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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五更] (1)

安撫過石曲之後,林汐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去。

撕開包紮過的傷口, 林汐拿出來大夫給她備下的備用藥, 把傷口又清理了一遍。

整個過程下來,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笑容。

昨晚這件事情, 讓林汐猛地升起了一股子危機感。

說白了,那幾個人的實力如果是和她正面碰上,那根本是沒有可能對她造成什麽威脅的。

但是,這些人卻輕而易舉地打探到了她的個人習慣,她住的地方, 她回家的時間;甚至就連林汐的心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這樣, 他們根本不可能得手。

要不是這樣

林汐的目光在燭火下搖曳着讓人心驚膽戰的光芒。

或許, 她想着讓軍營裏的人一步一步慢慢來的想法,太單純了點。

現在整個西北就是一個窟窿,若是這樣下去,不要說旁的, 怕是她自己和石曲的安全都不能保證了。

她之所以會過來, 為的就是不放心石曲的安全。

但是眼下這個情況, 連她自己的安危都不保了, 何談保護石曲

拳頭漸漸捏緊,林汐冷着眼下定了決心, 她絕對不能就這麽算了

打定了主意的林汐直挺挺的躺下,腦子裏還充斥着各種各樣的想法,直到後半夜雞鳴聲響起, 她才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只睡了短短兩個時辰的林汐立即精神抖擻地起床了。

把傷口上的藥又換了一下,林汐皺了皺眉頭看着包紮傷口的布料。

老實說,這布也太不透氣了,不然的話,她也不至于換藥換得這麽勤快,這鐵蒺藜也是歹毒的暗器,表面上看着沒什麽,實際上卻在邊邊有一個細小的鈎子,她之前硬生生把那枚鐵蒺藜的時候,就被勾走了一塊肉。

“啧,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再去想這些東西,把外衣穿上,林汐渾身帶着一股子生人莫近的氣息,朝着軍營去了。

到了軍營,林汐集合之後,直接就扔下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呆住了的話。

“昨晚,我被人襲擊了。”

在場整整一萬多人,全部傻眼了。

好半天,才有人漸漸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和理智。

他們紛紛擡頭看着面前的百夫長,而代理百夫長們則看向了王迮。

收到了衆多火辣辣的視線,王迮身體一僵,這一刻只恨自己為什麽給大家留下了一個總在代理人面前出風頭的印象。

不過,他私心裏也确實不希望代理人出事。

所以,王迮還是上前一步,略帶關心地問道。

“代理人大人,平安無事吧”

他問的時候,還不忘仔細打量了一下林汐,眼睛精準地注意到了林汐的左臂上有些許凸起。

“既然能在你們面前出現,你們覺得我有事嗎”

林汐反問一句。

不等衆人松一口氣,她又立即說道。

“但是西北,已經不安全了”

她眸色如刀臉色凜冽,“我萬萬不曾想到,在西北城中我竟然會被人用迷香在路上直接迷暈帶走”

掃視着一幹人錯愕的眼神,林汐繼續一字一句地說下去。

“昨日虧得是我才逃過一劫若是你們,若是你們的家人,若是無辜的百姓們他們應該怎麽辦他們只能就這樣,枉死甚至沒人知道你們出事你們的屍骨寒了,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沙場上,衆人終于反應過來了什麽,有些慌亂了起來。

代理人大人說得不錯,她的實力衆人已經是有目共睹,她能夠平安無事地逃出來,但是他們呢他們的家人呢西北城裏無辜的百姓們呢

終于有人按捺不住,高聲吼道。

“代理人我申請自罰但是我有一句話不得不說,你想我們怎麽辦直說吧為了大家的安危,我們大家夥都聽你的”

“對我們大家都聽你的”

“是啊代理人大人,我們都認罰了,但是你有什麽辦法,直說吧”

一時之間,群情激憤。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來投軍也未嘗沒有為了保衛家人的意思。

現如今活生生的危機就在眼前,熱血男兒如何能忍

很好。

林汐還算滿意地掃視過人群,手指連點數次。

“你,你,你,還有你。既然你們認罰,就先站出來,罰完再說”

一個也沒有錯漏地把人都給點了出來,這幾個人也滿臉堅毅,二話不說直接從人群裏出來。

林汐直接伏下身子,給他們做了十個标準的俯卧撐展示之後,冷眼說道。

“每人一百個,開始計數。”

幾個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學着林汐的模樣直接做了一百個俯卧撐。

做完之後,幾個人的手臂像是打擺子一樣顫抖着,卻沒有人抱怨,而是沉默地回到了隊伍裏,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汐。

林汐也很幹脆,直言不諱。

“我會向施大人請示,從今日起,我們每日的跑步直接改為繞西北城一圈 ”

她的用意再明顯不過了,從今天起,她要讓西北城的變化被所有有心人看在眼底

她要讓人忌憚這個會越來越強大的西北城

“是”

一萬人整整齊齊地應聲,林汐一揮手,一萬人齊刷刷從軍營裏整整齊齊地跑了出去。

西北城城衛軍。

“嗯弟兄幾個,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一個守着城門正覺得無聊的城衛軍忽然耳朵動了動,有些遲疑地碰了碰身邊的人。

“什麽聲音怎麽,大白天了,你莫不是惦記着昨晚睡的那些小騷蹄子的聲了”

促狹地看着他,同伴露出一個你懂我懂的表情來。

“胡說什麽呢”

這人推了他一把,然後遲疑地說,“這聲音好像越來越大聲了,你是當真沒有聽見嗎好像是,有許多人在跑動的聲音”

“胡說什麽呢,哪裏來的許多人跑、跑”

同伴忽然沒了聲,這個人好奇地推了推他,怎地不說話了

“你、你看那邊”

顫顫巍巍地擡起一根手指,同伴只覺得自己莫非是眼睛瞎了否則的話,他怎麽會看見浩浩蕩蕩一群人,正在遠處朝着他們這邊跑過來

“什麽那邊、邊”

兩個人擡眼望過去,都只覺得自己是不是眼睛瞎了否則的話,他們看見這一幕,是什麽情況

兩個人遠遠凝視着遠方,都只覺得自己今天莫非是沒有睡醒否則的話,這是什麽情況

遠遠地,就能看見一大群人正圍着城牆不緊不慢地跑着,他們的身上都穿着雖然破舊但是整齊的铠甲,手上扛着武器,臉上的汗水像是雨水一樣往下不斷落下,卻絲毫不影響他們的步伐。

兩人愣愣地看着,隔着這麽遠,他們都能看得出來,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而且時不時的,分明還能看見有那一個踉跄,卻立即被身邊的同伴稍微拉扯了一把,喘了口氣繼續向前跑的人。

這還不是全部,最讓他們大跌眼鏡的是,跑在最前方的,是一個手持,一身铠甲看起來比身後的人還要重得多了的女人。

她雙目裏寫滿了剛毅和不可侵犯,一身仿佛能夠聞到烽火和硝煙的氣息,邁出的每一個步子,都堅定無比,她就像是一支射向敵軍的利箭,帶領着整個隊伍,一往無前

“這、這是”

直到一萬人浩浩蕩蕩地從他們面前跑過,兩個人才終于回過神來。

其中一個吞了吞口水,才不太确定地說道。

“我好像,看見我們家老三了。”

另一個眼神呆滞,仿佛傀儡一樣回道。

“可是你不是說,你們家老三在那個廢物西北軍營裏頭嗎”

但是剛才跑過去這支隊伍,這叫廢物

那他們這些整日裏就知道看門口,手上的把子力氣還比不過一些做活的婦人的,又應該是什麽

這一天,整個西北城都被這支軍隊震撼到了。

不止是守城門的城衛軍,這一日但凡出現在門口的百姓,就沒有不知道這回事的

就算本來是有的,但是也被親朋好友說過之後,忍不住出來看熱鬧的。

施堰和石曲自然也聽說了,畢竟這麽大的動靜呢。

甚至在源源不斷有人往外頭去看熱鬧的時候,施堰還考慮過,要不要和林汐說一下,讓她別這麽大動靜。

不過,他下屬來報的時候,忍不住又說多了幾句話。

正是這幾句話,打消了他的念頭。

不過,屬下覺得,這些人都變得有點不那麽一樣。他們的眼裏,比屬下以前看着,多了幾分生氣。就像是、就像是

屬下遲疑的模樣,和那他自己都不知道但是顯然帶着雀躍的口吻,讓施堰選擇了放縱林汐的作法。

反正如今的西北,已經不會變的更差了,讓林汐折騰一下,又算得了什麽呢

然而這只是第一步。

第一天,林汐帶着一萬人在城牆外跑步;

第二天,林汐帶着一萬人在城牆外跑步,順便抓住了幾個可疑的人;

第三天,林汐帶着一萬人跑步的時候,忽然有普通的百姓為她送水,眼含熱淚地表示,他們等着西北這一日,已經等得太久了。

然而林汐拒絕了他們送過來的水,并且告訴他們,西北軍營是為了守衛西北,不會拿任何老百姓的東西,哪怕是一滴水。

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來之後,整個西北城聽過的人,都忽然像是聽到了什麽大喜事一樣,激動地流下了淚水。

甚至有不少人過來表示,想要加入這樣充滿了朝氣和紀律的西北軍營。

只可惜,林汐又一次無情地拒絕了。

你們是我們會用心保衛的百姓,你們安居樂業,才是對我們訓練最大的尊重,因為我們想要看見的,就是你們幸福無憂地過日子。

頻頻從她口中說出來的句子,在短短幾日之內,就成為了整個西北的一粒定心丸。

而林汐也趁此機會,将本來早就應該恢複的宵禁,還有巡邏通通安排了下來。

她甚至把西北城兩處城門的守衛軍都吸納了進來,原本看起來垂頭喪氣或者不可一世的城衛軍一日一日變得看起來有了軍魂的氣息,這些改變,肉眼可見,也讓西北還留着的人,肉眼可見變得充滿了活力。

石曲看着這一切,轉頭就給施堰送了一份數據。

接過數據一看,施堰頓時覺得觸目驚心。

這小子,拿給他看的,是今年預計的稅收。

按照上面的數字,今年的稅收,約摸着,只有去年的三分之一吧。

一看到這個數字,說實話,施堰覺得要真的是這樣,他這段時間安排的好多東西只怕都要支撐不住的。

雖然在那毒婦那裏搜刮了四百萬,但是這些銀錢他算過了,除去撥到西北軍營的款項,要想将整個西北重新拉扯起來,這筆錢,還是太少了。

毀掉容易,重建太難。

“說吧,你個我看這個,是什麽意思”

往榻上一倒,施堰覺得自己不躺下,都不敢和這小子說話了。

否則沒一會兒,就該氣得天靈蓋都沒了。

“沒什麽,讓你看看預算,娘子和我說,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石曲輕輕點了點這份估算,略垂下了眼,神色很淡。

“不過,我覺得你看了這個應該會答應的。”

他說得這麽肯定,頓時讓施堰覺得有點不爽了。分明就是一句平平淡淡的話,但是這裏頭的語氣,寫滿了肯定和自信,這也太自信了些吧本來還躺在榻上的施堰頓時微微擡起頭來,兩鬓的白發比之前更多了,這些,都是他這些時日以來,為西北付出的代價。

“你怎地就知道老夫定然會答應她說的話,在你眼中,就這麽有分量”

他說着說着,語氣裏還帶着一股子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出來的羨慕。

石曲只當做是聽不出來他的口氣,擡眸道。

“無他,娘子很少會說什麽讓我覺得無理取鬧的話罷了。”

就算是說笑,也不會說出一些,讓人覺得難以接受的話來。

沒想到反而被他噎了一句,施堰頓時老大不爽,擺擺手不再自讨苦吃了。

“行了行了,你說吧,什麽事”

反正同意不同意,不還是自己說了算嗎

石曲收起了臉上清淡的目光,然後慢慢說道。

“娘子說,按照目前的情況,整個西北的人自己吃飯都很艱難,更別提稅收了。還有西北營地未來的夥食供應,她也擔心供應不上,所以,她打算在訓練之餘,把兵力同時拿去開墾荒地。”

“用兵力開墾荒地”

這是什麽騷操作施堰瞪大着眼睛直接坐直了身子,總覺得自己方才仿佛在聽什麽天方夜譚似的。

“不錯,娘子說了,兵力如今放着也是浪費,每日的訓練之外,不如抽調兵力出來利用上,這樣一邊訓練,一邊将那荒地開荒,你不是還打算降低稅收鼓勵他們重新耕種嗎開荒的荒地可以降到十稅一,這樣,沒準那些跑了的西北百姓,又會重新回來呢”

石曲說的都是林汐的原話,要問林汐怎麽知道西北的百姓跑了,那還真的要多謝軍營裏這魚龍混雜的地方,想知道點什麽,當真是太容易了。

這話一出口,施堰頓時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拒絕的了。

沒錯,眼下西北別的問題都不重要,跑了的西北百姓在別地變成了流民,其實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開荒土地和十稅一,确實是一個吸引百姓回歸耕種的大利器。

他甚至能夠想到,本來在外地瓢潑不定的西北流民一聽見這個信息之後,迫不及待回到西北之地的樣子。

糾結了好一會兒之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你就告訴她吧,我同意了。”

石曲臉上立即浮現了一個果然不出我預料的模樣,然後轉身就打算離開之時,實驗一把抓住了他。

“你先別走,既然是要開墾荒地,這荒地如何讓百姓得知,一日開荒進度,還有如何分地”

“等我回來再仔細商議吧。”

石曲不等他給自己安排新的公務,絕情地扭頭就走了。

這老頭,越發地蹬鼻子上臉了,這麽一下就想給自己找這麽多事做,怕是他累死得不夠快嗎

特意跑了一趟軍營,石曲一眼就看見了一群大男人之中,也掩飾不住渾身英氣的娘子。

他忽然駐足不前,思緒有些許飄忽。

若是、若是讓小颀看見了,定然會對這樣的娘子,感覺到十分的陌生吧

但是

石曲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人群裏的林汐正拿着揮舞着,汗水在她鬓角邊滑下時,只讓人覺得無比的剛毅,若非是親眼所見,怕是都沒有人會相信,這樣的英姿,居然是屬于一個女子的。

這樣的娘子,當真,讓他感覺更加的耀眼了。

“嗯有人找我”

林汐忽然猛地擡眸,一眼就看見了副官說的人,原來是石曲啊。

利落地收了槍,她縱身幾個跳躍,立即就來到了石曲的跟前。

“怎麽樣,施老頭答應了嗎”

她直接擡起手來,用手袖擦了擦額角上的汗水,石曲看了,有些無奈地掏出身上一方帕子遞了過來。

“娘子也不帶幾方帕子,也好方便擦擦這汗水。他答應了。”

“反正都是要洗的,用袖子更加省事一點。”

她這話說得一點兒都不心虛,反正衣服都是她自己要親手洗的,洗少一件是一件吧。

“答應就好,我就等着他答應好動手了。”

雖然嘴巴上說着,她還是接過了石曲的手帕,擦了擦,然後順手塞進了懷裏。

底下一群士兵瞪大了眼睛,一雙眼睛忍不住在石曲身上掃來掃去。

“那個男的,誰啊”

“不知道啊好像是和代理人大人認識的吧我見過他們說過幾次話”

“該不會,是代理人大人家裏那位吧但是我怎麽覺得,這人看起來,好像比代理人大人要小得多了”

“是看着就小啊,這起碼也得小了十歲八歲的吧或者,是代理人大人的弟弟”

“可是他們兩個長得一點兒也不像啊,而且你看看這兩個人說話的氣氛,你感覺像嗎”

不少人沒忍住,悄聲在裏頭說着悄悄話,頓時被領頭的代理百夫長們抓了個正着。

王迮等人也學會了林汐的那一招,別的什麽都不說,站出來就是一百個俯卧撐,只叫這些人恨自己方才為什麽要多嘴,不然的話,怎麽會自己給自己加訓

和石曲說完話,林汐很快就推了推他,示意他不要在軍營裏頭久呆了。

“對了。”石曲莫名覺得被推了一下有點不爽,但是皺起的眉頭很快又變作了其他的意味。

“他還讓我告訴你,他有點眉目了你被綁走這件事情,那天有個老妪看見了,但是當時她以為是自己年紀大了,所以沒說,不過她這幾日在外頭閑聊的時候,正好被人聽見了報了過來,他已經讓人去問話了。”

“行,那我就先專心練兵吧,你也去忙吧,既然他有眉目了,這件事情你就別插手了,你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林汐聽了,神情不變的點了點頭,仿佛說的是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

本就想到會是這樣,石曲也不意外,點點頭就離開了。

林汐說的這個開墾荒地的主意很好,但是如果不小心操縱一下,說不準就會被有心人給利用起來,所以他還是要趕緊趕回去把這個活給攬下來。

雖然在施堰面前他不樂意幹,但是事關娘子,他還是要做的。

得了施堰的消息,林汐越發在心裏有了一個猜測。

不過眼下,問題不在那裏。

林汐拿着讓各百夫長繼續帶人訓練,自己則是去找到了專門負責管制鐵器的人,叫做鐵二。

鐵二不是他的真名,不過聽說他們家父子兩個都是負責這項工作的,以前他的父親被人稱呼為鐵大,所以到了他這裏,就變成了鐵二了。

拿着施堰給她專門用的印信,林汐直接在鐵二這裏,申請做一批五千個的農具。

“五千”

鐵二一聽這數量,立即跳腳了。

“不行絕對不行就算是施大人來了,這事都不好說的”

鐵二連忙擺手,臉上抗拒的表情十分真心,真心得讓林汐十分納悶。

“為什麽不行我也不是做別的用處啊,就是用來做農具,也有施大人的批準,如何就不行了”

鐵二拉下臉,看了一眼她出示的印信,好半天才不爽地說道。

“這個印信是真的我知道,但是五千的鐵器呢,先不說一時半會做不出來,而且這鐵,也沒有這麽多的了。”

他這話并不是驢林汐的。

時下本朝對鐵器的管制依舊還是很嚴格的。

也就是放在西北,若是放在其他的地方,負責管制鐵器的官員若是聽到有人過來說要做五千的鐵器,那不是一句不行,而是直接可以喊人,把這個人給抓起來

這是為何

因為本朝的鐵器一直走在最潮流的前線。

包括摩羅在內的衆多周邊小國,之所以多年不敢來犯,和他們手裏的武器不夠精良是有很大的關系的。

武器比不上,護甲也比不上,所以摩羅等衆多的國家才會一直相安無事。

但是這不代表,本朝就沒有人會想不到,這個鐵器需要管制的問題。

鐵器不同其他,将鐵器的鐵塊拆卸下來之後,是可以重新熔鑄成新的鐵器的。

摩羅等小國一來是鑄鐵技術落後,這二來,也自然是因為他們的國小地也沒多少,不同本朝地大物博,鐵礦礦脈多不勝數,自然對鐵的需要不是那麽的剛需。

而摩羅等國家,若是想要熔鑄武器,缺少的大量鐵礦資源就是其中一個巨大的問題。

若是他們能夠解決這個問題,只怕是早就已經來犯我朝了。

鐵二苦口婆心地和林汐解釋完,又說道。

“其實原本西北的鐵還是不少的,但是你看這裏,”他翻出一本冊子,指給了林汐看,“早在三年前,施大人不是就有一次将所有的鐵礦都清空了嘛這幾年人手不足,開采的力度也漸漸慢了下來,所以你,你要是要,我是真的沒有的。”

“施大人提走了”

林汐只關注到了這句話裏頭,唯一一句讓林汐起疑心的話來,

三年前,按照石曲和施堰說的,施老頭應該是沒有在管西北了才對。

所以說,這批鐵礦,提走的人,根本不是施老頭,而是其他人了

“那當時是誰過來的是施老、施大人親自過來,還是別的人來的”

她盯着鐵二的眼睛,追問道。

說道這個,鐵二有些不爽地說道,“別提了,那天來了一個特別沒禮貌的東西,一來就想要直接把東西提走,是我再三攔住他,他才肯出示印信的。”

若非如此,他怎麽會到現在還記着

“他長什麽樣子你可還記得嗎”

林汐一聽,立即繼續追問下去。

鐵二想了想,很精準地說道,“是一個有點年紀的老頭子了,大概有五十歲這樣吧,他那天來的時候身上有一股子很濃的酒醉,但是他張嘴和我說話的時候是沒有的,我就覺得很奇怪。要說相貌,真不好說,西北的人都長一個樣。”

說完,鐵二也總算是反應過來什麽了,“怎麽了嗎大人是那個人有問題嗎”

他還帶着一絲懊惱,仿佛是在責怪自己,竟然沒記清楚那個人什麽樣子。

“是有點問題,不過你的印象不錯,這下這個問題可能要解決了。”

林汐拍了拍他的肩頭,正準備出去,忽然又倒回來說了一句,“若是鐵夠的話,我要做的這五千件農具,可還有什麽困難嗎”

鐵二下意識回答,“既然大人你已經取得了印信了,只要鐵夠,就可以做的。”

“那就成,你等着我給你送鐵吧。”

說完,林汐匆忙離去了。

軍營裏的訓練又再次結束了,今日份的訓練是兩兩對打,首先将對方一百人全部打趴下就算是勝利。

這一次的勝利的隊伍,是一個叫做鐵柱的代理百夫長代理的隊伍。

他們這個隊伍之所以能贏,也沒有別的原因,純粹是因為,鐵柱平日裏清閑的時候,就會抓他們來練手,算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比武狂魔了。

他們自然也得到了今日份的獎賞,是林汐特意讓人做的紅薯糖水。

糖是精貴物,自然放得不多。

但是紅薯本身就帶有不低的甜度,所以這麽吃一碗下肚,他們只覺得整個人都甜滋滋的,美極了。

一貫是第一名的,屬于王迮的隊伍那些士兵們,得知了今日份的獎賞是每人一碗紅薯糖水之後,只嗷嗷叫得恨不得立即就去加訓。

若不是王迮記得林汐說的,訓練需要有度,過度訓練會導致他們的身體因為吃不消直接倒下的話,怕是這群人就要直接沖去訓練了。

不過饒是如此,他們也圍着王迮,希望王迮能夠再告訴他們要怎麽做,才能夠拿到第一名的獎勵。

王迮被纏得沒辦法,又莫名覺得眼前這一幕,讓他心裏翻湧着一股子說不清的滋味,就幹脆真的坐了下來,和這些人說說,自己之前是怎麽通過觀察,得到林汐給出的訓練的重點的。

這些可都是他的真本事,真的拿出來說的時候,這一百人才知道,自己跟着的是怎麽樣的一個能人。

不提軍營這邊的事情,林汐拿着都忘了放下,直接就一頭紮進了施府府上。

施堰這時候正在看着石曲不過短短半日之內就給他做出來,關于開荒的荒地如何有效利用的方案,等到他眼睛抽搐地看見,作為發起人和領頭人,林汐應當拿到稅收的一半時,他差點沒忍住站起身來,就想要将這幾張紙直接給摁在石曲的臉上得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石曲跟着那個女人的好處固然是有的,但是更多的,還是讓他十分糾結,石曲被那女人養出來的財迷性子。

到底是為什麽盡要鑽進錢眼裏頭去這個事情,竟然也能找出地方給那女人掙錢

不過,他想要拍石曲一臉的計劃并沒有成功。

林汐正好,在這個時候,帶來了一點讓施堰特別喜歡的消息。

沒錯,當真只有一點,不能更多了。

“什麽你是說,那個毒婦還私藏了鐵礦”

驚得直接跳腳,施堰只覺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什麽問題,否則的話,他今日怎麽竟是聽到一些讓他不敢相信的話

林汐剛打算繼續說,就看見施堰手上抓着的紙,鬼使神差地拿過來看了一眼。

她立馬就認出來了,這是石曲的字跡。

“咦,你竟然已經想好了什麽處理那些荒地了”

林汐快速翻了翻。

她雖然對一些古字還是看不大懂,但是她一目十行的能力還是在的,沒一會兒就看完了。

石曲的想法很簡單,所有荒地開荒之時,直接由軍營的人就地丈量分成一畝一畝地。

而所有西北的百姓,只要是願意的,都可以過來登記領取荒地,荒地每一年十稅一,十年之後,就能夠真的劃到他們的名下。

但是十稅一并不是沒有界限的,每一年的十稅一,取得平均值是西北整個地方的平均值。

這也是為了有些人為了荒地就直接過來領取,或者直接栽種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打發一下就算了。

而除此之外,石曲還在裏面提出了,這十年的十稅一,應該每年取一半劃給林汐,另一半,則是歸西北軍營的軍饷所用。

不過這一條,林汐看着自己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了,施堰這個老頭子是肯定不會同意的。

就算是他想同意,他也不敢。

畢竟稅收這玩意兒,本來就是要上交給朝廷的東西。

除此之外,石曲的每一條處理方案都很完美,完美得林汐對那條看起來像是胡說八道的條例印象越發的深了。

她忍不住擡眸看着石曲。

“以後這些,你就別寫了吧,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

石曲卻反問道,“為什麽不可能”

恰恰相反,石曲卻覺得,這是十分理所應當的。

因為他也是今日才知道,林汐竟然還私底下自己掏錢,給這一萬個士兵加餐

雖然說并不算花費很大,但是一日一萬人的飯食,說句實在話,積少成多,只怕是施堰本來答應給林汐的報酬,都全部要搭進去,還怕是不夠的

這樣一來,石曲就莫名地覺得,林汐虧大了

若是不給林汐找補點回來,那她這些時日,豈不是在幹慈善了

石曲怎麽想,也是不能夠接受這個事實的。

他一開口,林汐就察覺到他口氣裏面的肯定了,她有點郁悶,但是很快,就聽見了施堰的聲音。

“老夫倒是能暫時做主讓這條通過。”不等林汐被他這句話炸得頭皮發麻,直盯着他看懷疑他是什麽人忽然穿越到施堰的身上的,施堰又說道,“不過你們應當夜知道,我這個西北駐守,怕是當不了多久的了。”

所以說,他才敢同意做這樣聽起來十分荒唐的事情。

“那你就答應便是了,以後的事,往後再說。”

石曲也很幹脆直接開口說道,只剩下林汐在還頭暈目眩的時候,就這麽吧嗒一下,被兩個人拍板決定了。

這件事情暫時解決之後,三個人又把關注點放在了林汐之前說的那個鐵礦的事情上。

“你是說,你知道那個毒婦藏起來了一批鐵礦”

施堰問這句話的時候,只覺得心都在顫抖。

那毒婦怪不得會被人犧牲棋子帶走,若是當真有這麽一批鐵礦他早些知道的話,他絕對不會讓那毒婦有逃出去的可能的

林汐點點頭。

“我問過那個鐵二了,他的說辭是,那個人身上的酒味很重,但是張開嘴巴說話的時候,卻一點酒味都沒有,這讓他覺得很神奇。”

“沒有酒味身上卻又帶着酒味”

施堰和石曲都是聰明人,立即就想到了,“是酒窖”

“不錯”

林汐點頭,“我也懷疑是酒窖,而且,如果是酒窖的話,在裏面藏鐵礦,不就沒人發現了嗎”

這句話說得施堰和石曲連忙點頭。

“不錯。若是酒窖,說不得,能夠藏下一大筆鐵礦了”

事不宜遲,三個人立即就敲定了整個西北城中的所有有酒窖的地方,最後鎖定了一個可疑人的家中。

那是一個一家三口,他們算是比較罕見的,在西北沒有土地了,還一直堅持不走的人。

明面上,他們都是普通釀酒賣酒的酒家。

而林汐問到過的那個老頭子,此時此刻,正在家門前躺在一張椅子上,閉目養神,好不怡然自得呢

施堰和石曲一對上眼神,兩個人自然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這樣的時候,一般的人家,哪裏會有這樣空閑的時候

這些日子的西北雖然在他們的管理下越變越好了,但是絕對不至于,能夠讓這麽一個有孕婦在家的一三之口,變得這麽輕松

那老頭躺在門前,林汐示意了一下。

“要直接闖進去嗎”

她有九成的直覺,這裏的酒窖,一定藏有東西。

石曲和施堰想了想,都搖搖頭。

“還是叫點人過來吧,快速安靜地把人拿下,才是最好的。”

畢竟是丢了這麽大一筆鐵礦,他們也不想太過于聲張。

林汐一聽,一樂。

“那正好,我安排的二十個人,應當已經在附近了,你們出去轉轉,看看有沒有人。”

石曲和施堰一聽,都是一愣,然後果真走出去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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