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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十二更] (1)

春過入夏, 已經有知了在樹梢上不斷地鳴叫着, 仿佛在宣洩被埋在地下多時的苦悶和不甘。

有一陣微風輕輕吹過, 帶過來一抹淡淡的荷香, 面前的許多青年才子們,卻正皺着眉頭, 執筆在思緒着什麽。

他們都是翩翩的如玉公子,或臉上寫着一絲困惑, 或是一抹忽然的了然,又或者是恍惚中仿佛被這夏初微風帶走了心神, 不過手中的筆,還是漸漸地,俱都題下了幾行字句。

一個看起來比他們要小上好幾歲的年輕小公子忽然踏步而來, 還在作詩的不少青年頓時被他所吸引,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下了他的身上。

小公子踏着匆匆的步子, 走到在這片荷塘之畔一個看起來十分威嚴又帶着儒雅的男子身邊停了下來, 附耳過去, 小聲說了一句什麽。

那男子臉上的表情随着他的話變幻了幾次,最後化作一抹笑意,揉了揉他的額頭回了幾句話,小公子臉上顯而易見露出一抹巨大的開心, 然後踩着歡快無比的步子匆匆離了去了。

幾個自知作詩并非自己強項的年輕才俊站在一旁, 有幾個忍不住小聲交談起來。

“都說徐先生對這個小弟子極好,我原本還以為是謠言,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是啊, 看得出來,徐先生對小弟子甚是喜愛了。”

“就是就是,不過說起來,徐先生還真的是溫柔極了,對小弟子這般疼寵,我父親,可不會像他這般。”

說出這句話的話說完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麽,察覺到周圍衆人投過來揶揄的視線時,他多少有些年輕氣盛地梗着脖子說道,“你們難道就當真不曾想到你們的父親能夠這般對你們我可不相信。”

也沒人要你相信啊,再說了,這種話說出來太丢人了,我們一般都不告訴別人。

不過這個過分耿直的孩子實際上的身份是當朝一位肱骨之臣的孫子,所以自然也不會有人去戳穿他的。

不過,雖然嘴巴上不說,還是有不少人在暗地裏羨慕着徐先生的小徒弟,那個叫做林颀,聽說甚至出身很上不得臺面的人。

若是他們能得到當代大儒這般的疼寵,唉,算了,還是不要白日做夢了罷。

備受衆人矚目的林颀,在所有人都在猜測或者羨慕他時,匆匆忙忙離開了這場盛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穿過了幾道垂花門,林颀匆匆忙忙地一邊走到了師父給自己獨立安排的小書房,一邊不忘露出一絲溫和的表情,一一掃過和他行禮的下人們。

直到頗為英俊的翩翩少年郎消失在轉角,好幾個還在豆蔻的婢女們紛紛湊在了一起,好幾個都羞紅了臉。

“林小少爺,當真是我見過性子最好的公子了。”

不管何時何地,只要是她們向公子行禮,公子都會回以一笑當做回禮呢

“是啊是啊,林小少爺當真是我見過性子最好的人了。”

一個婢女忍不住附和道。

也難怪老爺會對林小少爺那麽的好了,老爺連自己的孩子都沒有,想來,說不定是把林小少爺當做了自己的孩子吧

“嘁,一群黃毛丫頭,整天活在夢裏頭就知道瞎說夢話,林小少爺好是好,不過你們也用不着惦記他,不過就是一個出身低賤的人罷了,你們好歹也是徐府裏頭出來的丫頭,不至于對這麽個東西這麽上心罷”

說話的是一個路邊的年紀不小的婢女了,她的臉上帶着輕賤,說起那個林小少爺四個字時,滿臉都是顯而易見的看不上。

她話音剛落,就有那性子比較急的小婢女反駁道。

“出身低賤又怎麽樣了老爺能看中他,不就已經說明了,林小公子是一個相當優秀不過的人了嗎他未來肯定會自己争取到很棒的未來的,說不定,說不定跟着他的,還能得個”

她本想說什麽榮譽,但是卻被一個冷冷的目光釘住了喉嚨一般,半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小賤蹄子倒是想得挺美的,怎麽,你以為他跟着老爺就一定能成事了嘁,老爺帶出來的學生多了出去,你們可是見到每一個都成才了每一個都能掙出一個前程了按我說啊,還是要像是張四爺那般,本來家中就是權貴的,才是最好的呢。”

她說着,眼底流露出一絲絲的貪婪,仿佛對那張四爺的權貴背景傾慕得很,一副恨不得她能嫁進去的模樣。

幾個小婢女被她這麽一說,臉上都紛紛露出一絲不忿的表情。

但是卻沒有半個人敢在多說一句,可見,在她們心裏,那位張四爺确實也是一個不好惹的存在。

林颀不知道自己在恩師的府上,居然還有這麽多人在背後議論自己,他眼下心裏只關心一件事情,那就是不久前府上的管事和他說的,有信來了。

因為之前徐先生說過,他會帶着林颀到處去見識一下,所以林汐和他們約好寄信是寄到徐府府上來,府上自有和徐先生聯系的方式,到時候自會送到徐先生的手上。

不過這一次運氣顯然不錯,因為徐先生之前在外病倒了,趙叔為了讓徐先生能夠恢複得更快一些,所以不顧徐先生的多次和他商量,态度十分的堅定,把人給送了回來。

不過他自己因為家中有事,暫時離開了徐先生的身邊,倒是讓徐先生和林颀一時之間多有不習慣的。

不過不習慣歸不習慣,徐先生也不好一直放人不走。

倒是意外的,趙叔才走沒兩天,林颀心裏還有一絲郁悶,就聽說是林汐的信件過來了,他方才就是匆忙去請示徐長清的意思,跑過來讀信了。

信件已經被貼心無比的管事放在了他的小書房裏,封口不曾被拆開,顯然這位管事做事十分的得人心。

林颀坐在了椅子上面,帶着一絲期盼拆開了信件,立即一目十行讀了起來。

沒一會兒,他就擰着秀氣的眉頭坐在椅子上,他的身形比以往要拉開了許多,看得出來未來會是一個翩翩公子了。

不過此時此刻,這位翩翩公子的內心,并不是多麽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絲的糾結。

林颀有點郁悶地将信看了幾遍,确定了上面寫的東西他沒有看錯之後,有點小糾結起來。

按照上面信上所說的,阿瑪為了給石曲哥哥撐腰,已經跑到西北城去發展新的事業了。

看到這裏,林颀松了松鼻尖,行吧,他也很不喜歡石曲哥哥原本的親人,阿瑪去給石曲哥哥撐腰也挺好的。

不過

他有點糾結郁悶地看着上面字裏行間的意思,有些無言以對。

阿瑪這意思是,他們未來的家可能要在西北紮根落腳了嘛

可是,說實話,他不是很喜歡西北啊

糾結了一會兒,林颀還是想開了。

西北就西北吧,反正只要有阿瑪在的地方,他都會過得很好的。

笑眯眯地繼續看着信件,林颀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有點懷念起來。

唉,也不知道石曲哥哥現在怎麽樣了,他去西北的話,會不會被西北那個壞壞的老頭子欺負啊雖然阿瑪也在那邊,但是萬一呢

糾結着好一會兒,他想了想,提起筆,準備給阿瑪和石曲哥哥都去信一封,問候一下他們。

他提筆落下,一張稚嫩的小臉上很快便滿是認真,再看不出來之前的半點稚氣,眉眼間,已經隐隐約約能夠看到他未來會成長為怎樣出色的人了。

被林颀惦記着的石曲,現如今的境地确實不是那麽的好。

事實上,從他答應幫施堰的那一天起,他其實就早在心中做好了準備,少不得是要被人在背後戳在脊梁骨說些什麽閑話的。

但是這幾日,打從那些官員們上任之後,這種流言傳得比以往都要快得多了,幾乎是再他還來不及準備應對的時候,這些流言就明目張膽的,仿佛想要直接甩在他的臉上一樣直接,被他直接聽見了不止一次。

今日更甚,他正準備進施堰的書房替他出謀劃策,就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嗤笑了一聲,然後仿佛不經意一般嘲諷着。

“這有些人當真是不要臉皮,一邊嘴巴上說着不稀罕這施府的東西,一邊天天往施府上鑽,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這裏似的。不過施老爺子也是沒有辦法,畢竟就這麽一個兒子了,除了放任他,怕是也沒有旁的辦法了。”

另一個人搭腔道“可不是我若是像他這般,也不知道在外面流落了幾年經歷過了什麽,早就一頭直接撞死,也省得丢人現眼了。”

“唉,可惜有的人連這麽點自愛都做不到,當真是不知廉恥,還整日跑來這施府裏頭,怕是惦記着施大人手裏的東西”

他們正說着,本來在門外的石曲直接推門而入,他這樣直接的舉動顯然不在這兩人的預測之中,見被他們讨論的當事人當真走了進來,他們反而懵了。

這小子怎地臉皮這般的厚居然直接推門進來了

他莫非當真沒有廉恥心也不覺得臊得慌

石曲倒不是沒有廉恥心,不過他并不覺得,這個事情他需要有什麽廉恥心的。

說白了,當年的事情是施堰欠了他,而他如今出入施府不過是和施堰之間的利益關系,他行事明明白邊,又有什麽必要去避諱這些事情

相比之下,他意味深長地看着出現在施堰書房裏的兩個小官員。

“萬大人和曾大人,你們兩位,想來今日定然是有要是要和施大人相商了不然的話,這個時候,施大人還未曾起吧,你們這便開始等着了,當真是”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恭維,實際上他的眼神裏帶着明顯的惡意。

諷刺的話誰不會說

這兩個小官員是什麽身份

這些時日西北的官員們一一被提拔起來,其中不乏立即投身開始為西北做實事的,但是也有不少像這樣身份不上不下,背景一般般,也做不出什麽實事的,只好靠着溜須拍馬這一套去博取上頭的賞識了。

他要是沒記錯,這兩個小官員,應當是一個鐘姓官員的下屬吧

有意思,那位鐘姓官員,莫非是覺得幹實事不夠,還是得再多幹點別的會比較好一些

見他捅中了他們的要害,這兩個小官員臉上的表情顯然修煉不過關,都有一瞬間的慌亂,旋即梗着脖子硬是說下去。

“怎麽,說到你痛腳,你這是開始眼紅我們了”這個萬姓官員顯然腦子還算靈活,他眼珠子一轉,就開始往市區身上倒髒水。

“哦,我知道了,聽說你想要為施大人分擔公務,但是苦于身份于理不合,怎麽,這是在眼紅我們了”

他說着說着,差點自己都信了,仿佛石曲方才說的話當真是那麽個意思似的。

石曲聽着他的這些話,臉上寫滿了漲見識了竟然還有人能夠這般颠倒是非黑白的的表情。

“沒想到兩位百忙之中竟然還注意到我這麽個小人物的存在,想來,定然是有什麽重要的原因了。”

石曲微微挑眉,看着他們有些惱羞成怒的表情,然後才慢悠悠地說道。

“不過兩位倒是過于費心了,為施大人分擔公務自然是兩位的活計,想來你們在這書房裏等着,便是因為這個,我便不進去打擾了。”

他說完,擡腳就打算往他在施府的一個休息用的房間走去。

兩個官員一看,頓時慌了。

不行這個施宇走了他們豈不就成了那不經主人家同意擅自進了別人書房的屋裏的無理之人了嗎

這施堰施大人可不是他們兩個人這樣的身份能夠惹得起的,再說了,他們擅自闖進比自己品級高出許多的官員書房中,只怕是傳出去之後,再無人敢用他們了。

想明白這其中的厲害關系,他們兩個人頓時大驚,一個直接沖出來就想要抓住市區的袖子,一個則是嘴上有些慌亂的說道。

“我們不過是和施禹小少爺開個玩笑罷了,你才是為施大人分擔那公務的人,我們這便離開,便不打擾你和施大人”

他們想要離開,石曲卻已經臉色一沉,沉聲喝道。

“要走慢着”

他邁步上前,身邊不知道何時冒出來了兩個家丁,在他身邊恭敬地候着。

“你們兩人這般着急着要離開,那便是沒有要務要和施大人相商了既然沒有,你們兩位為何出現在施大人的書房之中他們可曾得到施大人的允許”

後面這句話,顯然并不是問他們的。

那兩個家丁俱都搖頭,“并不曾見過這兩位大人,也不知道他們如何進來的,老爺不曾說過要和什麽人在書房碰面。

石曲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凝重,“這倒是有趣極了,能不能請兩位大人說說,這施府,你們是如何進來的”

他雖然比這兩人看起來要顯得稚嫩一些,但是手段可一點都不稚嫩。

連續的問話之下,這兩個官員額頭上的冷汗津津,身子也不可避免地微微在顫抖。

他們來之前只不過是憑着一時沖動,壓根沒有想過石曲不上他們的當會怎麽樣。

其中一個人更是已經用不滿的目光看着身邊之人,若不是他挑撥,自己怎麽會跟着他過來要給這個石曲一個好看

他滿腦子都只想着要推卸責任,完全不記得,方才自己和身邊人讨論要怎麽整治石曲時的時候,自己的笑容有多麽的燦爛。

察覺到這兩個人隐隐約約有起內讧的意思,石曲在心底嗤笑一聲,然後很快就示意家丁将兩人給請到一邊的屋子裏去,這兩個人,可輕易不能放他們走了。

家丁們自然聽他的,上去直接押着兩個人,把人給好好地請到了一邊去。

不管如何,這兩個人确實是不經施大人的允許擅自進了書房這樣的重地,這必然是要等施大人回來處理的。

施堰從西北軍營裏和巫屠商議決定了那計謀,與方大人兩個人都是一身疲憊地回來時,一進門,就聽到家丁來報,說是有兩個小官員擅自闖入了他的書房。

神情一凜,施堰臉色有些難堪,“可把人給留住了”

家丁回話道,“大少爺也在場,已經把人給拿下了,請到了一遍喝茶去了。”

“他也在”

施堰沒有多想,只以為是石曲正巧發現了這兩個小官員,倒是方大人注意到了這個家丁的眼神,有些猜測到了什麽。

不過他畢竟不是施府的主人,倒也不好說些什麽,只是和施堰說道,“既然是如此,我們便先去看看,倒是是何人這般大膽,又有何目的吧”

也順便問問看,那位實際上是施堰施大人的親孫子的施禹,又是什麽情況。

施堰聽了也覺得這樣比較好,遂點頭,和家丁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石曲已經在書房裏開始檢查有沒有什麽異常了。

并非他多心,但是如果說這兩個小官員純粹是被當槍使他覺得這樣的可能性也太低了些。

犧牲兩個小官員,就為了說幾句對他來說不痛不癢的話那指使着兩個人的幕後之人,未免也太浪費了些罷。

果然不出他所料,沒一會兒,他就發現這書房被人翻過了。

好幾處放着公文的地方,都顯然是被人給動過的了。

還有一處是用來放施堰的私印的,也顯然是被動過了。

不過施堰一般都很嚴謹,出門的時候會把私印給收好,想來這兩個小官員也沒什麽收獲。

不過,石曲倒是想不明白了,這兩個人來書房裏搜什麽

那背後的鐘大人,又對施堰有什麽企圖

他還在琢磨着,就聽見了施堰的聲音從背後傳了出來。

“書房怎地這般亂糟糟的”

他有些驚訝,又立即想到了什麽。

“他們動了我的書房”

石曲轉過身來,一邊點頭,一邊和方大人見禮。

“不錯,動了好幾處,不過不曾見丢東西便是了。”

只是即便是這樣,他也覺得十分的可疑。

“他們可是還對你說了什麽”

趁着施堰怒氣大發讓家丁把那兩個小官員給帶過來,方大人湊了過來,一雙眼睛似乎寫滿了然地看着他。

石曲稍微避開了些,面不改色地說道。

“方大人等會兒自然便都知道了,眼下不需要太過于着急知道些什麽罷。”

方大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卻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不需要太着急。”

沒一會兒,那兩個小官員就面如死灰地被帶了過來。

他們一看見施堰,臉上的表情就有些許難看,然而還是開口和施堰見禮,然後其中一人忽然大聲說道,“施大人,這件事是他的主意,是他指使我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那個被他指着的萬姓官員頓時驚了,瞪着他說道,“你自己不也是說了要來的怎麽就變成我指使你了”

他似乎沒想到這個同夥居然出賣自己出賣得這麽快,甚至還打算把黑鍋都讓自己一個人背,連忙把他也給拉下水來。

兩個人頓時狗咬狗一樣,很快你來我往地拆臺了。

他們兩個人拆臺速度極快,甚至不需要施堰他們問話,就已經自己先說出來,他們的目的為何了。

原來,那位鐘姓大人顯然對施堰犯了這樣的錯誤,還能夠在自己的位置上穩坐不動心裏有所不滿,另外則是,他雖然空降到了如今的位置,但是施堰正巧就壓在他的頭上,若是施堰不挪位置,他是不可能再上一步的,自然語氣裏就偶然會流露出對施堰的不滿來。

這兩個小官員別的地方不行,但是溜須拍馬,看人臉色倒是一流的。

他們在看出來鐘大人對施大人的不滿之後,就兩個人都在私底下琢磨着,想要找到一些關于施大人的罪證,好一把将施堰給拉下馬來。

不過他們兩個在這方面倒是很有默契,誰也沒有把子這方面的心思給說出口來,反而是十分有默契地以他們都看不爽的石曲為借口,彼此勾搭上之後,就顯然互相拉扯到了這樣的安排,想要借着這樣的借口,一邊将石曲給踩在腳下,一邊悄悄地找一些罪證什麽的。

聽到這裏,石曲只覺得自己是真的有點無語了。

這算是什麽

兩個企圖往上爬的小人物,為了一個彼此都不知道,但是卻無比默契的目标,拉他下水他這算不算是娘子說的所謂躺槍

想了想,他只覺得無語極了。

他原本還以為會是什麽樣的內幕呢,沒有想到,這內幕簡單得讓人發笑,但是對他來說,卻又無語至極。

不過這樣倒也還好,他放下心來,繼續處理公務去了。

石曲雖然沒有什麽心思繼續管這件事情,但是不代表,別人不會為了這件事情産生什麽想法。

比如說,施堰。

今日之事,雖然會是因為一些陰差陽錯造成的,但是他卻完全無法無視其中一點了。

石曲,不,應該說他真正的孫子,施禹,在所有人眼中,依舊是一個全然得不到他應有尊重的普通人。

施堰以為自己早就想開了,他雇傭了施禹在她身邊幫他做事,以為自己心裏已經将施禹完全當做了石曲,所以能夠毫無芥蒂地将他放在施府中衛他做事。

但是今日,聽見這兩個小官員在背地裏對石曲的想法,他才發現,自己不過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石曲是他的親孫子,這一點,就算石曲一直在否認,但是依舊是一個不争的事實。

施堰曾經想過,要在宗族裏将一個小孩過繼到自己的名下,以後施家的一切,都教給他來繼承。

但是他現如今卻忽然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是多麽的苦笑。

施堰想。

他已經這麽大年紀了,這一次聖人不過是需要他,所以對他網開一面,讓他這個駐守繼續戴罪立功罷了。

但是西北的事情一了,他到底還是要去向聖人請罪的。

那他又哪裏來的時間去親自教導一個能夠接替他的繼承人呢

施堰思來想去,不管是為了施家,還是她內心深處的想法,他都不願意,石曲一直背負這這樣的背人誤解的名頭。

所以将那兩個小官員交給了方大人解決之後,他就匆匆忙忙過來找石曲了。

只是他在門口,還是再三猶豫了許久。

還是石曲一直感覺到他站在門口,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站在門外做什麽”

要進來就進來啊,自己的家,在門口外面幹什麽呢真當自己是來替他處理所有公務的呢

石曲一邊處理手上的公務,一邊在心裏吐槽着。

施堰站在門口的身體一僵,然後緩緩地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臉上的情緒顯而易見地帶着緊張,不過因為石曲正在處理公務,所以壓根沒有發現他的表情有多麽的不對,而是随口一問。

“怎麽樣那兩個已經處理了嗎不會他們還有什麽別的目的吧”

要說只是針對他的話,他是沒什麽的,反正他在施府幹着活也不是一次兩次收到這樣針對的目光了。

施堰幹巴巴地應了一聲,“我交給方大人處理了。”

這下想沒聽出來他聲音裏頭的不對勁都很難了,石曲從公務中稍微擡起頭來。

“怎麽,你的臉色這麽難看,難道是摩羅那邊的事情沒有談好”

這家夥不是去之前還很是興奮,說是巫屠出了一個好主意嗎

娘子那邊不也已經答應了嗎還有什麽好糾結的

施堰想了想,一屁股坐在了他跟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表情。

“我是,有句話想要問問你。”

石曲把手上已經的公務放到另一邊去,漫不經心地搭話道。

“哦有什麽話只要不是喊我繼承你的家業,別的你随便問。”

話還沒到嘴邊,施堰的話立即被他給噎得縮了回去。

好半天沒聽見他吭聲,石曲一擡頭,頓時心裏無語了。

“怎麽,你聽了他們的話,現在開始覺得公務不重要了”

去想這種永遠都不可能有答案的問題,在他看來,還當真和覺得公務不重要沒什麽區別。

施堰又被噎了一下,卻還是忍不住說道。

“你當真,不考慮嗎”

第一句話說出來之後,後來的話說出來也簡單許多了。

“你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我确實只有你一個孫子,這是不争的事實。這些日子你在我身邊跟着處理公務,很顯然你很有這樣的天賦,你應當繼承我的位置做下去,不止是我,西北也需要你。”

施堰知道石曲對自己早就沒了感情,只想着迂回的方式去勸解石曲,卻沒有想到他這番話聽在石曲耳中,不過是施堰為了所謂的西北,想要将他死死綁在這上面罷了。

果真是一個冷血無情至極的人,也好在,自己早就已經看透了。

石曲眼神裏帶着無比的冷漠,冷冷地開口道。

“我倒是沒有想到,施大人居然為了西北願意放下身段來和我說這些,不過施大人似乎忘記了,我們當初早就說好了的,我為施大人做事,不過是我為了銀錢罷了,施大人若是忘記了,不妨在你書房裏的暗匣裏找一找,你我當初簽的文書,可還放在裏面呢。”

他第一句話剛說出口,施堰就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意思被石曲誤解了。

施堰本來還想解釋一下,但是他聽見石曲這般冰冷無情,将他們之間的界限一再分清之後,他的心裏忽然就明白過來了。

他和石曲之間的矛盾,已經太深了,至少,在他活着的時候,他們之間的矛盾都已經沒有任何辦法解開了。

不再提起這件事情,施堰果真認真地坐了下來,仿佛之前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似的,繼續處理公務了。

石曲見他不再開口,眼中無喜無悲,也繼續埋頭處理公務去了。

在他如今的心中,與其去琢磨施堰在想什麽,還不如多看一份公務,早些處理了之後,他就是時候離開施府了。

此間的事情不過是一個小插曲,真正重要的大事,還數西北軍營。

此時此刻的西北軍營裏,林汐已經又坐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看着一群熟悉的人。

“代理人大人,你真是要和我們一起去”

開口的是臉上隐隐寫着激動的王迮,他看着林汐的目光裏還帶着尊敬,他是知道林汐是不想要再繼續在西北軍營裏頭待着的了,但是這一次潛入摩羅這個計劃,他當真沒有想到,巫屠大人會去找她。

也沒有想到,代理人大人義不容辭地答應了下來。

她的胸襟,總是讓他們這群人覺得佩服不已的。

“是啊,不過,你們還叫我代理人大人就很古怪了,要麽喊我名字,要麽就和他一樣,要麽喊我林娘子吧。”

林汐說完,看了一眼巫屠,她可不想被人誤會,她是在巴着這個位置不放。

一個軍營裏面,自然是只能有一個最高将領的,這樣才不會亂了指揮。

她是來幫忙的,可不是來指揮的,自己的身份還是要端正了。

巫屠注意到她目光裏的意思,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你們便喊林大人吧。”

喊名字太不像話了,喊娘子又顯得有些輕薄,不如喊林大人來得顯得林汐的身份重要性。

巫屠開了口,其他人自然沒有不聽的,紛紛開口喊林汐林大人。

林大人這個稱呼,貌似和代理人大人比起來差不多吧哪裏還在糾結,不過轉念一想,這是巫屠的主意,她也不好在衆人面前反駁他的決定。

有了巫屠為她開口,林汐在這裏頭也顯得不那麽突兀了,很快他們就商議好了關于這次的計劃,林汐在其中也給了不少建議,巫屠對她的意見傾聽得十分認真,顯然他的态度也影響到了其他人,他們紛紛認真地傾聽的建議,漸漸地都眼神略有些古怪起來。

林汐的建議并不是說不好,而是,太過于神奇了。

他們都不知道林汐到底是從什麽地方蹦出這麽多稀奇古怪的念頭來的,但是不得不承認,其中很多奇思妙想雖然聽起來很是可笑,但是不否認,它們确實能幫上很大的忙。

又繼續聊了一會兒,林汐忽然站起身來。

“啊,抱歉,你們先暫時聊着,我到點了必須要吃飯才行。”

她很是認真地道歉完,正在開會讨論的人們卻都紛紛露出一絲的了然。

“娘子這還用說我們也到了飯點了。”

一個之前曾是林汐帶出來的人心直口快說了出來,然後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去看巫屠的臉色。

巫屠倒是沒有特別的表情,只是站起身來。

“既然如此,林汐你便在我們這裏一起用飯吧,用飯過後,我們繼續讨論。”

其他人有些眼神古怪地看着他,這位巫屠大人方才是不是對林大人直呼其名了

他們兩個人,竟然這麽熟的嗎

可是按照道理來說,他們兩個不應該彼此看不順眼才對得嗎

一群人心裏只覺得怪異無比,尤其是看着巫屠走到林汐面前和她說了幾句話之後,林汐大笑起來的樣子,越發的覺得有哪裏好像和他們認知得不太一樣了。

巫屠走到林汐身邊說的不是別的,他是在問林汐一件事情。

“之前那臭豆腐,你說過等打仗回來,便要支個攤子去賣,可是當真的”

林汐沒想到他會跑過來問自己這個問題,有點驚訝,然後發現這大高個居然紅了耳尖之後,在心裏悶笑了一下,反應過來了。

感情是罪惡的自己,讓又一個人領略到了臭豆腐的魅力之後,愛上了它了

難怪那天這家夥吃得那麽快,看樣子是真的愛了啊

她在心裏暗自發笑,臉上倒是一本正經地點點頭答道。

“不錯,我說過自然是算數的,我連地方都想好了,你看就在城門過來一裏地那個地方怎麽樣”

沒想到她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巫屠有一絲錯愕之下,竟然當真深思熟慮了起來。

城門過來一裏地那裏應該是什麽地方來着

他仔細想了想,然後漸漸地擰起了眉頭。

“那地方偏僻得很,又多是三流九教待的地方,你當真想要在那裏支個攤子”

他就差沒直接和林汐說,不安全,算了吧這句話了。

不過他的眉毛和他的表情已經夠生動的了,林汐很難看不出來他的真正意思。

心裏忍笑忍得肚子都要痛了,林汐真沒想到,這個巫屠竟然是這樣的性子。

不過她還是好心地解釋了一下。

“無礙,只有那些人害怕我的份,我自然是不懼他們的。且那臭豆腐的氣味你也是知道的,吃過還好,沒吃過的人,自然是受不了的,我也不希望熏到了別人。”

她曾經沒吃過臭豆腐之前,也是一名受害者啊,那味道,真的是有點厲害的。

巫屠愣了一下,旋即才反應過來,沒錯,林汐确實是不需要擔心那些三流九教的人的,那臭豆腐的氣味也确實很大,但是

他心裏總覺得好像還是有哪裏不大對勁,但是還是順着她的話點點頭。

“不錯,林汐你自然是不需要擔心這些事情的,不過那地方太過于偏僻了一些,你當真決定在那裏支攤子了”

林汐見他這麽認真地問,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

“也不一定,我現在就是說覺得哪裏算是一個不錯的位置,不過還是要到時候認真看吧,我也不确定說,就真的要在那裏了。你要是有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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