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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六更] (1)

“這、這是什麽怪模樣”

拿着手裏頭詭異的圖紙,鐵匠抓了抓腦袋, 只覺得實在是難以理解這位軍營裏出來的大人到底是要做什麽。

“照做就是了, 你問這麽多做什麽”

林汐身邊帶着兩個人, 這是她從那批識字的人裏頭挑出來的, 副官被她委以重任之後就不方便帶在身邊了,左右一個也是帶,她就幹脆帶着兩個在身邊,以後也好方便多帶點人才出來才好用。

“代理人大人說是什麽就是什麽,你想要小命就別總問三問四的, 知道得太多對你不好。”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 鐵匠總算是有點意識過來, 自己确實多話了。

“行吧行吧, 反正老頭我只是個打鐵的。這東西能做,不過你們要的數量太多了,我這裏做不出來這麽多的。”

他又不是什麽神人,足足五千把這樣的玩意兒呢, 他怎麽可能都做得出來

“無礙, 只要你能做出來多少, 你便做就是了。”

林汐掏出一份證明, 這是她在鐵二那裏開的證明,有了這個, 鐵匠才能給她制作農具。

鐵匠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林汐又補了一句。

“我不只找了你而已,三日之內, 你能夠做出來多少合格品,我們都要了,收完就不再收了。”

鐵匠一愣,轉而腦子裏有些緩慢地開始琢磨起這句話。

這意思是,感情他還有競争對手了

三天,三天有多少要多少嗎

他立即琢磨了起來。

這個可是難得的一個大單子這要是能做多點,今年一整年怕是都夠吃的了。

他心裏暗自琢磨着,很快就按照林汐預料那樣落了套。

帶着兩個副手走出了門,一個副手忍不住問了林汐一句。

“大人,為何你與他們都這麽說”

這三天,不管怎麽看,五千把農具也是做不出來的吧

林汐看他們兩個一頭霧水的樣子,有點無奈。

要說這兩個副手有什麽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太不聰明了一點,還是副官來得更得她心一些。

不過,不會不懂裝懂,懂得開口問,起碼也是個優點。

想到這裏,林汐還是開口解釋了一下。

“很簡單,你們可以換過來思考一下。若是你們是鐵匠,今年到現在就碰到這樣一個大單子,但是限時在三天之內要多少收多少,三天後就不要了,你們會怎麽做”

副手下意識回了一句,“那當然是拼命有多少做多少啊啊”

兩個人的眼睛頓時一亮,林汐擺擺手。

“知道就行了,三日之後,你們帶一百人小隊過來這裏拿農具。”

“是”

“是”

兩道回複的聲音幹脆利落,三個人很快就離開了這裏。

林汐的計劃之中,對軍營的把控是一個,另外一個,則是她想要對西北之地進行一次大改造。

就像是她自己打算好的一樣,未來如果她和石曲要留下西北,她可不希望自己呆的地方,是這樣一個貧瘠的地方。

心裏有了打算,她做起事來,自然也不會再像之前那樣顧慮良多。

三日之後,兩個副手到鐵匠鋪子裏頭收取農具的時候,果真收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數字。

不過才三天時間,這些鐵匠們,居然造出來了足足一千四百多把合格的農具

這個數字連林汐都震驚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就安排下去。

這些農具,正是她對西北改造的第一步。

西北是個貧瘠的地方,這一點林汐已經知道的。

除了這裏的土地本身就不如什麽黑土肥沃之外,這裏常年雨水不夠充沛,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所以林汐在開荒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做,就是将開荒的荒地劃分好了之後,先将水利給修建好。

至于開荒的荒地,她已經選好了。

也不算很遠,就在出城之外,在軍營過去不到十裏的地方,有一大片連綿的咋說小山坡吧算是。

她之所以看好這裏,是因為這裏的地形真的不錯。

連綿的山丘一眼望過去,林汐仿佛都已經提前看見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田地了

不過等她再眨眨眼,發現眼前不過是自己腦補出來的畫面之後,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兩位副手跟在她的身後,不明白林汐為什麽要嘆氣,但還是閉上嘴巴默不作聲地跟在她的身後。

林汐沒糾結太久,很快那一千四百多把農具,就被發到了軍營裏頭去。

士兵們拿着農具,很快就集合在了這片山坡之下,林汐直接将他們分編成不同的區域,一聲令下,浩浩蕩蕩的一萬人立即在山坡上埋頭苦幹起來。

有農具的人按照林汐的吩咐,都是地裏活幹的熟練的,至于其他的人,基本上就是用手了。

大家也沒那麽精貴,說白了,不少人本來在家裏的時候,多也是用手幹活的,不然的話,怎地會手上都是老繭

大家少有是沒有幹過農活的,就這麽互相配合,你拔草我清石頭,林汐還專門讓人把這裏頭清出來的石頭和雜草之類分做兩堆,用人力一擔擔從山坡上往下擔去,沒多時,就已經将原本的山坡清理出了一大片光禿禿的地方來。

這些清理完之後,林汐又讓他們直接将這一大片的土地松整松整,她帶着副手還有其他的十來個書記官則是拿着丈量工具,将這一大片開荒的荒地全都給劃分了出來。

“這裏和這裏,給我挖出一條溝渠來。”

林汐丈量過了土地,然後示意副手拿上手上的牌子,在她标記的地方上面插上牌子。

這些都是明渠,林汐考慮過了,這西北之地的氣候和她在現代知道的都不太一樣。

這裏沒有終年積雪的山脈,但是氣候卻比南城要冷上許多。

而這裏的土地卻又相當的貧瘠,她詢問過在這裏土生土長的人們,都說這個地方的降雨量很少,但是卻都集中在了夏季。

她思考了許久,又帶着副手看了不少荒地,最後才決定了,修水庫,再修水渠,她要把這片連綿的山坡修成梯田,再佐以水車,看看能不能夠解決灌溉的問題。

另外她還發現這裏的地下水其實相當豐富,所以如果把地下水引上來的話,灌溉的問題也可以稍微解決了一些。

林汐思考了許多,但是在其他人看來,她的所有做法可謂是無比的古怪了。

不過林汐自然也不會在意這些目光,她只是讓人繼續開墾荒地,而這一幕,自然也被西北城中的不少老百姓給看在了眼底。

老祥是西北城裏頭土生土長的百姓,他在這塊貧瘠的土地上,已經生活了足足有四十年了。

這天,他的大兒和大兒媳推搡着,好半天才走到他跟前。

老祥眯着雙眼看着遠處,半天沒吭聲。

他大兒也半天沒吭聲。

好半晌,還是他大兒媳先忍不住吭聲了。

“爹我們有點事,想和你說說。”

她說得扭捏,卻不是害臊,而是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隐。

“是你有事,還是你們兩個有事爹年紀雖然大了,但是眼睛可不瞎。”

老祥收回了遠眺的視線,看了一眼躲在大兒媳身後的大兒,早就已經過了恨鐵不成鋼的那會子了,他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麽。

大兒若不是讨到了這個大兒媳,怕是到現在還在地裏伺候那一畝三分地,沒得個出息。

這麽想着,他越發看那躲在大兒媳身後的大兒不順眼了。

察覺到他的目光,大兒有忍不住再往裏頭躲了躲。

爹的眼神越來越吓人了,當真是奇了怪了,怎地爹就這麽的吓人呢

“這、這主要還是我的意思。”

大兒媳有些遲疑,但還是開口了。

這話也只有她敢說了。

這幾年整個西北稅收都加重了,也是她咬着牙,生了他們老祥家的大孫子之後,立馬就下了地,然後就去自己擺了個小攤子,做起了小買賣,這才勉強在大家都在面朝黃土但是依舊食不果腹的時候,弄到了一些銀錢,好歹也把這個家裏給撐起來。

他們在這頭說着話,那頭二房的二兒和二兒媳也悄悄地探頭看着。

“你說,爹能同意大嫂的主意嗎”

二兒媳戳了戳自家男人,臉上寫滿了期待。

“那我怎地知道我要是知道,那這個家就是我當家了。”

二兒不耐煩她總伸手戳自己,給了她一個白眼,“你安靜點聽,可別等會兒在大嫂和爹那裏露餡兒了,那多沒面子啊。”

“面子面子,你怎地就不能想象銀子呢”

不滿地嘟囔了幾句,二兒媳最終還是好奇心止住了她的小動作,小心翼翼伸着頭偷偷看着。

“行,你說是你的意思,那你說說吧。”

老祥假裝沒看見那幾道案處理的目光,他也不想知道。

一個個的,也不覺得丢人得緊。

大兒媳見老祥松了口,便回了些自信。

又想到現在公中的銀錢大頭都是她掙回來的,她這腰板就挺得更直了。

“爹,我的意思是,我們想要往南城去。我家裏在南城有個大姨,她家郎君在衙門裏頭做事,說是我們過去了,可以給我們在南城安定下來,不算流民。我和郎君也商量過了,這西北的日子是看不到頭了的,眼看着大娃也大了,我這一手小買賣若是能在南城那頭,應該能攢下更多銀錢,我想,到時候就順便把大娃送去南城那邊的明公學堂,沒準,我們家裏頭,還能出個讀書人”

“你想走”

不等她把話說完,老祥臉色極為難看地盯着她,像是在盯着什麽讓他難以接受的東西一樣。

大兒媳方才沒注意,現如今一看見老祥這眼神,心裏頓時涼了一半。

但是,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這些年,分明她那手藝做的攤子能掙下不少銀錢的,但是卻被那些黑心的東西給搶走了大半去,若不是這樣,她早就能讓大娃吃香的喝辣的了

哪裏至于到今天,大娃長得還是那麽瘦巴巴的,只看着,她這一顆心都要受不了了。

咬咬牙,大兒媳盯着老祥那目光,堅定地說道。

“對,爹,我想離開這鬼地方了,我要為大娃着想,為郎君”

“啪”

一記重重的掌掴掴在她的臉上,原本就滿是風霜的臉上,頓時腫脹了大半。

一直躲在她身後的木讷男人立即沖了上來。

“爹、爹,你怎地,怎地還打人呢我們不走,不走就是了。”

他慌慌張張地看着婆娘的傷口,心裏又急又怕。

他就知道這事兒不能說的,但是婆娘硬是說着日子過不下去了,可現在這個樣子,爹根本就不可能答應

“不”

他話音剛落,大兒媳就立即含着淚咬着牙尖叫道。

“我一定要走的這破西北還有什麽好呆的這日子根本沒法過了”

“閉嘴”

老祥一聲大喝,那高高舉起的大掌像是立馬就要落下來似的,大兒媳硬生生挺直了腰背,臉上寫滿了倔強。

老祥失望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然後越過大兒,又落在外頭那兩個只有膽子偷聽的人身上。

“你們一群鼠目寸光的東西。”

“爹”

大兒媳根本不聽他這句話,她哪裏鼠目寸光了這個家若不是她,怎麽可能能夠支撐到現在

“行了,都別在外頭鬧了,都跟我進來吧。”

身子骨忽然彎了許多,老祥只覺得,他這身子骨不好歸不好,卻不敢太早閉上眼睛就這麽去了。

若是他就這麽去了,這群混賬東西,只怕是日後連日子都過不好了。

走了一半,他恨鐵不成鋼地盯着外頭那兩個鬼鬼祟祟不跟進來的兔崽子,“還躲着做什麽都給我進來”

二兒媳和二兒身子一僵,這才确定,确實是被爹給發現他們了,臉上讪笑着有些挂不住地走了出來。

大兒媳看了他們兩個一眼,眼底也沒什麽情緒。

說到底,她要當真想走,這兩個人跟她還得是一夥的。

想着,她伸出手指摸了摸臉頰,就算挨了這一巴掌,但是她也絕不認輸

今天她一定要說服爹,離開西北這個鬼地方

幾個人都進了屋,老祥慢悠悠地坐了下來,才悠悠開口道。

“你們幾個可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你們走嗎”

幾個人面面相觑,還是大兒媳一馬當先直言不諱。

“爹,你有話就直說吧,我反正是醜話先說在前頭,這西北,我是當真過不下”

她的話被老頭直接打斷。

“你懂什麽”

老祥冷哼了一聲,“說你鼠目寸光還不相信,這西北怎麽就過不下去了”

大兒媳連連被說了幾次,火氣也上來了。

“爹,你要說別人,我沒什麽好說的,但是你說我鼠目寸光”

她站起身來,挺直了身板,“我也不說什麽,就說說這幾年家裏的銀錢,那都是哪裏來的”

還不是她掙的

老祥看她的目光越發不善了。

“怎地你覺得你想到了點法子,掙了些銀錢,就很厲害了這個家裏頭,就是你說了算了”

大兒媳臉上一僵,她當然知道爹這句話有多麽誅心,哪怕她心裏确實是這麽想的,也絕對不能應下來。

“爹,我就是說說”

不去看大兒媳這張蠢貨一樣的臉,老祥手指頭敲了敲桌面,又看了看其他三個人。

“你們三個,也是和她一樣的想法覺得這西北,待不下去了”

沒想到戰火蔓延到身上來了,二兒和二兒媳面面相觑,最後只小小聲地說道。

“這不是,确實有點過不下去了嗎”

他們這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也是不容易的。

看見這兩個人站在自己這邊,大兒媳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她就怕這兩個人慫貨連吭個聲都不敢的。

她有了底氣,又繼續盯着老祥,滿臉寫滿了倔強。

老祥壓根不看她,目光飄遠了許多。

“你們最近可曾出去轉過”

他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大兒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問這個,但還是慎重考慮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她這些時日心裏一直惦記着這點子事情,哪裏有心思出門去

更別提她還得帶大娃,當真是空不出功夫。

大兒也差不了多少,他也搖了搖頭。

倒是二兒媳眼神閃爍了幾下,然後老實地說道。

“我,我倒是出去過的。”

老祥聽了,望着她,“那你可知道,這西北城中,近幾日來的變化”

其他三人頓時紛紛把目光投向了她。

二兒媳啊了一聲,有些懵。

這、這她哪裏知道啊她也就是出去外頭和那些婦人說八卦什麽的,哪裏知道這西北城有沒有什麽變化啊

見她這副樣子,老祥就知道,她是個不知世事的,眼底閃過一絲失望,才慢慢地開口說道。

“你們都不曾出去,所以自然也就不會知道了。”

他挺直了身板,目光犀利依舊,骨子裏仿佛都透着一種意味,像是在告訴別人,他之所以能成為這個一家之主,并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幾日,西北城中,施大人一連頒布了好幾個新法令的事情,你們怕是全都不知道吧”

他問得直白又直接,四個人又确實沒聽說過,只能紅着臉胡亂點頭。

老祥又問。

“那你們知道,這幾日,施大人已經讓人張貼了消息,但凡是西北子民有戶籍的,都可以去領取已開墾的荒地,荒地只十稅一的事情嗎”

他這句話一出,大兒媳立即站起身,驚愕道,“這不可能”

這怎麽可能

若是這樣,若是這樣

她心裏忽然有些慌亂得很,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只覺得腦子裏亂哄哄的,什麽也沒在想,又像是,不敢去想。

老祥臉上的失望越發的重了。

“沒有什麽不可能的,我今日一大早,就去看過了。那片荒地,就在城外,已經正在開荒了,按照這速度,怕是這幾日就能收拾出來了。”

他搖搖頭,“除此之外,商稅施大人也放輕了,十稅三,日後再不會提了。”

“什麽才十稅三”

尖叫出聲的是二兒媳,她可是知道的,這些年家裏靠着大嫂那個攤子能撐下來,可是那也是十稅七的

要是十稅三,才十稅三

她的眼神立即就變得無比火熱起來。

“這、這怎麽可能呢”

大兒媳眼中一片霧蒙蒙,若是這樣,那她這些日子以來揪着心是為了什麽

“你們今日說的話,我就只當沒聽見了。老大家的,這日子越過會越好的,你那攤子你一個人也夠用了,待到那荒地開墾出來了,老大你就去領上五畝地伺候着。老二家的,你們閑着也是閑着,不如領上十畝地,累一點是累一點,但是也能掙不少錢。至于我這把老骨頭,到時候也會領上三畝地伺候着,總不會在家裏白白吃你們的。”

他說得幹脆利落,直接拍板之後,又扭頭警告地看了他們一眼。

“這個家裏頭,我這老頭子一日沒有死,這大小事情就是我說了算。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些人起了過小日子的心思,但是你們看看你們這短淺的目光,能過得上什麽好日子到時候那荒地也別怠慢了,我找人問過了,這荒地只要連續十年十稅一達标了,那地就是我們自己的,若是到時候你們誰不精心伺候,十年後,可別哭着來跟我手裏讨要那三畝地”

說完,他猛地咳了幾聲,回裏屋去了。

都是些糟心的東西,一日日就不曾省心過。

大兒媳和其他三人面面相觑,最後還是大兒看了一眼自己媳婦,小心翼翼地說道。

“那我,就去領地了到時候”

他是個木讷的,不會做生意,做不來這抛頭露面的事情。但是要說伺候莊稼,他可是一把好手。

大兒媳沉默了許久,才自嘲一笑。

“領吧,好好的,誰又想離開這裏去那南城呢”

爹說的也對,她是鼠目寸光了一些。

這樣的對話,在這一段時間裏,在不同的地方差不多一樣被提起。

而直接讓整個西北都炸開來的,是他們肉眼可見,那城外的荒地,每日都有軍營的人在以一種相當驚人的速度,開墾出新的土地來。

而随之而來的,就是挨家挨戶被通知的他們。

“有人在家嗎按照風大人的吩咐,我們來通知一下關于城外荒地的事情。”

“有的有的軍爺請說”

“聽清楚了,現在城外開墾的荒地,只要是有戶籍的人,都可以去登記領取土地,你愛領幾畝地就幾畝地,但是先說明白了,這地只要有一年交不出稅來,那這地就會歸別人了不過你們要是連續十年都能按時交稅好好伺候,施大人說了,這些地就都是你們的”

“什麽有這樣的好事”

“這話當真”

“我們還能騙你們不過這地開荒有限,去得快些就領多點,去慢的,那自然就少了。”

“這、那什麽時候能去領啊”

“你們每日裏多去城門口看看,這要是出了告示,最先貼那裏的。”

“好好好,我們曉得了”

幾乎是挨家挨戶都傳出這樣的好消息,不到短短三日,整個西北的所有百姓們,臉上往日那種陰郁和沉悶全部一掃而空

這西北,總算是回來了

還有不少人,開始給離開的親眷去書信。

西北如今和以往不一樣了好了這樣的好日子,還不回來,那豈不是要錯過了

施堰從屬下口中得知了百姓們的反應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擡頭問道。

“你說,是不是,她做得比我更好”

這些時日以來,他一心埋頭在公務上,想要将這殘破的西北重新再黏合起來。

但是這些事情,竟然都比不過這個女人看似荒謬的一個舉動。

“用兵開荒,再讓百姓自己去荒地耕種,這可真的是、真的是”

詞在嘴邊繞了又繞,偏生就是沒有說出口來,他當真是不知道,應當說是,運氣好,還是,這女人的心計當真厲害。

下屬也曾經為此糾結數次,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才開口道。

“大人,既然是對西北有用,這、這好用便行了叭”

其餘的,似乎也沒有那麽多的必要,去計較什麽了

施堰擡頭望着他,緩緩點頭。

“你說得不錯,只要是對西北好,有用便罷了。”

這樣也好,他又可以省心了一些,這西北,只怕三年內,就回變成那個讓他熟悉的西北罷

開墾荒地可當真不是一項好幹的活,尤其是林汐後來要求他們,每個人拿着自己的武器來開墾,就算是用雙手的,也要把武器綁在身上。

用她的話,就是在熟悉武器,等到哪日需要拔刀了,才不會因為一時的陌生,而沒有了手感。

這樣的訓練方式從所未有,但是莫名的,所有人哪怕是雙手被亂石割開了一個又一個小口子,鮮血在手掌上結痂,也不肯輕言放棄。

他們之中,許許多多的人,都是西北當地的兒郎。

如今這開墾荒地既然是為了這西北,他們萬萬沒有偷懶的理由的。

若是他們自己都不願意為這西北付出,更別談其他人了,不是嗎

林汐對于他們這樣的勁頭,倒是很欣賞。

不過欣賞歸欣賞,她拉練起來依舊是毫不含糊,只把這一萬人每日裏恨不得哭嚎的,但是一個個卻又硬生生咬牙給挺了下去。

如是半個月,那開墾的荒地終于在林汐的規劃下,完成了。

“施大人請看。”

帶着施堰和石曲,林汐站在田埂上,露出無比的自豪來。

面前的這一大片土地,全部都是被她規劃過之後開墾出來的荒地。

而讓施堰震驚不已的是,這片荒地,每一塊田埂的四周,都有一條半步左右的溝渠,而這溝渠裏竟然都在汨汨流着小溪水

“這、這是什麽”

他難得失态地直接趴在地上,伸出手去砰那溝渠裏的水,震驚地發現,他沒有眼花這确實是水流

而且

他把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臉頰,這水,好冰。

林汐得意地露出一個笑容。

“我看這西北之地水源貧瘠,所以就想出來了好幾種灌溉的辦法。”

她雄赳赳氣昂昂地帶着施堰一邊走一邊解說,“你現在摸到的,是我讓人挖出來的地下水。你再看這邊。”

施堰跟着她繼續往前走,就看到前面低窪之處,有一個看起來造型奇怪的東西,是用木頭做出來的。

這玩意兒看起來和風車有些相似,他還在想這是什麽,就看見這東西在動,而随着它的動作,竟然有水被帶了起來

“這、這是什麽”

施堰大驚失色,他慌張地跑了過來,就看見那水流果真被這東西帶起,從低處帶到了高處去。

他在農事上同樣精心鑽研過,一眼就看明白了,這東西,竟然是專門把低處的水帶到高處去這樣一來,配合上那溝渠,灌溉農田,就成了極為簡單之事

林汐看着他的眼神,摸了摸鼻子。

“我把這玩意兒叫做水車,它的用途想來施大人應該不需要我再解釋了”

施堰眼神複雜地看着她,“無需了。”

他還不至于,連這樣的眼界都沒有。

林汐點點頭,“那就帶施大人看最後一處地方吧。”

一行人拐了幾個彎,然後走到了一處低窪處,眼前這一幕,讓本來以為今日不會再被震驚到的施堰,嘴巴直接合不攏了。

眼前所見,是一個巨大的空地。

若是說空地,也不太對,應當說,這是一個,看起來有蓄水作用的大水窪。

林汐指着面前的水庫說道,“我發現西北其實地下水很是豐富,而且聽說沒到一定的季節,西北的雨水還是很多的,所以就讓他們合力挖了這個,這個叫做水庫,用來儲水,下面的地下水也會緩慢滲出來,只要不是碰上什麽特別幹旱的災年,我覺得,西北應該都可以解決用水問題了。”

其實她的本意,是想挖得更壯觀一點的。

不過她還算是靠譜的地質知識告訴她,她只能挖這麽多了,再挖,就要另外挑選一個沒有影響的地方,否則的話,就是在破壞土地了。

施堰被這接二連三的水利糊了一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的嘴唇動了幾次,最終只化作一句驚嘆。

“娘子真乃當世奇才。”

這樣的人,便是女子,也應該得到他們的尊重。

施堰心裏終于放下了往日對林汐的成見,忽然一撩衣袍,直接朝着林汐,就在這田埂之上,沖着她跪下。

“娘子大才,我替這西北的百姓,還有天下的百姓,感謝娘子”

他的話音未落,林汐幾乎是跳着沖過來,一副像是被火燒了一樣的模樣。

“你跪下來幹什麽啊折壽的啊我的大爺”

她是有心要震撼一下這個施老爺子,但是不代表,她要看着人家給她下跪啊

這個是真的折壽的啊媽媽

林汐被施堰吓了一大跳,之前還有些顯擺的心思,這下也徹底沒了。

真的是沒辦法,這些古人怎麽回事

動不動就下跪的。

其實在這之前,林汐已經被她手底下那一萬人跪過一次了。

就在這些水利通通修好,正式啓用那一日,一萬多人看着眼前這一幕,居然一言不發,甚至不需要任何人開口,他們就面朝林汐齊刷刷地跪下。

那個場面,說真的,林汐覺得,她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古代的皇帝那麽喜歡別人跪他了。

這個滋味,确實是,有點爽。

但是随之而來的,就是十分沉重的責任感。

林汐知道,這些水利其實并不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她坐擁着來至現代的許多知識,所以這些,她其實受之有愧。

但是,她就算是受之有愧,也想要讓這些人過得好一些。

水利的事情很快,就由施堰親自在西北城內傳了開來。

施堰甚至寫了一封八百裏加急的折子,上面全是林汐一點一點告訴他的,關于這些水利要如何修建的要點。

而在折子的最後,施堰自己感慨一般添上了一句。

此女子當真奇人也,若因性別被固守一方,着實有些可惜了。

這折子送到京城去有什麽影響他不知道,但是眼下的西北,卻因為這些水利,而變得轟轟烈烈起來了。

所以本來不抱着什麽希望過來領取荒地的人,一看見這開墾之後的荒地,然後看見這旁邊的水利,哪怕是負責登記的官員再三警告這些水利他們是不能插手,平日裏會有專門管農事的人過來運作,也抗不住他們對着這些水利淚眼婆娑的。

老祥也帶了一家子過來大一早就打算領這荒地,一看見這個場面,他頓時一雙老眼裏滿含着淚花。

“這、這是要給我們耕種的荒地”

這地是荒可是有水,只要有水,他們可以用肥養起來別的,那都不是事啊

不曾想到,所謂的荒地居然是這樣的,大兒媳特意跟過來一看,只越發地覺得,還好他們聽了爹的話。

不然的話,豈不是要後悔死了

大兒是最實在的,他身為農民一看見這水利,立即就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這施大人也未免太厲害了些吧,有這些水灌溉田地,那十稅三都不是問”

大兒媳一把沖了過來,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一邊和官員道歉。

“官老爺莫怪,這幾日他在家裏開心過頭了,這腦子有點不太清醒,他剛才是再說胡話呢,官老爺別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就完蛋了別人都是十稅一,就她家這個大傻子,說什麽十稅三是不是腦子裏進水了還沒好

老祥也捏了一把冷汗,一臉欣慰地看了一眼平日裏和自己頗為不對付的大兒媳,在心底暗自贊嘆。

還好還好,這大兒媳雖然別的地方有不少毛病,但是在管教他大兒這一點上,一直是做得挺好的。

要不然,剛才大兒這胡話,就要說出口了。

官員也不多理會他們,他這些日子負責登記這田地,每日起早摸黑往這田埂上走的,能歇一會是歇一會,不過還是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的,遂催了催,“那你們到底要幾畝地快把數目和姓名都報上來,要知道,可不是只有你們要領荒地的。”

“诶,诶,我們這就說,這就說。”

老祥嘴裏一張嘴,之前和大兒他們說好的分量頓時翻了一翻。

他大兒媳表情微微一動,到底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畢竟,這澆水才是他們伺候地裏最大的活,現如今有了這麽方便的水利,他們伺候這地一點兒都不麻煩,當然是要越多越好啊

她心裏琢磨着,實在不行,她就每日把那小攤子忙活完了之後,也來這田地裏伺候着

十年就能白得呢不要白不要啊

和他們有同樣想法的人很多,所以這才沒幾日,林汐帶領着足足一萬人開墾出來的荒地,竟然全部都被領完了

那些負責登記的官員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但是他們幾個人一合計,對上了數字,果不其然,一點兒沒問題,是當真全部都被領完了

“我的乖乖,這些人,也未免太厲害了一些吧”

這一萬多人開墾出來的荒地呢,就這麽幾日,居然全部被領完了

“這還不算什麽呢。”

其中一個小官吏捏了捏眉心,這幾日跟着出去轉悠了幾天,他整個人都曬成了兩個色調。

“我今日出門的時候,聽我爹和阿瑪在商量着,要去信給我家大姨還有小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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