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十四更] (1)
“娘子便是娘子, 還能是什麽人”
石曲看了他一眼, 像是在瞪他一樣, 羊晟睿聳聳肩, 行吧行吧,不能說是吧, 那就不說了。
他倒是沒有再繼續挑戰石曲的神經,畢竟今天宣旨這件事, 其實是他坑了石曲。
不過,說起來的話, 他其實是不明白為何石曲不願意為官的。
想不明白歸想不明白,但是羊晟睿心虛是确實心虛。
石曲帶着他把這一大片的荒地都走了一遍,顯而易見的是, 這一大片的荒地看起來都很不錯, 田埂裏耕種着的百姓們臉上都帶着笑意。
羊晟睿還親自去問過了關于水利的其他細節, 得知最開始是由林汐一點一點丈量規劃, 然後經過她的計算安排建造的之後, 又忍不住心生一絲不解。
他一直不明白,林汐此人他們也查過,但是按照上面所說,林汐應該大字不識, 更別提別的了。
但是事實上, 林汐并不像是他們想象的那麽的無知。
她甚至是識字的,只是有些過于缺胳膊少腿罷了。
除此之外,修水利一事, 也能看得出來,娘子定然學識不淺。
否則那水利的計算,還有土地的規劃,乃至她如何知道這些地方是有水的,又要如何說呢
只是這些事情,他觀察了林汐許久,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再者,林汐所做之事都是為國為民,他也不可能将林汐給剖開了去。
不去想這些,羊晟睿解決了所有需要他解決的問題之後,絲毫不客氣地問了石曲住的地方,往裏頭一鑽,自己霸了一處地方直接躺下了。
從京城到西北,他一路上不曾休息過,八百裏加急跑死馬的感覺他算是狠狠地體驗了一回,這輩子大概率不會想再體驗了。
羊晟睿的到來,算是讓石曲這幾天好不容易剛因為林颀的信恢複了一絲開心的心情又跌落了谷底去。
他黑着一張臉在施府裏游走,但是這一次,施府卻再沒有半個人敢多說他什麽了。
幾乎是在羊晟睿把旨意頒布的下一刻,施堰就将這個消息給傳了開去。
雖然按照旨意,石曲只是方大人手裏的一個輔佐官,但是衆人要是這還沒看懂,石曲是惹不得的人的話,就只能說腦子裏有問題了。
從京城來的方大人對石曲的态度就很不錯了,現在又多了一個欽差大人,幾乎是特意過來宣布這個旨意,可見這位原本的施禹施大少爺是有多麽厲害了。
施府府中不少原本還暗自對施禹天天過來報到這件事情發笑的下人們,頓時都變得臉色不那麽好了。
施禹竟然在聖人那裏過了明面他還是未來的西北官員那他們之前在那裏嘲笑施禹的話,豈不是都成為了痛腳
施府府中最不安的,當屬二管事施闫忠了。
他是施府府中做了五年多的管事,所以他對施禹這位大少爺沒有什麽感情,也不曾親自見過所謂當年的施大少爺為人是如何。
施闫忠當初是被施夫人看中買進府裏的,當時的施夫人看起來很是和善,對施闫忠也很是信任,所以前不久施夫人被曝光她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做出那貍貓換太子的事情之後,施闫忠并不覺得施夫人有什麽過錯。
相反,他雖然明面上一直表态像是站在施堰這一頭,但是事實上,他對于施堰親手将施夫人送進大牢這件事情很是不滿。
在他看來,施夫人的做法沒有錯。她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何錯之有那麽好的施夫人,難道當真就要守活寡一輩子了
再者,他也私底下因為這件事情,對施禹這個所謂的真正施大少爺很是看不起。
“他也算是什麽施大少爺不過是一個從下賤胚子裏爬出來的東西,也就是老爺心善,任由他在這府裏行走。若是我,早就一把把這樣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給掐死得了,省得出去丢人。”
罵罵咧咧的和人說着這些碎嘴的話,施闫忠臉上挂滿了對施禹的不屑,只是這一次,和他說話的人卻沒有附和他,反而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二管事,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吧” 總歸還是有一個和他算得上是有交情的人,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這是一個門房,靠着捧着施闫忠的臭腳做了門房的小厮。
“什麽東西我不知道”施闫忠微微皺眉,等他察覺身邊方才還在和他說話的其他人都沒了身影之後,他越發覺得古怪了。
這些人怎麽回事
若是往日這個時候,這些人早就應該湊上來恭維他,和他一起說那施禹的壞話了。
小厮舔了舔有些緊張得發幹的嘴唇,才小心翼翼地慢慢說道。
“就是,今日早上來了一位京城來的大人,他進府裏沒多久之後,老爺就說了一件事。”
施闫忠有些慌張,忙問。
“老爺說了什麽”
小厮伸出手指示意天上,然後輕聲說道,“老爺說了,上邊說了,施大少爺以後會在西北做官的”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還聽說,他們說不止是這樣,施大少爺好像做的官也就比現在的老爺要小那麽一點點。”
用手指比了一個很是細微的距離,他這才唏噓繼續道,“雖然老爺不說,施大少爺好像也不說,但是這施府府中的一切,不還是留給施大少爺的”
到時候他們這些下人,不還是歸大少爺管
所以啊,現在已經沒有人敢說大少爺壞話了
他說完之後,施闫忠的臉有一瞬間的扭曲,像是沒有想到他嘴裏一直看不起的垃圾居然會得到天子的看中
一想到以後自己要在這個自己看不起的人手裏讨生活,對他卑躬屈膝,甚至還要腆着臉讨好他,施闫忠的表情就一陣陣扭曲,變得五顏六色起來。
“二管事,我們以後也悠着點吧,萬一這施府當真歸大少爺管了,我們在他手裏都讨不了好的。”
小厮是真心實意在關心他,但是施闫忠卻滿腦子只想到自己倒時候會變成什麽樣,就再也聽不進去哪怕一個字。
不過他也不過是施府裏一個小小的人物罷了,他自以為是的念頭都不過是他自己在腦子裏腦補罷了,事實上,石曲甚至根本不知道有這麽一號人,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
不過介于聖旨不可能抗旨,石曲左思右想之後,還是決定自己主動将主動權掌握在手中了。
這幾日他不再避着其他的官員們,而是跟随着方大人,不錯,是方大人而不是施堰,他跟在方大人的身後開始和其他的官員們打交道,好些消息靈通一些的,自然不會給他臉色。
相反,這些之前還對他不甚在意或者說,帶着一些鄙視的官員們,如今都不得不像是捧着他一樣,對石曲的态度簡直好得不得了。
石曲也不在意,他自顧自地和這些官員們來往着,很快就自己摸出來了一套相處之道。
長袖善舞的樣子讓羊晟睿大跌眼鏡,也讓施堰吃了一驚。
還是石曲自己看着羊晟睿的傻樣,嘲笑般地開口半解釋道。
“你該不會是忘記了,以前我在食八方的事情了吧”
比起那些狂熱的小姐和公子哥們,這些官員對他來說還當真不算什麽。
羊晟睿被他這麽一說,立即也想了起來。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錯,石小公子可謂是左右逢源,哪一個都要讨好,哪一個也不曾得罪,我這個風大公子,可還比不上石小公子的魅力十足呢。”
石曲聽了這話,眼神頓時帶了點別的什麽意思。
“你這次倒是承認了。”
承認還是石小公子更受歡迎這個事實。
羊晟睿一怔,旋即笑了起來,“沒想到這個事情你到現在還惦記着啊”
他還以為,石曲不是那麽的在意呢。
石曲施施然地坐下來開始處理公務,不再理會他。
他要是當真不在乎,當初為何要和羊晟睿争
不過是羊晟睿看不透罷了。
話說這邊林汐和巫屠潛入了摩羅之後,又聽到了重要的一個人物布玲的計劃,他們想來想去,幹脆将計就計。
他們不動聲色地打着暗語,和那個将領商量好之後,又特地安排了幾個比較靠得住的人,這些人就是他們打算安排給布玲的人。
不過還不等他們安排上,摩羅就自己先出了問題。
摩羅的國王已經年邁,本來再過個年的就要将王位傳給大王子了,但是問題在于,這位國王的孩子也不算少,他有足足一百三十四個孩子。
其中,男孩有足足一百三十三個。
沒錯,這位摩羅國王也并不喜歡女孩,唯一的一個女孩,其實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比較特殊,當時摩羅的國師下了一個預言,說是這個孩子能夠在摩羅未來關鍵之時,救摩羅一次。
這個國師在摩羅的地位不低,所以這位王女就被留了下來。
而擁有足足一百三十三個孩子的摩羅國王,就面臨了一個問題。
他的年紀大了,已經漸漸像是沒了牙齒的老虎似的,壓不住一些有野心的孩子們了。
而已經幾乎被預訂為下一任國王的大王子,就在昨天夜裏,遭遇了一場刺殺。
這場刺殺就像是暴風雨前的一股狂風,已經掀開了風暴的帷幕。
“聽說刺殺大王子的人是十三王子的死士,但是武器卻是七王子的,而大王子審問了幾次之後,他們自己招供,說是二王子的人。”
依舊是左擁右抱,但是明顯能看見這人收斂了許多的雙手,壓根不敢搭在身邊兩個人的身上,想來是被好好教育過不止一次了。
林汐和巫屠都在,兩個人靠得很近,但是眉眼裏看不出什麽不對的神色。
聽到這種數字大軍,林汐忍不住開口,“所以說,到底是誰幹的,其實也沒人知道”
這裏頭二、七、十三都摻和上了,很顯然都有問題。
“不好說,說不定,他們都插了一腳呢”
喝了一口沒甚味道的水,摩羅将領臉上明顯能看得出來,對王室的不滿。
林汐想了想,這倒是挺有意思的,不過真的要是都插手了,這個大王子未免也有點太可憐了。
她才想着,就聽見巫屠在她身邊開口說道。
“也有這個可能,畢竟你們的大王子生性殘暴,我若是沒記錯,你們國王有十二個王子,都是死在他的手裏的。”
巫屠話音剛落,林汐臉上的表情就忍不住變了。
啥殺了十二個王子這麽牛批的嗎
摩羅将領冷哼一聲,“反正他們誰做了國王,又有什麽不同”
這個話題很快就結束了,而巫屠安插在摩羅邊境的人,也很快拿到了最新的消息。
摩羅大王子被人刺殺之後,勃然大怒,然後開始到處找自己弟弟們的麻煩。
但是摩羅國王卻不想他将事情鬧得太大了,畢竟那些都是他的兒子。
結果摩羅大王子搜出來的證據之中,有一項證據疑似國王也插手了刺殺這件事情。
震怒之下,摩羅大王子直接發兵逼宮了。
而年邁的摩羅國王也沒有想到,本應該是第一順位繼承人的大王子會忽然就發兵,他的直接被困在王宮裏,不得已下了诏書,退位給了大王子。
他想得輕松,覺得自己不過就是退位罷了,反正這個皇位早晚都是要給大王子的。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雖然事情按照發展,本來确實是大王子是名正言順的王位繼承人,但是他發兵的舉動,卻在摩羅的其他人看來,是一種名不正言不順。
其他的一百三十二位王子們,不管是有心還是無心,都開始聲讨起大王子,認為他逼迫父皇才得到的這個王位,表示不認同他這個摩羅王、
大王子自然不會在意他們這些土雞瓦狗,雙方頓時碰撞到了一起,無暇再顧忌邊境這邊原本的入侵計劃了。
得知了事情的全部情況之後,林汐腦子裏頓時只閃過一句話,機會來了
她下意識扭頭過去看巫屠,巫屠正好也扭過頭來默契地看着她。
兩個人相似一笑,都像是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
“這個時候,如果不趁亂一舉拿下摩羅,是不是會顯得我們太過于沒用了些”
林汐先一步說了出來。
巫屠答道,“不錯,這正是個好時機,若是按照他們所說的,那麽摩羅國都大亂,定然不會有人還顧得上這邊的計劃,便是最适合我們下手之時。”
可以這麽說,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一舉拿下摩羅了。
“是啊,本來還打算把這裏再摸清楚一點再動手,沒想到,摩羅自己都要來幫我們的忙。”
林汐說着還有點遺憾,老實說,她這兩天轉悠還沒轉夠呢,跟巫屠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玩吃雞碰上了好隊友的感覺,這種默契感很是一言難盡,但是說真的,真的很不錯。
“摩羅本國确實存在很多問題,不過這一次,也确實是我們的運氣好。”
巫屠想着,忍不住多看林汐兩眼,也并非就是摩羅倒黴。
若是按照她了解到,之前西北軍營的狀态,只怕是西北早就淪陷了,此時的摩羅只怕是已經打下了西北,這時候再內亂,西北也早就已經是甕中之鼈了。
而這一切根源,都在于林汐。
若非她将西北軍營改造成如今的模樣,又帶着一萬大軍在外頭奔跑直接和那摩羅的先鋒軍直接撞上有了準備,後面就自然不可能扛過摩羅的五萬大軍來襲,更別說是他們還把一萬西北軍僞裝成摩羅軍隊,混進了摩羅邊境了。
如今能夠趁着摩羅之亂,自然也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這些話到了他的嘴邊,巫屠嘴巴開開合合數次,還是沒有說出來。
最後他只幹巴巴地說了一句,“還好摩羅倒黴,不然這一次,我們怕是沒有這麽簡單。”
“這算不算是老天爺都在幫我們的忙”
林汐笑着問,“看樣子,我的臭豆腐攤子,應該很快又能支起來了。”
這場戰鬥應該不會拖太長。
巫屠放下那些思緒,也眼角難得帶着笑意地點點頭,“不錯,屆時我定然第一個去光顧。”
“成啊,那到時候我再給你一個優惠價格。”
林汐開始覺得懷念那些好吃的美食了。
摩羅是真的窮,東西也是真的難吃了。
說實話,她是真的沒吃過這麽難吃的東西,也沒過過這麽苦的日子。
起碼,她搬到了南城之後,就确實沒過過這麽苦的日子了。
摩羅國都大亂的事情很快也傳到了石曲這邊,他正在處理公務,一看見這個,猛地站起身來。
所有在處理公務的官員們都吓了一跳,還是羊晟睿鎮定一些,連忙開口笑道。
“怎麽,看到了什麽這麽吃驚,莫不是摩羅沒了”
他原本只是說個笑話緩和一下,卻沒有想到的是,石曲用一種你怎麽知道的眼神盯着他。
這裏的官員們大多都是人精,一看石曲這個表情,頓時也傻眼了。
不是吧,摩羅真的沒了
“也并非是沒了,但是,也應該快了。”
石曲拿起那份線報,這不是什麽密報,告訴他們自然也無礙。
“摩羅國都內亂,大王子挾持國王之後繼承了王位,但是其餘的一百多名王子們都不承認他的地位,如今已經分作兩派鬥起來了。”
衆人一聽,眼前頓時一亮。
“情報可來得可靠”一個官員問完這句,又覺得十分可笑。這樣重要的事情,若非是實報,是絕對不會報上來的,他臉色從懷疑變作一臉大喜,“若是如此,那巫屠将軍他們怕是很容易就能拿下摩羅邊境了。”
其他官員們紛紛點頭,“不錯,若是如此,巫屠将軍就能輕而易舉地拿下邊境了。”
“不錯,這場戰事只怕我們輕而易舉便能贏了。”
衆人紛紛露出笑容來,方大人倒也很是開心,只不過他一開口,留顯然與其他官員們不同。
“既是如此,那便為西北争取到不少休養生息的時間了。”
他話音剛落,方才還在慶幸的幾位官員臉上都閃過一絲羞恥。
莫怪方大人能夠被聖人點為未來的西北駐守,這般崇高的覺悟,也确實不是什麽人都有的。
方大人的話很快讓這場議論結束了,石曲卻不同他們,他只是在心裏默念,這樣一來,只怕是再過數日,娘子便能回來了。
他臉上露出一絲釋然,又低下頭去,繼續處理公務。
三日後。
摩羅邊境的摩羅士兵和将領們,還在睡夢之中,就忽然被人一擊擊殺。
好不容易有人發出響動來,卻發現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友軍,而是僞裝的敵軍
布玲也同樣還在邊境,她甚至因為林汐的在意,直接死在了睡夢中。
殺死她的不是別人,就是她一直覺得看不順眼的那個嬌媚美人。
殺死她之後,那嬌媚美人當即一抹臉蛋,立即将臉上的妖媚妝容抹去了大半,露出了他原本偏向于清秀的真容來。
“呼,憋了我幾天,總算是能把臉給露出來了。”
這幾日他和同僚兩個人也是不容易得很,每每看見了對方的臉蛋,都覺得特別的好笑,但是卻又不能笑出聲來,忍笑忍得辛苦得很。
另一個同僚也立馬把臉一抹,衣服一撕,直接當場換上了男裝。
一邊換他還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雞皮疙瘩。
“這女裝未免也太暴露了些,穿了幾日,真是夠了。”
一擡肩膀肩膀漏風,一擡大腿腿上走光,就連腰上都輕飄飄的,仿佛赤着身子在外頭什麽也沒穿似的,當真是讓他惡心透了。
兩個人換上了男裝,又迅速回到了隊伍裏去,他們要做的,可不止是這些。
布玲交給這兩個人解決,那頭巫屠和林汐兩個人直接大開殺界。
第一個被巫屠殺死的不是別人,就是那位摩羅将領。
“此人心術不正,叛國都如此輕易就叛變了,只怕留着遲早是一個禍害。”
巫屠說着,也把臉上的妝容擦掉,露出他那張濃眉大眼剛毅成熟的臉來。
林汐跟着也套了兩件男裝,然後點頭。
“不錯,他确實不是什麽好東西。”
兩個人一人拿刀一人拿槍,很快就帶領着西北軍将整個邊境血洗了一遍。
邊境的百姓們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邊境就已經易主,而所有的摩羅将領巫屠一個也沒放過,直接割了腦袋準備回去領賞。
林汐則是難得放開了一身的戾氣,一杆和一批駿馬,直接在邊境殺出了一條血路。
在這一刻,她的腦子裏全然是對過去的掙紮和不舍,每揮出去一次,就仿佛和過去再說一次訣別。
林汐只能是這個時空這個世界的林汐了,她終歸,是回不到過去的了。
待到她一杆滿是鮮血,浴血站在人群中時,同樣渾身鮮血的巫屠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她,烏黑如夜空般深沉的眼眸裏,閃爍着他自己也不明了的情緒。
摩羅邊境大敗之事很快傳了開去,所有人只覺得西北軍神乎其神,卻沒有一個人想到,西北軍曾經是什麽模樣。
也不會有人知道,西北軍不過只用了區區一萬人。
西北大軍很快歸來,摩羅邊境也留下了近八千西北軍,林汐帶着一身沒幹淨的血腥氣回來的時候,英姿飒爽的模樣受到了所有西北百姓們的熱烈歡呼。
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了,這位神奇的前代理人大人,是多麽的神奇。
甚至有百姓在想,一定是因為這位大人在,所以摩羅才會這麽輕易就敗了。
這樣的傳言林汐和巫屠都聽見了,林汐扭身超厚一看,揶揄道。
“聽聽,你的功勞全被我給搶光了,生不生氣”
巫屠十分坦然,盯着她的眼神裏寫滿了有何不可。
“本就是借了你的東風,不算是被搶了。”
沒有林汐在前,他也不可能真的能夠輕易擊退摩羅的,這本身就是事實。
林汐見他一點都不上當有些唏噓,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麽,他們這群西北軍很快就被迎了回去。
其餘的西北軍都回到西北軍營去修整了,林汐和巫屠幾人只來得及稍微換了一身衣服,就直接集合和施堰他們碰頭了。
“所以說,這次也算是運氣問題了”
施堰和方大人還想好好誇贊幾句,巫屠倒是來得實誠,一上來就直接言明是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
林汐倒是聽習慣了這句話,拿出來和他們說道。
“不錯。我臨走之前,還聽聞摩羅現如今大王子一派已經和其他王子對抗起來,雙方的後端頻出,只怕是他們摩羅國都,還要亂上一段時間了。”
巫屠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幾位大人,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羊晟睿倒是自己給自己先攬事,“這個我可以立即給聖人去一份密報,八百裏加急送到京城去。”
聖人那邊盡快得了消息,他們與摩羅之間多年的摩擦說不準也能早日有了了結。
或者說,在羊晟睿的心裏,早就想要把這些個動蕩不定的小國給直接打下來了。
不過這些一切還要等聖人定奪。
一群人商量了關于摩羅邊境的處理相關,巫屠和林汐支撐沒太久,雙雙露出了一絲的疲憊。
在摩羅的日子并不好受,每日需要提心吊膽就不說了,林汐總覺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經都像是在走鋼絲一樣。
除此之外,他們這一次的突襲行動也非常不容易,林汐手上染上的鮮血都說不清到底有多少。
殺敵之後又迅速趕回來,真的是身心疲憊無比。
方大人顯然也看出來了,連忙開口說道,“想來你們這些時日也是辛苦了,不如先回去歇息吧。”
既然摩羅已經不成問題了,那自然也可以讓巫屠他們輕松一下了。
巫屠點點頭,強撐着的精神一松懈,滿臉都寫滿了疲憊。
林汐也好不到哪裏去,這會兒眼皮子都快要搭攏下來了,困倦得很。
走之前,巫屠還與林汐說了一句。
“你若是決定好何時支那攤子了,給我遞個消息,我也過去看一看。”
他言語間還多少有些期待,顯然是對那臭豆腐也喜歡得很。
林汐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她和巫屠身高差距巨大,拍胳膊都有些艱難。
“那沒問題,我可是先說好了,一回兩回是免費,吃得多了,那是親兄弟也要明算賬的。”
整個一副摳唆小人的嘴臉,那幾個走得慢些的官員們,都露出一個有些莫名嫌棄的眼神來。
倒是當事人巫屠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好,沒問題,這是自然的。”
石曲站在林汐旁邊,投在巫屠身上的目光頓時友好度上升了好幾個度。
不錯,是個明白人。
沒聊太久,一群人就分道揚镳了。
石曲也沒有回去處理公務,而是跟在林汐的身後,詢問她關于這次出戰的事情。
林汐努力打起精神,和他稍微聊了幾句。
“老實說,那個摩羅國的将領我是真的覺得挺搞笑的,”她忽然稍微來了點精神,比劃着說道,“你知道,我們為了控制他,讓兩個巫屠的親衛裝扮成女人在他左右,就是為了防止這家夥精蟲上腦。”
“結果呢”石曲體貼地接過話頭。
“結果”林汐說着忍不住啧啧幾聲,“那個家夥就是個泰迪,連兩個假的女人都不放過要不是那兩個人是巫屠的親衛,厲害得很,我看他們怕是就要被他糟蹋了。”
不過說起來那家夥也是真的有夠饑不擇食的,這樣兩個大男人他也下得去嘴,也是沒誰了。
石曲“,這,确實有夠精蟲上腦的。”
他緩緩地應着,腦子裏一瞬間只有一個念頭。
難怪摩羅分明有着五萬大軍,但是卻這麽凄凄慘慘直接涼了呢。
林汐勉強打起精神,回到三進院子裏頭拿着香皂狠狠搓幹淨了身上的血腥氣,立馬就倒頭睡下了。
石曲貼心地沒去打擾她,而是做了一點熱乎的吃的,只等着林汐起來用飯食。
這一覺林汐足足睡了快一天一夜,期間石曲甚至進來特意試了一下她的呼吸,看看林汐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過還好正巧碰上上門來拜訪的巫屠,巫屠表示很多人都是這樣之後,石曲才放下心來。
第二天直到快到下午的時候,林汐才睜開惺忪的睡眼,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啊呵。”
擦了擦眼角的眼淚,林汐起床來洗漱了一下,才發現石曲居然就在她門口不遠處蹲着。
“醒了”正在給小雀修建過長的毛發的石曲頭也不擡,“你去廚房裏,我給你準備了點吃的,睡了這麽久,餓了吧。”
他這麽一說,林汐下意識摸了一下肚子。
不摸不要緊,一摸,她只覺得快前胸貼後背了。
去了廚房覓食,林汐出來的時候,雙眼亮晶晶的沖了過來。
“辣椒種出來了”
她剛才吃到了一股子辣味帶勁兒
“是啊。”
石曲看她這副高興的模樣,繃不住了,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言語中還帶着一絲得意。
林汐走之前,這辣椒特意交代了數次,他也确實精心栽培了許久,才将這個辣椒給好好栽培出來的。
除此之外,還要小心特別喜歡聞辣椒氣味的小雀,他每日都在擔心守着的小雀會一口把辣椒給吃進肚子裏。
只不過最後小雀只是表示它想要聞聞罷了,對吃進去的興趣實際上并不大。
石曲也是看林汐回來了,才特意拿着辣椒做了林汐之前說過的麻婆豆腐。
也不怪林汐一吃就激動了,這種給勁的辣,她是好久沒吃過了。
林汐吃完之後,立馬飛奔去瞅了一眼她的辣椒地,裏面的辣椒果然被摘走了好些成熟的。
不過這些也是石曲和他們說過的,成熟的辣椒可以摘下來曬成辣椒幹保存。
不過那些都無所謂了。
林汐美滋滋地愛撫了兩把辣椒的小嫩葉,心裏舒坦得很。
有辣椒好啊,辣椒多棒啊,什麽微辣、中辣、重辣、魔鬼辣,啧啧啧,辣是美食界的一大瑰寶啊
石曲看她仿佛一個登徒子在撫摸女子般愛撫辣椒葉子,就忍不住想笑。
“娘子放心吧,這辣椒我已經找了兩畝地,到時候種多些,自然是夠娘子用的。”
“兩畝地”林汐一愣,抓不對重點,“你買地了”
她臨走前把身上的銀錢都給了石曲,倒是沒想到,石曲居然會買地那看樣子,他們是真的要在這西北呆着的了
石曲沒想到她竟然是問的這個,沉默了一秒鐘,然後才說道。
“前幾日,羊晟睿來了。”
“他怎麽來了”林汐頓時驚了,那家夥不是說是天子近臣嗎怎麽老往天子以外的地方跑啊
“他帶來了幾份聖旨。”
石曲淡淡地說着,然後将自己即将要在三個月後走馬上任的事情說了一下。
林汐一臉呆滞“。”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有種,聖人在強買強賣的錯覺。
“并非錯覺。”
石曲聽她不小心說溜嘴了,搖搖頭。
“聖人便是故意的。”
他這幾日從羊晟睿那裏試探過了口風之後,才想明白這一點的。
“故意的為什麽”
林汐卻想不明白了。
聖人實際上,應該也不會關注石曲這麽一個小人物才對吧
石曲神色淡淡,“因為我說白了,還是施堰的親孫子。他犯下的錯,是聖人開恩繞過了他,但是不代表,聖人不會對他有所懲罰。”
而這個懲罰,很顯然,一個就是要把施堰給捋下去;而捋還不能早捋,要讓施堰把這西北給整治回來再捋。另一個,則是要讓他這個當孫子的,繼續為西北賣命。
林汐“這麽複雜的嗎”
這心思未免也太多了點。
石曲看了她一眼,沒說豈止是這樣。
再有一個,就是關于林汐了。
石曲對于羊晟睿透漏的口風更進一步的分析之後,猜測到了聖人的深一層用意。
他和娘子的關系匪淺顯然從羊晟睿這厮的口中全部告訴給了聖人,而聖人顯然看中了林汐在西北發揮的作用,明顯林汐在吃食以外的才能更加不可多得,放任林汐只做吃食,顯然是浪費了。
但是聖人顯然對娘子的心裏掌控得很好,或者說,羊晟睿的觀察很是到位。
娘子自己本身若是強壓她去做,她便會抗争到底。
但是若是為了親人,娘子卻會心甘情願的去做。
石曲猜想,他這個位置,其中有八成,是聖人為了讓娘子留在西北。
若不是如此,如何解釋,他這官位還沒接過來,名下已經被劃了足足二十畝良田。
這些可不是娘子讓人開墾的荒地,而是西北之地數得過來的良田啊。
不過這些話,石曲并不打算告訴林汐。
林汐為了他跑來西北,從輕輕松松做美食掙錢,到現在不得不去練兵開荒修水利,甚至還直接随軍殺入敵國,為他已經做得夠多的了,不需要再知道這些了。
腦子了閃過許多思緒,石曲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聖人為聖人,自然是會想得很多的。”
他這麽一說,林汐也贊同地點點頭,“也是。”
畢竟是當皇帝呢,心思不多點,怎麽做皇帝
不過這麽一說的話,林汐又覺得确實沒什麽毛病了。
畢竟老實說,皇帝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