是那種稀糊糊、煮熟的紅薯,然後就是一點水煮的各種青菜。
事實上,青菜也是少的,這個地方因為氣候的原因,青菜什麽的她也見得很少,比較多的,還是那種野菜,其實也是老百姓們實在是那啥有點不通暢了,才會扔進去糊糊裏一頓吃下去,以求自己暢快。
發現了這些事情之後,林汐忍不住咋舌了。
真別說,這個條件,她已經覺得是很艱難的了,但是副官所言,他們之前吃的是豬都不吃的,那也就是說,比這個一鍋糊糊的條件還要差咯
恕她實在是沒有辦法想象,到底還有什麽東西,比這個糊糊能難吃的了。
解決了其他問題,這個吃食也成為了她的糾結點。
這一萬多人的吃食,如果說真的做什麽饅頭的話,說實話,那這一百五十人一整天啥都不用幹了,就負責做饅頭就行了。
但是這樣明顯是不可能的,那一天兩頓都來不及供應了。
林汐琢磨來琢磨去,最後發現,這吃什麽,倒還真的成了一個大問題啊。
不過她沒有煩惱太久,副官就帶了幾個人過來。
“這幾個說是關于做這吃食上,有些事情想和娘子說一說的,娘子可要聽聽”
副官問的時候有些心虛,這幾個人怎麽地都要說是和娘子說上幾句,他實在是撐不住,就把人帶過來了。
林汐用眼角瞥了他一眼,雖然沒說話,但是副官卻心裏忽然覺得有些發寒,他頓時反應過來,他這次似乎,有些莽撞了。
雖然代理人一直為人和善,但是若是什麽人要見代理人他都随便帶過來的話,那以後豈不就是亂套了
副官頓時在心裏自省起來。
林汐也不打算現在就追究他這個行為的對錯,看了一眼眼前幾個人,示意他們有話便說。
“你們因何事要見我”
那幾個人對視一眼,一個看起來稍微年長一些地站了出來。
原來,他是想來和林汐商量,這軍營一天兩頓飯食的事情的。
“我們知道大人從前并不曾接觸過軍營,所以冒昧想來和大人說幾句。”
這個青年看起來年紀比較大一些,林汐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不少凍瘡,便點了點頭。
“說吧,你們要說什麽”
青年搓了搓手,然後輕聲說道。
“就是這飯食,我們那日聽大人所言,說是日日有肉吃,我們便是想來告訴大人,不必如此。”
“哦”林汐來精神了,有意思了,他們自己不想吃肉嗎
青年繼續說道。
“大人應當不是西北人,并不知曉,我們這西北不若其他地方富裕,這若當真是日日吃肉,這西北之地的肉怕是也供不起的。”
林汐臉上表情有些古怪,不、不是吧西北窮到這個地步了
只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似乎合情合理。
若非是窮到這種地步,又怎麽會有西北流民
“大人有心我們便心領了,這飯食我們也不求別的,每日能夠吃飽肚子,便不錯了。”
青年說着,還有些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了一眼林汐,似乎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麽。
“你繼續說。”
林汐微微挑眉,這西北軍營,真的是比她想象中要好上不少啊,激發了這些人的主動性和積極性之後,不少人都給她解決了眼前的不少問題啊。
“這我們的飯食,若是按照幾年前也不太難,這一周能加個雞蛋,一個月加一頓肉,若是有什麽喜事了,便額外再加一頓肉,平日裏,我們便簡單吃那面糊便可以了。”
“你說的面糊,可是那種”
林汐把自己之前看到的那種面糊形容了一下,青年微微一愣,然後點頭說道。
“不錯,便是這種。”
林汐摸了摸下巴,這樣的嗎
看樣子,西北的平均水準就是這樣了。她沉思了好一會兒,點點頭,“可,那你們便這樣安排吧。”
那幾個人沒想到林汐居然不止沒有罵他們,而且還真的同意了他們的進言,眼前都是一亮。
林汐看了一眼,在心裏忍不住吐槽。
她其實還挺想知道,她自己在這群人心裏是個什麽人設的,怎麽感覺跟大魔王有那麽點相似似的。
夥食也安排上了,林汐又去轉了一圈,其他的人也都可以按照她的劃分開始做事了,至于那一萬人
她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即将黑下來的天色。
她心裏還有一絲計劃,明日,應該就要派上用場了。
西北軍營的大動作,很快便傳到了施堰的耳中。
他聽着下屬前來彙報的內容,一張老臉漸漸地露出一絲絲的驚愕。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你覺得,若是換一個人,能夠比她做得更好嗎”
下屬看他臉色,并不言語,只垂着眉眼。
他心裏卻已然有了答案。
若是有,施大人又何必去請這女人來幫忙
施堰心中自然也是清楚明了的,他思緒飄散許久,最後化作了一聲長嘆。
“這便是命了,若是她生做男兒身”
他想了想,搖搖頭。
罷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