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01章 [八更] (1)

正當他想要将這些挖出來的情報告訴施堰的時候,施府府中, 這時候來了一個特別的人。

“施大人, 別來無恙了。”

一個看起來不怒自威的中年人站在書房門口, 施堰猛地一擡頭, 手中的毛筆吧嗒一聲,在宣紙上暈染出一大團墨。

“方大人”

施堰臉上一瞬間閃過衆多難以明白的情緒,最後都化作為一絲的釋然。

“想來,聖人終于知道了。”

“不錯,施大人在西北這些日子的作為, 聖人已然知道了, 所以, 特地派我親自來一趟。”

被稱為方大人的中年男子臉上帶着一絲恨鐵不成鋼。“施大人可還記得數年前, 你來這西北之時,和我曾經說過的話你可是在聖人面前允諾,要将這西北整治一新的。”

施堰一張老臉上面帶着一絲絲的落寞,他沉思應道。

“自然, 我自然是記得的。”

十數年前, 西北之事就是聖人的心中一個疙瘩。

而他在京城為官多年, 也是聖人眼中的肱骨之臣。

為了西北之事, 他毛遂自薦親自過來西北,沒想到的是, 居然被一個毒婦将他多年的心血直接糟蹋成了如今這番模樣,他當真是,愧對聖人當初對他的期盼。

“方大人此次前來, 聖人可有什麽話要對老夫說的”

施堰已經走出了書房,随時随地準備跪下。

他在西北這幾年當真是糊塗了,就算是萬死也難辭其咎的。

方大人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卻并沒有立即說什麽,只是說道。

“我奉聖人之命,先過來看看西北如今的情況。施大人眼下可有空閑若是有空,不如陪我走上一趟”

他沒有說出口,聖人當時知道西北之事之後,勃然大怒,差一點就要直接下令直接把施堰這個老頭給砍了腦袋了。

是羊晟睿作為天子近臣,一直在勸解聖人不要沖動,先看看如今西北的情況再說。

畢竟施堰在這西北多年,若是忽然換了其他的駐守,只怕是一時半會,做不到比施堰更好。

聖人雖然盛怒之下失了一些理智,但是最終還是聽進去了這番話,所以給了方大人一則口谕。

若是這施堰在這些清醒的日子裏,能夠将這西北扭轉乾坤,便可看情況饒他一命;若是這施堰壓根不能擔此大任,那便直接讓他提頭來見便是了。

有了這道口谕,方大人心中也是十分的無奈。

他與施堰算得上是忘年交,他入朝為官時,施堰曾經對他多有照顧,所以他自然是想要施堰能夠活一命的,但是,這也相當難說,畢竟這西北按照情報所言,已經被那個女人荒廢了數年。

數年的荒廢,想要在一朝一夕之間有所改變

他只怕是,太難了。

心中有所思慮,方大人臉上不顯,只跟着施堰的腳步,開始走遍這西北城。

這麽一走,他竟然發現,這西北城,當真不如他心中所想那樣混亂。

他是秘密而來,按照道理說,這施堰自然是不可能提前得了信息,讓人安排僞裝的。

那也就是說,他目前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真實實的。

但是若說是這樣,這也,未免和情報所言相差太遠了些罷

按照情報所言,這西北之地應當已經民不聊生,否則的話,怎麽會有大批的流民在外流竄。

但是現在他這一路看來,事情并非如此啊

方大人有些驚訝地看着街道上的百姓雖然看起來面黃肌瘦,但是卻一副欣欣向榮的模樣。他們大多數臉上都挂着對生活的期盼,模樣間絲毫看不出痛苦和絕望。

而他路過了城牆之時,就聽見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剛有些着急,就聽見身邊有百姓在感嘆。

“代理人大人又在帶他們跑步了。”

“是啊是啊,代理人大人當真厲害,每天跑這麽多,上次我家大兒跟着好奇跑了一趟。你真別說,那一個叫累人的,真的是累死人了。”

“是啊,我看着也覺得累,但是代理人大人他們不是還得手裏握着武器跑嗎”

“武器”

方大人喃喃自語一聲,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代理人大人是誰為什麽他們能夠握着武器随便出沒

不等他問話,那幾個百姓又繼續讨論着。

“诶,聽說今日那片荒地,代理人大人又開墾成功了一大片了,就是水利還需要暫時翻修一下。”

“你這人說話說話總跑遠了,這跑步的事情我還沒說完呢。”

“行行行,你要說什麽,你說吧我聽着。”

“我就是想說,你們不知道有沒有發現啊,這幾日自從代理人大人帶着人開始跑步了,我感覺我們西北城裏,好像變得安全多了”

“你這不是廢話嗎你還記得上次在城牆外頭那一小片流寇不正巧就和代理人大人他們給遇上了,結果一個照面,人直接就被代理人大人一杆給挑了起來,還挂在城牆上示衆三天,你沒來看嗎那場面,啧啧,我都替那人覺得丢人。”

“诶,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啊我還當真沒有看我不知道啊”

幾個人頓時一片嘲笑,然後其中一人道。

“沒看見就沒看見罷,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不過之後估計也不會再有人敢來犯了,我看那西北軍啊,如今個個都好戰得很呢”

“那也是,有好将才有好兵嘛。”

“行了不聊了,這個日頭了,你們還不去荒地裏幹活嗎我可是要過去伺候那片田地的,不然到時候萬一這稅收跟不上,我豈不是要虧大發了”

“走走走,去去去,就等你了呢。”

“那一起罷,我讓我婆娘到時候給我送水去。”

“還送什麽水啊那邊喝就是了,那裏水多得是”

方大人聽着這句話卻覺得有些蒙頭蒙腦的,什麽叫做那邊水多得是

還有他之前在這幾個人口中好像聽到了水利兩個字

是他聽錯了,還是怎麽了

“方大人方大人”

施堰終于忍不住伸出手推了一下方大人,方大人這才恍惚着回過神來。

“施大人。”

施堰“方大人可是一路趕路過來精神不振若是不着急,這西北城你明日再逛也是一樣的。它畢竟也不會自己長腳跑了。”

“倒也不是”

方大人剛說完,就看見兩個年輕女子相攜着從城門口進來,臉上笑顏如花,若說是管理不當,怎麽會有這般花季的少女膽敢在外頭這樣進出

他越是看,越發地覺得,這西北的一切,似乎都和他一路過來時所想相去甚遠。

兩個人把這城門口給轉悠了一遍,方大人又再次被城門站着的守衛軍的精神面貌刺激了一下。

其實之前他來時便注意到了,這守衛軍相當嚴肅得很,不管是任何人靠近,都會立即警惕,但是每一個檢查無誤放進城門的人,他們又會露出一絲自然的微笑,若說是有什麽感覺,感覺就是,太好了。

能擁有這樣的守衛軍,他很難想象得出,這西北,會有那樣多的流民。

兩個人正打算去下一處,城門外忽然有些吵雜,施堰的眉頭一皺,邁步就要走過去看看。

走了幾步,他才恍然回神,看着方大人。

“看似城外有事,方大人若是不介意,老夫先過去處理一下”

方大人搖搖頭,“我與施大人一起過去罷。”

他眼中一亮,心裏暗自說道。

這一波倒是來得十分巧合,正好讓他看看,這施大人到底是怎麽管理西北的。

施大人點點頭,也并不拒絕,只說道。

“那還請方大人稍微等我片刻便是了。”

說完,兩人便齊齊朝着城門而去。

城門外,好些看起來衣衫褴褛的百姓看着城門,露出一個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而鬧事的,則是一個看起來有點年紀的中年男人,他的雙鬓斑白,但是看起來卻是這一行人裏頭精神頭最好的一個。

“憑什麽不讓我們進去啊我們都是西北的百姓我們就是這地方的人”

守衛軍死死攔着他們,臉上的表情依舊嚴肅無比。

“并非不讓你們進去,但是所有人想要進城,都要出示路引,或者是身份證明,你們這樣什麽也不出示就像往裏面沖,按照律法,我們是可以直接把你們就地斬殺的”

“什麽你們不讓人進還有道理了還想要殺人”

那中年男人頓時大叫一聲,不敢置信地看着守衛軍,嘴裏大聲地囔囔起來。

“來人啊大家都看看啊這士兵要殺無辜老百姓啦我們什麽也沒做,憑什麽要殺我們”

他激動地跳腳,那守衛軍看他的眼神卻越發的不善了。

這個男人從方才起就一直試圖直接沖進城內去,也拿不出來任何的證明來,這樣的情況,他已經在腦海裏考慮将這個鬧事者就地斬殺的可行性了。

那個男人大喊大叫,本來還以為會很快有人附和自己,但是沒想到的是,排在他們這批流民身後的百姓忽然有一個白胡子老頭站了出來。

他滿臉不爽地盯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看了半天,忽然中氣十足地開口大聲說道。

“诶,你不是那個水,老張家的張大牛嗎我記得你。你小子當初離開西北城的時候,不是說西北這個鬼地方以後都不回來了你現在在這裏糾纏着是幾個意思,啊怎麽,我們大家人人進去都要證明,你小子是個什麽東西,就以為你可以不用出證明嗎”

他這麽一說,排在後半截隊伍裏不少人也想起來了。

“诶,對啊,可不就是那個張大牛嗎我記得他不過這家夥怎麽看起來比我都要老了我記得他還比我小兩歲吧”

開口的男人看起來面黃肌瘦,但是精神頭十足,一頭頭發也只是有那麽些枯黃罷了,還不至于到兩鬓斑白的地步,要真的說比起來的話,确實是感覺他比那個中年男人還要小好幾歲不止。

“是啊是啊,我也記得,你是比他大,這家夥不是屬牛的嘛所以後來他爹才給他起的這個名字,正好那年他家也買了頭牛,不過我記得,好像是當初這張大牛要走了,就讓他爹給把牛給賣了吧”

“是啊,這幾日那張老爹還在荒地那邊自己親自下地呢,一把年紀了,我看着也是心疼,當真是不容易啊,要是有那頭牛,哪裏就要那麽辛苦了。”

“诶,所以說這孩子生了歸生了,到底生出來是個什麽東西,還說不好呢。”

“不過這個張大牛不是賣了牛拿了銀錢走了嗎怎地又回來了”

“嘿,還用說,你看看這群人一個個比我們還要面黃肌瘦的,肯定是外面的日子過得不怎麽樣,所以啊,一聽說這邊荒地随便領,就想回來和我們搶地呢”

“什麽那可不行,我上一回還沒輪到,我的地還沒領呢”

一聽說有人來搶地,這些一直在西北沒走的百姓們立即臉上就變了。

開玩笑,這怎麽說也有個先來後到的,不說別的,他們一直在西北這麽多年沒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荒地怎麽地也是他們先去領吧。

但是說歸說,誰知道到時候會不會有什麽變故

他們這麽想着,看着這群流民的眼神,頓時有些不善起來。

那張大牛感覺到大家看他的眼神越發的淩厲,他漸漸的有些慫了。

他是接了他爹給他送的口信才匆忙跑回來的。

這幾年他一沖動,拿了賣了牛的銀錢想要在外頭闖,但是這年頭戶籍管得嚴,像他們這樣私自就離了西北城去到別的地方的,哪哪都不受歡迎待見的。

更別提他手裏有了銀錢之後,就有些嫌棄他那個越發的顯得難看的婆娘,最後一腳踹了她和那個小拖油瓶,拿着銀錢另外買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娘子,想要她給自己生一個大胖小子。

結果這一下倒好,那漂亮娘子居然是個仙人跳

才睡了幾回,忽然就有十幾個兇神惡煞的大漢找上門來,說是他睡了他們的妹子,要讓他拿錢出來賠償

他誓死不從,結果那十幾個人大漢就把他給摁在地上揍了一頓,末了,把他身上的所有銀錢都給收刮走了。

要不是他原本那婆娘帶着孩子一直在附近沒走,知道他出事之後,哭哭啼啼跑回來,讓他發誓再不會抛棄他們娘倆,然後才好生照顧他養好傷,否則的話,怕是他早就交代在那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了

這一次也是,他在外頭實在是有些過不下去了,今年連續幾場大雪讓他凍得不像話,一家人在家裏頭日日抱作一團好不容易才撐過去,然後就得了他爹的口信,說是如今的西北已經變得不一樣了,回來憑着戶籍就有荒地免費領,還能愛領多少領多少,十稅一耕種十年,這地就是自個兒的

他當時一聽,只覺得這是他爹想騙他回去送終呢

壓根都沒理會這口信

但是隔了兩日,他恰巧看見同住在一起的老常家收拾東西,一副匆忙的樣子,他忍不住過去聽了一下。

居然發現,老常他們也收到了這樣的口信

老常第二日一大清早就走了

這下,張大牛左思右想,總覺得,這他爹能騙他,可是老常這是真的走了,總不能是騙人的吧他想來想去,最後拍板決定,回

這要是真的,那可是白送的地啊那必須得要啊

不過,回來的時候他才發現,之前那仙人跳的十幾個人不懷好意,把他路引什麽的都拿走了

他心裏頭有點着急,然後問了問婆娘,婆娘的倒是沒弄不見,只是這樣一樣,他一遠遠看見這守衛軍,就有點心慌了。

心慌之下,他就想着把事情鬧大,這沒準,法不責衆呢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居然被人給認出來了

施堰在旁邊看完了這場鬧劇,才漸漸地走上前來。

他身後跟着的方大人比他的官威更重,兩個人一步步走過來,這城門口忽然就安靜了。

守衛軍一看見施大人,連忙作揖,“施大人。”

施堰點點頭,“你們辛苦了,既然是有人鬧事,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便是了,前些日子,你們應當也好好學過了才是。”

那守衛軍一聽,老臉一紅,連忙稱是。

沒錯,前幾日的時候,他們這批守衛軍被安排上了一堂課,課上說的,就是如何處理各種突發的狀況,像是眼前這一幕,也是有教學過的。

他冷靜下了,頓時握緊了手中的,厲聲喝道。

“那擾事者,若是你現在拿得出證明來,這城門自然是向你敞開,但是若你拿不出來證明,莫要怪我以擾亂公務的罪名将你緝拿了”

這話一出,那張大牛立即冷汗都下來了。

他哪裏來的證明啊他要是有證明,還至于在這裏糾纏嗎

還是他那婆娘靈機一動,匆忙沖了上來。

“官爺,官爺,我是他婆娘,我這裏有證明,他證明丢了,我能給他作證不”

那守衛軍頓時有些無言以對。

他可沒有忘記,方才這個女人是怎麽被這個男人呼來喝去的,現如今反倒是一點兒不介意直接站出來了

不少人也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這個女人。

說真的,他們也看見了。

這個女人方才被這個張大牛跟攆狗似的,嘴裏一直不幹不淨在罵着,還有她帶着的那個小女娃娃也是,方才都想哭了,硬生生被男人大罵一聲賠錢貨哭什麽哭,然後就給止住了。

就這樣的人渣,這母女兩人還維護着他

大家都想不明白,但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也有個大嬸忍不住贊嘆道,“這娘子倒是懂事的,當家的出了事,可不就是應該她出頭嘛,我看他們這日子還算是過得。”

她話音剛落,之前站在她身邊的人就忍不住離開她遠了幾步。

還有一個年級不小的嬸子站得靠後一些,聽着這句話,心裏咯噔一聲。

她和那女人可是未來的親家,早些時候一直聽說這個女人是個心腸軟的,她琢磨着女兒嫁過去了,這婆婆應該也不難伺候。

現在這麽一聽,這可不是不難伺候的問題,這也,這也太不講究了些吧

那女人都過得那樣慘了,她還只惦記着日子能不能過得下去

老嬸子心裏一咬牙,不行,絕對不行。

她家那姑娘雖然也不是說多麽心疼罷,但是好歹是她身上一塊肉呢,沒得平白都看見前頭是個火坑了,還不拉着人讓人往裏頭跳下去的。

別人家的姑娘是怎地她不管,但是就沖着這女人的心腸,她家那姑娘就不能嫁過去。

回頭就跟她爹商量一下,這樣的人家,哪裏能做親家,這分明是要成仇家的啊

不提其他路人的心思,那守衛軍看着那苦苦哀求的女人,只搖搖頭。

“他若是拿不出來證明,就不能進城。但是你若是當真确定他是西北戶籍,那你便先進城去,找那宗族的族老或者村長裏長過來,為他做擔保,然後回頭去衙門裏頭補上文書。”

便是這樣,才能放人進城門的,這些時日,誰不知道這整個西北都在戒嚴,他可不能平白讓一個看起來有些可疑的男人就這麽進了城的。

他話音剛落,那頭的方大人就忍不住在心裏頭贊嘆。

不錯,這守衛軍有理有據,做事也不慌不忙,看起來很是沉穩可靠。

他的目光又落下那母女兩人身上,只是默默搖頭。

愚昧。若非愚昧,又怎地會将餘生的希望都放在這樣的男子身上。

他心裏悵惘,但是也明白,這世間本就是一樣米養百樣人,這母女兩人作何選擇,他畢竟是個外人,都不可能輕易去插手的。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事情,只能就這麽看着作罷。

那女人聽了,一咬牙,抱起女兒,沖着當家的喊了一聲。

“你等我去找人來”

說着,便頭也不回抱着孩子沖進了城門。

那男人還想要抓住她,但是轉念一想,不放她進去,那荒地的事情也是弄不來的,還是讓她進去吧。

就是想了一下,他又有些懊惱。

應該讓那婆娘把女娃留下來的,這他自己一個人,啥也做不來,這外頭也沒得賣吃食的,這不是要餓死他嗎

他嘴裏連罵幾句髒話,那守衛軍拿起直接将他格在城牆之外,并且警告道。

“沒有證明之前,只要你越雷池一步,我就會按律法将你拿下望你好自為之”

沒了這個男人的阻礙,這下守衛軍們的工作進行起來可要快速多了。

其他的流民都不像這個男人一樣倒黴,他們都是西北百姓流落在外的,如今出示了證明之後,都被放入城中去了。

他們大多數原本都是有家的,只紛紛自己尋家去了。

也有的人站在城中,忽然發現這西北城中似乎當真和以往不大一樣了。

若說是什麽,他們一時半會也說不上來,但是确實能夠感覺到,和他們走之前的西北相比起來,确實是有一種陌生的感覺,但是這種感覺,卻不是什麽壞事。

方大人看見這一幕落幕了,心裏又有了自己的定奪。

他這才看向施堰,“施大人,聽說你們西北軍營整頓了不知道我可否去一觀”

施堰點點頭,“方大人跟我來便是了,沒什麽不能看的。”

這西北城,早晚是要交給朝廷來的人交手的,方大人越快了解這現狀,對未來的西北城只會更好。

兩個人走了半天,到底都是文官,實在是腳力疲乏。

施堰也年事已高,兩個人最後商量了一下,還是叫了一輛馬車。

畢竟等會兒方大人還想去城外看看開墾的荒地,若是靠兩條腿,那還當真是走不動了。

馬車載着兩個人很快晃晃悠悠地朝着西北軍營去了,不過還沒怎麽靠近,方大人就已經先聽見了西北軍營裏頭傳出來熱火朝天的操練聲。

他的目光微微一動,忍不住又想起來聖人給他看過的折子。

折子上面不是說,西北軍營已經廢了這現在聽來,倒是不像那麽一回事啊

施堰卻忍不住先嘆了一口氣,和他說道。

“說來,我也不怕方大人笑話。這如今的西北軍營,和以往大不一樣了,只怕方大人見到,要笑話了。”

他指的是毫無将領可用,而且兵力削弱到只剩下一萬多人,說實話,一萬多人的兵力,放在他們這樣重要的邊境,當真就是九牛一毛一樣,說出去都嫌棄丢人。

但是方大人卻不知道他指的是這樣,臉上的表情愈發的變得古怪。

若是這樣熱火朝天的操練在施堰看來還算是笑話的話,那麽,以往的西北軍到底是有多麽的強

他還在心底琢磨着,馬車很快就到了地方。

兩個人下了馬車,負責巡邏的西北軍很快就發現了施堰,立馬帶隊上前。

“見過施大人,可是要來尋代理人大人”

施堰點點頭,“她在嗎”

那士兵立即回話道,“代理人大人在一刻鐘之前,去往荒地去了。”

“哦,她又過去荒地了怎麽,荒地還有什麽事情是需要她親自出馬的嗎”施堰有點不解,按道理說,林汐不是已經把那幾個水利都教給了副官和副手嗎怎麽還親自過去了

“聽說是那邊荒地的人鬧事了,有點壓不住場子。”

巡邏軍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也只是影影約約地聽了一耳朵。

“這樣。”

施堰沉思,這時候,荒地會鬧出什麽事情來

他想了想,徑直就往馬車上去,準備親自去荒地看看。

等他踏上了馬車,才恍然想起來,還有一個方大人在呢

他連忙轉過頭,正好和準備上車的方大人差一點給撞上。

“怎麽了你忘了拿什麽了”

方大人一邊直接上馬車,一邊奇怪地問道。

施堰頓了一下,搖搖頭,“沒有,就是看看方大人跟上了沒有。”

他怎麽就忘記了,只怕是方大人比他更在意鬧事這兩個字吧

方大人确實更加在意,所以他一揮手。

“既然沒什麽,那就趕快過去吧。”

他對鬧事者兩個字,當真是有不好的印象的。

兩個人趕到荒地這邊的時候,一下馬車,方大人立即瞪大了雙眼。

這、這是什麽

他激動地跑到了田埂邊上,不顧耳邊傳來的大呼小叫,伸出手在溝渠裏一摸。

是水

眼睛又落在不遠處的水車上,他張大的嘴巴幾乎可以說是震驚至極了

而此時,一道特別大的嗓門說道。

“這地是給我們的,那這下水在哪裏自然就是算我們自己的,憑什麽要讓別人管着”

這聲音聽起來倒是和城門那個張大牛一樣的蠻橫,只不過下一秒,一個低沉中帶着無比威嚴的女聲就冷聲說道。

“我記得我已經吩咐過副官了,讓所有的官吏在登記荒地的時候說明白,水利是歸官府管的,所有私人不能輕易動任何一道溝渠,只要動了,就直接十個大板,怎麽,你們都當我這句話,是開玩笑的”

那道女生實在是太過于威嚴了,方大人忍不住擡眸望過去,想要看看,能夠說得如此霸氣的女人,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沒花費太多功夫,就輕松地找到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披着铠甲,手中還拿着的女人,她筆挺的英姿像是燃燒着不屈的戰火,渺小的身子卻又看似巍峨,只是站在人群之中,方大人就能夠感覺到一種說不出口的震懾,那種壓迫,他已經許久不曾感受過了。

被林汐直接開口冷喝的人膽子不小,不然也不敢鬧事了。

他依舊想要沖過來,将那溝渠的方向改道到自己的田地上。

嘴裏還在囔囔,“你是誰啊你一個女人說話頂個屁的用以為我不知道呢你壓根就不是什麽官和我一樣是平民,我才不用聽你的呢”

他喊得理直氣壯,然後又說道,“再說了,這荒地開荒不就是讓我們種地的嗎這水分出去地還怎麽種大不了我十稅二,你們放開,這水我今天是改定了”

他話音剛落,林汐立即扭頭看向副官。

副官被她看了一眼,差一點雙膝一軟,直接就想要跪在地上了。

這、這不關他的事啊

林汐卻不是這個意思,而是直接說道。

“我記得施大人給我了一個印信,你帶在身上嗎”

副官一聽,連忙擦了把汗點點頭,“帶着呢帶着呢。”

他這幾日又跟着林汐在到處亂跑,身上怎麽可能不帶印信

他連忙摸出一個印章,這是施大人的私印,但是效果在整個西北城來說,只比施大人的官印要差上一些。

方大人一看,立即認了出來,他的雙眼眯起來。

一個女人,竟然擁有施堰的私印

他忍不住看向施堰,腦子裏不可抑制地想得有些歪了。

施堰倒是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反而覺得有點震驚。

這西北,竟然還有人敢忤逆林汐的話難道說,他們是沒有看見林汐每日帶着西北軍到處跑的樣子嗎

若是施堰直接問出聲,那人必定要梗着脖子應他。

看是看見了,但是誰不知道本朝女子不得為官

再說了,有那水利在眼前,這麽好的東西,當然是要拼命試一下能不能占為己有啊冒一時風險來說,當真不算什麽太大的問題

他的想法施堰是不知道的,但是林汐卻猜出來了幾分。

“這便是我在西北行使權利的證明,你不是問,一個女人說的話頂個屁用嗎來人啊給你看看,我說的話,到底管不管用”

她一聲令下,那正在開墾荒地的士兵中,立即跳出兩個人來。

他們的胸膛上還帶着滿滿的汗水,一言不發直接走到那鬧事的人面前,腿一掃,那人直接跪在田埂裏。

“你們放手給我放手她不就是一個女人嗎你們這些沒用的男人,居然真的聽一個女人的話這說出去也不怕笑掉別人的大牙放開我”

那人掙紮了幾下,兩個士兵卻絲毫不理會,一個人直接取拿了一個當做板子,另一個直接把人放在田埂上,手刷地一下,直接把這人的褲子給扒了。

這一下,那人掙紮得更加厲害了,嘴裏越發的不幹不淨起來。

“我呸還什麽西北軍呢為了一個女人鞍前馬後的我們普通老百姓在你們眼裏就是任打任殺是嗎哈哈哈哈,真好笑,什麽時候,西北淪落到一個女人做主的地步了”

林汐看着他在地上發癫,心裏毫無波瀾,甚至只覺得可笑。

不過是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罷了,沒得讓她記在心中。

而不遠處看着這一幕的方大人,也終究忍不住了。

“施大人,雖然這鬧事者嘴巴不幹不淨,但是他說的話,卻還是有那麽一絲道理的。”

而且,他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這西北多了一個女子為官了

這天下之事從來都是男子掌權,這西北,這施堰,怎地這般兒戲,竟然讓一個女子掌權了

這女子的手段看起來也十分的狠毒,竟然二話不說,當場就讓那人丢了面子,直接打板子,這、這似乎有所不妥罷

他話音剛落,施堰還來不及回答他,一個站在他附近的百姓就嗤笑了一聲。

“你是哪裏來的人,不知道情況就別胡亂說話,那個老賴就是想要把那水都弄到他田地裏去罷了哪句話有得道理了”

方大人被這個農戶頂嘴,倒也不生氣。

他向來是講究以德服人的,只思慮了一會兒,便開口說道。

“我并非是指那鬧事的問題,而是指讓一名女子為官,似乎确實有不妥。”

誰知這句話剛說完,方才還不理會他的其他在地裏忙的百姓們,都紛紛朝着他投過來一道詭異的目光。

“我說這個老爺子,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樣的,這說話怎麽就不像個人樣呢”

一個青年壯漢忍不住開口奚落道。

方大人何時被人這麽奚落道,臉上頓時有些羞惱,他強壓着怒氣,還有一絲理智。

為何這些農戶,對他的話,竟然這般的厭惡

“那還請你們賜教了。”他咬咬牙,說出這句話來,已經是用盡他畢生的涵養了。

那個青年也不怕事,爬上了田埂,直接拿出一個竹筒,沖他晃了晃,“看好了。”

他拿着竹筒直接紮進那溝渠裏,裝起一竹筒水,直接大口大口喝了下去,末了,一抹嘴巴。

“看見沒有這溝渠,代理人大人想出來的,自從有這個,我們這地裏壓根不缺水不說,也自己也不用帶水過來了,直接這麽找個東西一裝,就能喝了。”

這可比以往方便多了

方大人擰着眉頭,但是這樣不能說

那個青年看他這副菊花臉,就知道他不服,哼了一聲。

“你知道我們西北之前是過的什麽日子嘛你看看我這瘦的,以前我們啊,天天求着老天爺下一場雨,真到了雨季,又天天擔心受怕,怕那好不容易伺候起來的田地,就這麽沒了”

“可是現在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些激動起來。

“代理人大人帶着手底下的兵,給我們開墾了荒地,還神通廣大地修了這些水利,我沒讀過書,但是也知道,這些都是神仙一樣的好東西你看看這溝渠,代理人大人說了,這裏頭的水,流到大家的田裏都是一樣的那個男人他想要改道,那就是把別人的水給占了憑什麽啊代理人大人分明早就說過了,這些水利,她都算好了,絕對公平只有那官吏能動,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