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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四更] (1)

跑在最前頭的林汐,其實真的沒有王迮想得那麽強大。

如果王迮現在靠近一點就會發現, 其實林汐額頭上已經細細密密全是白毛汗了, 除此之外, 她捏着的手指也在顫抖着。

她的底子雖然好, 但是這跟可不是一般的重。

要知道這跟是馬上作戰用的,長度目測超過兩米或者甚至超過了三米。

除此之外,這杆的槍杆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木頭做的,非常的沉重,握在手裏的感覺讓人除了重之外, 基本上是沒有其他的感覺的。

還有槍頭也是, 非一般的重量加在一起, 可以說, 林汐拿着這杆槍,跟扛着兩個人在跑沒什麽區別。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一邊默默地調整呼吸,林汐一邊繼續眼睛直視前方不斷邁開自己的步子。

她邁開的步子若是有人仔細觀察過, 定然會覺得非常的驚訝, 她每一步邁出去, 幾乎都會落下相同的距離, 看起來就像是丈量過一樣,十分的精準。

而她跑步的速度一直勻速保持在一個不快也不滿的速度上。

所以一開始的時候, 林汐是在人群之中的,但是漸漸地,她這樣堅定的步伐, 反而讓她慢慢地排到了前頭,然後一直在最前方領跑着,再沒有慢下來過。

好些人拿着武器,忍不住喘着粗氣聊了起來。

“太、太厲害了,代理人。”

“是啊,我本來以為,她就是來嘴巴上說說的呢。”

雖然那天見識過代理人的功夫,但是他們都沒有放在心上。

現在一萬多人,代理人還能夠遙遙領先,這可就不一般了。

“別說了,你們有沒有人扛過那個我以前曾經在庫房試過,拿起來都費勁代理人大人居然還能夠把它給拿在手裏跑步”

“就是我也拿起來過,當真是很重,聽說這種以前都是槍兵用的,一掃一大片,厲害得很。”

“代理人大人當真是太厲害了,我、我覺得自己現在就快要不行了。”

這樣的讨論聲伴随着拉扯風箱似的喘氣聲在萬人隊伍裏不斷響起,最終,還是王迮先一步停了下來,示意自己的小隊集合在一起。

何雲看了一眼,也默默地把自己的人給集合了起來。

他是不如王迮聰明的,但是他知道王迮這個人,只要他問,王迮自然不會藏私的。

摸了一把臉上如同雨水一樣往下落的汗水。

王迮看着面前這些人,這幾日下來,他竟然已經将所有人的姓名和相貌都記在了腦海裏,包括誰的體質好誰的不好,他竟然都已經心中有數了。

“我們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我看過了,代理人大人她是有方法的,你們湊近點,我和你們說說。”

他話音剛落,周圍一圈大老爺們的眼睛都跟狼似的發綠。

“王迮大人,你快說說吧,我們可不能把第一的名頭給讓出去。”

“是啊是啊,你說,我們肯定都聽你的。”

“沒錯,我們就靠王迮大人帶我們吃肉了。”

王迮的話聲音并不算太小聲,站在另外一旁的何雲自然也聽到了。

不過他也沒有立即就去請教王迮的意思。

王迮樂意教那是他的人品好,但是他們這就直接問上,那就是他們的臉皮太厚了。

他也不說什麽,只是提醒他們小隊的人。

“你們看着王迮那隊,等會兒他們怎麽做,我們也跟着做,今天這個第一我們是不指望了,但是第二,一定得是我們的。”

何雲的小隊裏的人面面相觑,卻都紛紛認可了他的話,點點頭。

心裏稍微松了一口氣,何雲看着王迮那邊開始在說教了,腦子裏忍不住有些思緒飄遠。

說起來,他和王迮,還算得上是認識了。

那是當開始的時候,招募民兵的事情了。

他和王迮都不是服兵役的,而是當初西北招兵時自願進來的其實。

王迮比他更有抱負,才進來就開始到處認人,每天訓練汗流浃背,卻也不見他直接就躺下,反而還天天到處去跑來跑去的,仿佛精力總用不完似的。

那時候的王迮比現在更亮眼,何雲曾經一度以為,王迮付出的努力會很快得到回報,他一定會很快就能夠憑借努力和汗水成為人上人的。

然而,西北和他們開了一個大玩笑。

曾經燦爛的西北,忽然之間仿佛有什麽核心的東西崩塌了,整個西北都變得讓人認不出來似的腐朽。

更別提,當初軍營裏頭,最賞識王迮的那一位,被那位施宇施大少爺,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當街打死,甚至還大搖大擺拂袖而去。

那時候,是他見過王迮最喪氣,最灰暗的時候了。

不過

何雲看了一眼已經跑得很快要沒了身影的代理人大人的背影,現如今那位讓人厭惡的施家大少爺已經證實不過是一個毒婦的險惡用心了,真正的施家大少爺回來了,西北也重新由施堰大人掌控,現在軍營裏頭,又有代理人大人這樣,不講任何情面,但是只要努力,便能夠發光發亮的做法,他想,不管是她還是王迮,是不是,都終于等到了機會來了

他還在感慨,那邊王迮已經安排上了。

他和手裏的一百人說了他觀察出來的幾個要點。

“第一,你們要保持邁出去的步子一致。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比較輕松一點的步子,這樣才能保證自己跑得輕松點,也才好堅持跑下去。這第二點呢,就是我們的呼吸。”

這一點王迮也沒有藏私,他前面一直在回身看代理人大人,就是為了這個。

“呼吸不要太短,盡量長長的吸氣,然後呼氣。你們試試,這樣會覺得胸口好受許多。”

這些法子都是他觀察出來之後,試驗了一下,确定是沒錯之後才告訴百人的。

一百號人聽了他的話,都紛紛試了一下。

當下,就有好幾個臉色蒼白的,稍微恢複了那麽一絲血色。

“不錯這樣當真有用我感覺舒服多了”

他話音剛落,身邊的人也忍不住湊上前來。

“是啊是啊,我這胸口,怎地一下子就覺得不那麽有火在燒了呢”

“對對對,我也是”

王迮聽了,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那便按照我說的,跟上代理人大人的腳步吧。”

“是”

“是”

王迮這邊的百人小隊一開始行動,那頭的何雲立即也學到了什麽。

他仔細看了好一會兒,也發現了竅門。

想了想,他回頭看着身後的百人。

“你們跟在我後頭跑吧。”

他還不确定是或者不是,但是他來掌控這個速度,是再好不過的做法了。

兩個小隊因為暫時停下來稍微掉隊了一會兒,但是漸漸地,其他九十八個小隊的領隊就發現了,分明是他們比王迮和何雲他們跑得更快一些,但是何雲和王迮的小隊那些隊員們臉上沒有那麽的疲倦。

相比之下,他們的隊員一個個仿佛恨不得一頭栽下來似的,讓他們不得不停下來稍微休息一會兒。

何雲又觀察了一會兒,确定自己的發現果然沒錯之後,繼續跑在最前面踩着節奏。

他的身體和呼吸不知不覺的合二為一,心跳聲在耳朵裏放到最大,仿佛每次他踩下一步,心跳都會跟着跳動一下,這種渾身血脈噴張的感覺,讓他莫名的有一種,奇怪的舒适。

王迮帶領的小隊成員們都注意到了呼吸的事情,他們紛紛調整着自己的呼吸,越發地發現,胸口火燒一樣的感覺減輕了許多。

一道道敬佩地目光從林汐的背影挪到了王迮的身上,他們都知道。

代理人大人是一座不可翻越的高山,但是有了王迮大人,他們就能夠追随在代理人大人的身後。

即使只是追随代理人大人的腳步,這樣也讓他們覺得十分的有成就感

有什麽,比追随着一個強者的腳步,讓人來得更加興奮呢

這一次的拿武器訓練,沒有什麽意外,還是王迮的小隊獲得了第一名。

但是林汐驚喜地發現,這個王迮确實聰明,但是其他小隊的領隊們也總算是學乖了一些。

基本上後面的隊伍回來的速度都差不多,不用想也知道,自然是這些領隊們有所成長了,所以才能帶好這些隊伍。

今日份的訓練下午的時候,王迮的小隊終于被別的小隊超過,一舉奪得了第一名。

王迮雖然有些許失望,但是更多的是一絲絲的放松。

他自然不可能指望自己永遠做得最好,也不希望他沒有任何對手,要真是無敵的話,那應該多麽的寂寞啊

軍營裏的訓練結束之後,林汐又拉了拉筋,練了一下槍法才緩緩離開。

這麽些日子,她買下來的那個三進院子已經差不多快要整裝好了。

田大幾個人也走了一批,他們要回到南城裏去,和風大人報告。

林汐活動了一下還有點酸軟的手腳,走在路上,夜空上已經挂上了三三兩兩的星星,看着倒是十分的美麗。

看了一眼還有不少人在外頭游蕩,林汐忍不住皺了皺眉。

西北的風氣比較粗犷,但是這個時候還這麽多人在街道上,讓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太舒服。

看樣子,宵禁的時間還是應該盡早安排下來了。

她一路走過,碰巧遇見了好幾個之前來買過烤紅薯的客人,他們都紛紛好奇地問林汐,為何那烤紅薯不做了,還大力誇贊起林汐的手藝,說是烤紅薯的味道好極了。

林汐自然是聽了也覺得開心的,不過開心歸開心,烤紅薯是暫時做不了的了,所以她還是冷酷無情地拒絕了那一群人的熱切請求。

感覺今晚似乎不少人在外頭游走,碰到認識的人有點意外的多,林汐想了想,繞過了這條大路,往另一條小路走。

只不過這邊的路是小道,不是官道的路走起來,高低不平就不說了,這起伏延綿的視野就讓人很擔心,畢竟這附近都是山嶺,若是有什麽猛獸,那也是很正常的了。

林汐忽然想着,若是這個古代能鋪上路的話,她就不用這麽郁悶這些事情了。

不過雖然鋪上路是相當的便利,但是怎麽說,這古代鋪路是一件十分耗費心力的事情。

不過

她忽然站住了腳步。

修路啊,說起來,她好像記得,水泥是怎麽做成的呢。

只是這個念頭剛升起沒多久,就被她暫時放下了。

眼下這個時候,還真不是她去捉弄水泥的好時機,還是先将那軍營裏頭的事情搞定了,再說吧。

她搖搖頭,收了那些念頭,繼續家去。

走着走着,她忽然聞見前頭飄來一陣陣香味,還來不及仔細聞聞,忽然只覺得眼前一黑,噗通一聲,直接栽倒在地。

“快把她裝進去,帶走”

夜色裏立即從陰影處竄出來幾個矯健的身姿,他們蒙着口鼻,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為首的人指揮着,倒在地上的林汐立即被一個麻袋給套了進去,其中一個人将她扛在肩上,趁着夜色,立即消失得沒了影蹤。

渾渾噩噩中覺得胃裏一陣陣翻湧,林汐無聲地幹嘔,忽然醒了過來。

她立即察覺到不對勁,這是,有人在扛着她跑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下意識調整了自己的呼吸,然後仔細聆聽了一下。

耳邊有大概四五道腳步聲,除此之外,只有風聲和蟲兒鳴叫聲。

這是,在城外了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胃酸不再翻湧,然後腦子裏開始飛快的運轉起來。

這大西北怎麽會有人特地來埋伏她

是什麽人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林汐已經意識到了,之前她在路上聞到的那股子香味,一定是迷香。

但是她今日特意換了一個小路走

不對。

林汐忽然冷下臉。

沒錯,她今日是忽然換了小路的,平日裏,她回家的時候都是走在大路上。

而她今天忽然會換小路走,原因全出在那些莫名跟她打招呼的人身上。

那些人莫名的熱情讓她選擇了換一條路走。

所以,這個幕後之人很清楚她住的地方不說,也很清楚她的習慣。

林汐本性并不是一個多麽喜歡和人打交道的人。

她畢竟是在現代那樣的壞境下養成的性子,社恐雖然不算眼中,但是多少骨子裏還是有的。

但是這一點能夠看得出來的人,心思未免也太細膩了些。

利用那些打招呼的人把她逼到小路上,然後在她前進的方向準備好迷香,這個心計未免太也深了些。

只是

林汐想不明白的是,這幕後之人把她綁走,目的何在

她在這西北根本沒做過什麽事情,若說真要有什麽,那就只有

西北軍營

林汐心裏一沉。

若是當真是因為西北軍營,想來這些人定然不是只單純的綁架她這麽簡單

看樣子,她一定要想辦法逃出去才行。

她正打定主意要逃,忽然聽見一個含着什麽東西的嗓音開口。

“停,把迷香拿出來,讓她聞聞。說了,這個女人的實力很強,萬一她醒過來了,我們就不好辦了。”

“是。”

扛着林汐的人果然腳步一頓,然後林汐便聽見一陣翻找東西的動靜,她頓時一驚。

居然連一絲送些都沒有,這些人果然是有備而來

那迷香沒多久就湊過來在她鼻尖附近點燃,林汐聽見其他的腳步聲都離開了許多,想來這些人也是在擔心會一不小心迷到了他們自己。

“熏久一些,以防萬一。”

為首的黑衣人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

“是。”

其他人雖然對他的過分警惕有些不解,但還是點點頭,聽從了他的命令。

又過了一會兒,那為首之人才點點頭。

“可以了,你們捂上口鼻,過去給她換一個麻袋,小心還有迷香殘留在上面。”

“是。”

那幾個人紛紛動手,其中一個捂着口鼻過來割破了裝着林汐的麻袋,然後正準備換上另一個袋子,就看見裏面的人忽然睜開了雙眼。

他心裏一驚,還來不及呼喊出聲,林汐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一只手掐在了他的喉骨上,只聽見清脆一聲聲響,這人便已經沒有了呼吸。

“她醒着”

為首之人一看,大驚,含在嘴裏的石子險些被他吞了下去

“怎麽可能,那迷香”

其他人也心驚膽戰,只看着同僚的屍體便也能知道,這個女人有多麽的可怕

為首之人當機立斷,“捂緊口鼻,把迷香點”

他的話還來不及說話,林汐已經直接沖了過來,手裏掌刀橫批而下

“不管了幹掉她”

為首之人猛地往後瘋狂退開,一招手,那幾個人圍攻而上

林汐冷笑一聲,一腳直接踏上了迎面而來的男人胸膛之上

那男人立即被她的腳力踩得倒飛出去

“點子紮手用暗器”

這女人果然很強正面剛是絕對打不過的

為首之人大喝一聲,伸手攤入懷中,掏出一把鐵蒺藜直接朝着林汐的臉面撒了出去

“艹你們犯規啊”

林汐措手不及,雖然努力躲閃,還是被一顆鐵蒺藜直接紮在了左臂上。

那鐵蒺藜紮上左臂上的一瞬間,她就暗叫一聲,不好

這玩意兒竟然是有毒的

“她已經中了鐵蒺藜的毒,拿下她要活的”

活你妹夫誰會讓你拿下

林汐猛地吸了一口氣,伸出手,猛地将左臂上的鐵蒺藜拔了下來,反手一扔

“啊”

那枚還帶着林汐血跡的鐵蒺藜直接紮進了那為首之人的眼睛裏

“你自己也嘗嘗這毒的滋味吧”

林汐蹲下身一抓,手裏的沙子猛地一揚

只聽見幾聲慘叫,她咬緊牙關,拔腿就跑

不管這些人是想幹什麽,總之,她要先逃遠一些

林汐咬牙狂奔,風聲在她耳邊呼嘯,她右手猛地一扯手上的發帶,用發帶在肩膀上狠狠綁上,以防那毒素流到心髒

只是她也知道,劇烈的奔跑帶來的強有力的血液流動,肯定會造成不好的後果

只是眼下,顧不上那麽許多了

那為首之人說是活捉,只期盼千萬別是什麽致命的毒素才好

那毒确實不是致命的毒素,但是卻是專門用來捉人用的,沒跑出太遠,林汐就覺得眼睛的景象越發的模糊起來了,她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疼痛感讓她勉強清醒了一些,耳邊正好傳來一個馬車的聲音。

有馬車她幾乎是想也不想,直接朝着那馬車呼救

她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大,實際上在那毒素致幻之下,她的聲音和蚊子的聲音一樣小

只不過幸運的是,這馬車前進的方向,就是朝着她這裏而來

強撐着看見那馬車上面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然後有人震驚地用聽起來有些蹩腳的官話問她沒事吧,林汐就知道自己得救了,頭一歪,就這麽直接暈了過去。

而另一頭,等了足足一個時辰,還沒有等到娘子回家的石曲,心裏頭的不安越發的放大到了極致。

田大幾人就站在他的身邊,臉上的表情也漸漸地凝固了。

“不行,我要過去找他。”

石曲猛地站起身來,臉上寫滿了凝重。

田大幾個人剛想勸阻他,石曲已經一連串地扔出了一段話。

“娘子從來不會讓家裏人擔心,而且她對一日三餐很是講究,從來不會錯過任何一頓飯的。這個時候若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她必然是會給我們信息的,但是她到現在沒有聲息,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田大幾個人的心裏和他的聲音一樣,沉了下來。

“她出事了。”

他帶領着田大等人,飛快的兵分兩路,一路去了軍營,石曲則是去了施府。

得知林汐沒有回家之後,施堰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怎麽回事你們找過了嗎”

石曲冷着臉,“我已經讓人去軍營問了,但是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施堰皺眉,“我也讓人一起出去找”

“不必。”

石曲搖搖頭,“娘子的事情不宜聲張,尤其是和施府的關系不宜暴露。”

他雖然嘴巴上這麽說着,但是心底已經漸漸浮起了一絲冰涼。

會是誰會是什麽人對娘子下手

他的腦子同樣在告訴他,娘子除了關于這西北之事之外,斷然是不可能有任何事情,會遭遇意外的可能太小了。

一定是因為這個是因為西北之事所以娘子才會遇難

若不是因為他要過來西北,娘子又怎麽會

心中的思緒雜亂,石曲難得露出這樣慌亂的神色,讓施堰看得心底有些泛酸。

雖然早就已經知道,這個孫子已然不會是他們施家的人了,但是眼見他分明是對外人的事情如此上心,施堰難免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只是,再如何,這也是他自己當初犯下的錯。

是他要自食惡果,不怪別人。

心裏想了許多,施堰還是拍了拍石曲的肩頭。

“既然已出了事,你先莫急,我相信你能夠處理好,若是需要幫忙,與我說上一聲便是了。你也可別忘了,那娘子的武力超人,就算是出事,也有可能能夠轉危為安的。”

那娘子可不是什麽普通人,他相信那個女人,不會輕易就出事的。

若是施堰這個念頭被林汐知道了,她肯定要跟這個老頭說一局那還真的是謝謝你這麽相信老娘了。

不過也沒錯,她也确實逃了出來。

之前她昏過去之前聽見的聲音,确實來自一個好心人。

這個人不單只救了她,還很好心地為她找了個大夫看過了手臂上的傷口,現在還收留了林汐暫時在他們的車隊上面躺着。

“所以說,你是外鄉人啊”

林汐半靠在馬車的車廂上,眼中帶着一絲絲的打量,看着面前這個五官深邃金發碧眼的男人。

他看起來約摸着有個四十多了吧,談吐給人的感覺很是博學,聽他自己介紹,他是來自一個發音類似阿裏瓦的國家。

“我年少的時候,曾經認識一個來我們國家賣你們這裏東西的商人,精美的瓷器讓我很喜歡,但是太貴了。”

男人的鬓角有一絲歲月染上的霜白,但是這并不會讓他看起來邋遢,反而是位他增添了些許歲月沉澱過後,男人應該有的那種如同陳年酒釀越發醇香的成熟。

他說起來還有些感慨,“那時候,我家裏很窮,我只能看着那些有錢的貴族老爺們買走了那些美麗的瓷器,但是我卻沒有辦法擁有一件。後來我去問他,他說我們那個國家太遠了,他大概不會再來第二次了。不過他臨走之前,告訴了我你們國家的位置,所以我就忍不住,想要過來看看這個國家,然後買上一些精美的瓷器回去。”

要做出這樣的決定很難,他其實在故鄉已經是一個人人稱贊的大商人了,有美麗的妻子,懂事的孩子。

但是那精美的瓷器就像是夢裏他永遠無法忘記的美夢一樣,總是他以為自己忘記的時候,他又會想起來那個美麗的夢。

“不過,我還帶來了我們那裏的東西,不知道會不會在你們這邊受到歡迎。”

他說着,露出一個有些擔憂的表情。

他是一個商人,雖然确實是為了追夢才來到這個國家,但是他也聽過那個人說過,這個國家的人,很是富裕。

阿裏瓦是個貧窮的地方,他在阿裏瓦賺到的錢永遠也覺得不夠,所以,他想來這個國家看看。

林汐聽完他的話,又再次沖他道謝之後,只覺得,這個大叔當真是這個時代的一個讓人敬佩的人。

古代可不比現代,飛機一飛就到,或者開車最多個幾天,也就能到了。

這位大叔可是說了,他一路上還數次迷失了方向,好不容易走到這裏,已經花了整整六個月了。

說實話,六個月啊這可是,去京城也就一個多月呢

一想到這位大叔的毅力,林汐除了佩服之外,老實說,無話可說。

又躺了一會兒,林汐忽然好奇地問。

“那你帶了什麽樣的東西,打算過來售賣呢”

一聽這個話題,大叔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尴尬的笑容來。

等林汐明白他的尴尬之後,也很無語了。

事實上,從阿裏瓦帶過來本來打算要賣的東西,要麽在路上已經丢了,要麽已經在路過的地方賣掉了。

說着男人大概也覺得有點無語,然後又補充道。

“不過我再路過的國家,看見了很多不錯的東西,買了下來。”

他說着,興致勃勃地掏出來很多他買下來的東西。

不過在林汐看來,這些東西都是些她在這邊也能買到的東西,所以臉上漸漸地露出了一絲絲的失望。

或許是她失望得過分明顯,男人漸漸地也熄了炫耀的心情。

他把身邊的東西放好,林汐不經意之間,卻注意到了一個讓她無比震驚的東西。

“那個是”

她指了指男人手邊一個穗狀物,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麽的猙獰。

“你說這個”

男人随手拿了起來,然後有些随意地說道。

“這是我們家鄉最常吃的一種糧食上面不能吃的部分做出來的裝飾品,在我的家鄉,這很流行。”

林汐頓時來了精神,對對對,是有些地方,會把玉米不能吃的地方拿來做手工藝品的

她連忙問道。

“你們那邊,都是吃的什麽主食我是個做吃食的,對吃的東西很感興趣,可以和我說說嗎”

“當然可以。”

男人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他們那邊的常見植物。

越聽,林汐就越是恨不得抓住他的領子猛地搖晃。

啊啊啊啊啊啊,這個人的家鄉是什麽神仙地方啊

有玉米,有番茄,還有辣椒,還有好多她熟悉但是一直找不到的好東西啊

林汐強壓下心裏的激動,忍不住說道。

“不知道這些的種子,你有嗎我對它們都很有興趣,若是你有的話,我可以出銀錢買下這些種子,我還可以告訴你,在什麽地方能夠買到精美的瓷器。”

男人立即從她有些迫切的口吻中意識到了什麽,腦筋一轉,卻提出了另一個條件。

他想要林汐暫時收留他這個外鄉人,因為他已經打聽過了,本朝的律法是,沒有當地人做擔保的話,外鄉人是不能夠輕易進城的。

他們大多數只能偷偷地在城外進行交易,或者是繳納一筆讓他們都覺得肉痛的稅錢,才會被允許放入城內。

男人的意思是,他可以替林汐搜集到許多的種子,但是林汐要幫他解決關于入城方面的問題。

林汐沒想到居然被他看出來自己的急切,被抓住了痛處,糾結了好半天,還是答應了。

別的她可以拒絕,但是辣椒啊

她一直心心念念惦記的辣椒,這是真的沒有辦法,就算是花費再多的心機,她也絕對要得到它的

兩個人達成了約定之後,沒多久,男人的車隊也漸漸地到了西北城城門下。

這還是因為林汐的緣故,因為林汐發現她被帶出城外去,生怕石曲會擔心,所以說服了男人直接朝着西北城過來,這一夜他們都在趕路,這會兒天剛大亮,他們便到了地方。

城門剛開,守衛軍正要詢問這些人的身份,林汐就從車上跳了下來,守衛軍立即攔住了她。

林汐也不多說什麽,掏出一個施堰給她的令牌,守衛軍臉色凝重地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林汐便讓他去把施堰和石曲都找過來。

她也不确定這個外鄉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為了瓷器來的,總之,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觀察,是最好不過的選擇了。

施堰得了消息,匆匆忙忙帶着一夜未眠的石曲直接趕了過來。

一看見肩膀上明顯包紮過的痕跡,石曲沖了過來,一雙眼睛裏滿是血絲,一看就是徹夜未眠。

林汐看見了,心裏有點心疼,連忙上前一步安撫道。

“我沒事了,我回來了。”

石曲就站在她面前三步之遠,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最後還是化作了一腔釋然。

“回來就好。”

他這一夜只覺得整個人的腦子都不清醒了,總是在想,萬一林汐要是真的出事了,他要如何向林颀交代

還好,一切,都平安無事。

“大人,這外頭的車隊”

盡職盡責的守衛軍過來問話,外頭那一條長長的車隊阻礙了不少進城的人的腳步,他們不得已,過來先請示一下。

“哦,對了,這個,我和施大人說一聲。”

林汐走向施堰,和他說了一下外面的人的來歷。

說完之後,她無比坦然地說道,“我是想請施大人幫個忙,等我拿到東西了,你怎麽安排都可以。”

她确實是答應了那個男人的要求,但是,這不代表她就真的相信了。

眼下怎麽說也是非常時期,她也不是什麽三歲小兒,還真的不至于就這麽別人說了幾句話,她就真的相信別人了。

施堰聽說她是為了吃食才答應別人之後,臉上的表情着實有點一言難盡了。

不過林汐的請求,他還是同意了,讓守衛軍派人把這個車隊,直接送到了軍營不遠處安置下來了。

他心裏有數着呢,這個車隊既然是林汐自己搞出來的麻煩,那就讓她自己就近盯着就是了。

他平日裏的公務多了去了,哪裏有心思當真盯着。

這些撇開不談,那男人見真的進了城,還有地方安置,立即就送過來了一包種子。

裏頭,就有林汐心心念念的辣椒種子。

除此之外,林汐還看到了玉米的種子。

回到了三進院子裏,她懷揣着這包種子,總覺得跟揣着什麽絕世大寶貝似的,這心裏忽上忽下的,恨不得立馬就把它們都給種出來得了。

石曲和她剛一回來,田大幾個人就圍了上來。

“娘子可還好”

“娘子受傷了傷得重嗎”

“石小公子果真把娘子帶回來了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去歇息一會兒”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關心着,林汐一一道謝又安撫了他們之後,忍不住扯着從之前起就一言不發的石曲,把他帶到了一邊,掏出了這包種子來,興奮地說道。

“看看,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辣椒嗎這裏就有它的種子”

雖然她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種,反正,是辣椒啊辣

看她似乎絲毫不受昨晚的事情影響,石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娘子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想說的了”

枉費他擔心了一夜,這個人卻如此沒心沒肺的。

林汐看了他一眼,“那些事情押後再說,等你什麽時候腦子裏冷靜點了,我們再談。”

當她真的不知道呢,這貨之前沖上來,但是嘴巴開開合合的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就知道他肯定是往他自己身上背鍋了。

林汐不喜歡這種有事情盡往自己身上背的感覺,她這次之所以會被有心人帶走,主要還是她自己不夠警惕,沒得怪罪在石曲身上的。

“你是家裏第二小的,別總沒事往自己腦子裏塞些沉重的東西,人要活的輕松點,這些事情後面在解決,先把眼前這個興奮快樂的事情好好享受一下再說。”

林汐伸出手指頭,拉扯了一下石曲兩道皺起來的眉頭,對他說教。

石曲無奈得很,但是卻也不否認,林汐這樣為他着想的做法,讓他覺得心裏很舒服。

“那就聽娘子的。只是這個辣椒還是一袋種子,且娘子可問清楚這辣椒如何栽種了是否适合在我們此地栽種,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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