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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十五更] (1)

西北城, 南邊老巷。

破敗的茅草屋, 還有那看起來就能感覺到荒廢的坑窪路, 若說是西北城哪裏最窮, 想來這南邊老巷定然是高居榜首,再無人敢與它一争高下了。

說起來, 這還算是多年前的歷史遺留問題了。

早在前朝的時候,西北就一直是邊關要地, 這片土地上經過太多的戰事了,而最為出名的一場戰事, 莫過于前朝大将軍司飛以十萬大軍死扛百萬敵國聯軍了。

當時鄰近數國都對前朝虎視眈眈,最後竟然聯合起來悄然擰成了一支聯合軍隊,竟高達百萬之衆

當時的司飛大将軍以十萬大軍死守西北, 但是最終歷戰整整一個月後, 因為無人支援, 最終飲恨于西北城。

而當時的南巷, 就是百萬敵國聯軍入侵時選的位置, 聽說當時這片地方到處都被百萬敵國聯軍踏遍了,而這南巷腳下,也埋下整整十萬前朝的屍骨,整整将近十年, 這片地方都無人敢住。

而到了我朝, 這南巷才被聖人下旨将那十萬屍骨請出,并且讓當時的國師親自開壇做法,送走那些糾纏在此地的冤魂之後, 才終于有人膽敢住到這南巷裏來。

只是饒是如此,南巷也在這之後,一直都是窮苦人家,或者說,是那些根本沒有辦法挑選住的地方的人,不得已之下,才選擇來的地方。

這會兒,才是早晨,外頭的日頭已經升起一段時間,那辣的太陽像是忽略了這片土地的存在感一般,分明上一步還是火熱的,但是一踏進南巷裏,一股子陰寒之氣頓時從腳底不斷往上竄上來,讓人咬着牙瑟瑟發抖,只覺得背脊骨裏頭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寒意,只恨不得立即離開了這南巷去。

南巷裏沒什麽人,只除了寥寥幾個人看似已經沒幾日活頭的在這南巷的亂街上随意倒在地上,也分不清是死是活。

“這裏竟然這麽陰森,這樣還有人住在這”

摸了摸手臂上面的雞皮疙瘩,林汐今日穿着一件不怎麽顯眼的青衣衣袍,頭發也只是随意用一根木簪簪起來,走近這南巷才幾步,她就忍不住開口道。

“你這有所不知了,這南巷裏頭住着的都是一些無家可歸之人,南巷這裏的破、房屋都是無人居住的,只要你願意,便自己去住了便是了,所以雖然此地陰森了先,但是這白撿的住處,那些沒有銀錢也沒有家的人,自然還是會來住的。”

開口的人身穿一身玄色蟒袍,本意是想要低調一些,只是這一身配上他那張能治小兒夜啼的黑臉,顯然并不是如他所想那樣的低調。

只看着南巷裏不少人已經在悄悄盯着他警惕着,便知道了。

“原來如此,那這麽說來,這南巷裏住着的都是一些窮苦之人了。”

林汐摸了摸下巴,要這麽說的話,那這個地方肯定就不是那麽的适合她做臭豆腐攤子了,畢竟她是做生意的,肯定要有适合的消費群體才行。

不過這個南巷這麽說起來的話,貌似還真的不太适合支攤子了。

“不如你再考慮一下我覺得這裏确實不太适合。”

“那就再看看吧,不過按說起來,還是這邊不那麽擾民的。畢竟這裏住着的人也相當要少一些。”

“但是此地太過于陰寒了,久居于此,只怕是你的身子也會受不住,更何談掙那銀錢”

“也是,那就繼續去別的地方看看吧,倒是辛苦你了,陪我轉了這麽大半日的。”

走出了南巷,林汐立即就發覺外面的太陽一打在身上,股子裏那股子寒意就好像是産生了什麽奇妙的反應一樣,立即能夠感覺到它被從脊梁骨裏被抽了出去。

這個感覺,倒是很神奇了。

林汐想。

“無需多言,你肯舍命陪我闖那摩羅,今日這事不過是小事罷了。”

巫屠說道。

那一日他去尋林汐的時候,并未曾想過她當真會如此無私的就同意了,如同今日這個,不過是一件再小不過的小事罷了。

“那不能比,一般像是男人都不耐煩出來逛吧,再說了,你應該這時候忙得很,能抽出時間來陪我找地方,我是真的謝謝你的。”

原本是石曲要來的,不過貌似因為摩羅邊境的事情,導致他們那群人的公務大增,還有迫在眉睫的增兵,包括開墾荒地吸引來又一大批從南城流竄回來的流民們,每一件事都還在等着他們去處理。

林林總總的,加起來根本沒有失去喘氣的功夫,更別提出來陪她找那支攤子的地方了。

倒是這幾日一直在三進院裏晃悠的巫屠,自願被林汐給抓了壯丁。

不過林汐倒是奇怪得很,一般巫屠這個位置的人,難道不應該很忙嗎

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巫屠搖搖頭言明。

“并非如此,該安排的我都已經安排下去了,剩下的,也不需要我一直跟着。若是何事都要我親自盯着,要我手中的親兵何用”

他并非那種古板木讷之人,否則的話,又怎麽會在西北一有空虛之時,便能夠補進來

“有道理。”

林汐點點頭,這倒也是,總不可能讓管理層一直盯着,真正會做管理的人,都是把事情安排下去,至于他們自己,只要掌控着事情不要走錯彎路就可以了。

兩個人說着離開了南巷,又将西北城好些偏僻的地方都一一踏了個遍。

只是走了這麽一大圈,林汐還是搖搖頭。

這些地方都不是那麽的适合啊,不說別的,單單說臭豆腐的氣味問題,就很成問題了。

畢竟她總不能真的不考慮其他住在附近的百姓們的感想的,那臭豆腐的味道确實是大,這是毋庸置疑的一點。

見林汐這麽糾結,巫屠雖然有些難以理解她對臭豆腐的執着,還是出言為她參考了一下。

“其實像是東街巷尾就不錯,那家酒館我打聽過了,這段時日已然有了要賣酒館的念頭,若是拿下那酒館來做,應該也可以。”

他說的是靠近東門的巷子,但是林汐仔細想想,搖搖頭。

“那麽離東門太近了,熏到別人也就算了,熏到守門的士兵,那就太過意不去了。”

城門那些守衛軍也是相當不容易的,他們每日要守在那城門外面,還要認真檢查過每一個進城出城的人可有危險,當真是不容易。

林汐帶兵的那段時間,可算是好好了解過的,自然不願意讓他們受苦了。

巫屠聞言頓時一愣,旋即反應過來。

“你考慮得也很是道理。”

那些守衛軍們本就不容易了,何必再給他們增添煩惱。

不過這樣下來,兩個人轉了這麽一大圈,還是沒有解決林夕的這個問題。

糾結着糾結着,林汐擡頭看了一眼天色。

“中午了,先回去做飯吧,吃飽再繼續琢磨。”

她又看了眼巫屠,“今天辛苦你了,不如和我們一起吃個午飯”

“那就叨擾了。”

巫屠點點頭,林汐還挺喜歡他這種幹脆的性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回三進院裏去了。

沒想到午間用飯的時候,林汐談起關于南巷的事情,石曲卻皺起眉頭說了一句。

“南巷我也聽說了,已經和方大人商量過了,遲早要整改了。”

他們處理的公務之中,就有許多相關的搶掠等等都是出自南巷,可以說,算得上是西北城的一顆毒瘤了,遲早是要拔了的。

不過目前西北待處理的事務數不勝數,所以當真要整頓起來,也暫時抽不出人手來。

林汐正夾着肉吃的筷子一頓,“南巷要整改”

要是這樣的話,那沒準還是可以考慮在南巷支攤子

石曲點點頭又搖搖頭。

“整改總歸是長久計劃,娘子若是急着做買賣,我倒是覺得,娘子不妨盤下一處鋪子來得實在。”

“我想過啊,但是這個味道大是真的問題大啊,我總不能把它給做成不臭的”林汐忽然停頓了一下,話說回來,其實她好像也不一定要真的盯着臭豆腐下手,除了臭豆腐之外,貌似還是有不少好東西可以做的嘛。

她又開始了走神,石曲只看了一眼,倒是不說什麽了。

反正他也已經習慣了娘子時不時地走神了,倒是這段時間來西北少見了些。

巫屠在一旁看着,見石曲不說,他也很是沉默,只是默默地品嘗着美味的菜肴。

南巷的事情并沒有打消掉林汐的念頭,考慮到臭豆腐的可行性不高之後,她琢磨着,要麽就等什麽時候自己找到了适合的地方再考慮做臭豆腐其實也是可行的,她也不一定非要現在就把臭豆腐給做出來。

另外,多虧了臭豆腐給了她的靈感,林汐忽然想起來,香豆腐也是很多人喜歡的小吃啊

不同于臭豆腐那麽火爆,但是香豆腐憑借香辣鹹嫩的口感,和它那頗為上鏡的外表,那外表一口咬下去帶着一絲絲的焦脆,也是很多人喜歡的口味。

除了這個之外,狼牙土豆這樣的小吃也很是不錯。

雖然沒有土豆,但是紅薯也可以做成不少吃的呀

林汐這天晚上一躺下去,一晚上夢裏都是各式各樣的小吃,就連雞蛋餅這樣的東西都出來,可想而知,她這個夢裏含括了現代多少的小吃在裏頭。

思來想去,林汐最後打定了主意。

反正家裏買的二十個人貌似也沒什麽活好幹的了,不如幹脆就直接把一個百味小吃攤吧,這樣也正好,附和西北如今的地情,畢竟西北百姓們現在,還沒有和南城的百姓那樣,那麽的有錢呢。

她打定了主意,就開始物色适合的鋪子。

百味小吃攤自然不會真的就是一個簡陋的攤子,衛生标準是林汐十分注重的一點,而且眼看着馬上就是夏日了,炎炎烈日當空照,就算是做小吃的話,攤子太曬,怕是也會阻擋一部人追求沒美食的道路。

不過鋪子倒是沒太麻煩,很快林汐就找到了一間很不錯的鋪子。

說起來,這鋪子也是僥幸。

她在這外頭一個人打轉的時候,正巧碰見有一個鋪子外頭蹲坐着一個老翁,看服侍便知道他家境還算不錯。

本來林汐只是上前打算問問看,看看這位老翁知不知道這附近哪裏有鋪子要轉手的,誰知她剛一問,巧了。

那老翁左右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憋出來一句話。

“你莫不是我那肚子裏的蛔蟲我這鋪子,便是要轉手的。”

他問得蹊跷,但是林汐卻露出一個驚喜的表情來。

“老翁你這鋪子要轉手這可當真”

“當真是當真,但是我這一時半會的,還拿不定主意呢。”

那老翁滿臉寫着煩躁,看着像是滿腹的心事,林汐琢磨着,這到底是要賣還是不賣呢

想了想,她還是搭話問了問,“老翁是因何事如此憂愁可是和這鋪子相關”

老翁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不錯。”

他一看就是一個健談的,林汐這麽一問,他立即打開了話匣子。

原來,這老翁之所以糾結,完全是因為這個鋪子的緣故。

他這個鋪子做的是西北之地獨有的一些藥材、皮子這類的生意。

前幾年,因為西北動蕩,這鋪子也跟着變得不景氣了,他膝下唯一的一個兒子,就坐不住了。

“唉,我跟他說了,這西北遲早會好的,但是他不聽我的,就是覺得這西北啊,沒法子救了,然後我逼不得已,就讓他帶了一批貨物去了別的地方。”

老翁雖然嘆着氣,但是臉上閃爍着自豪的光芒,想來他的那個兒子,應該出去之後,也掙了錢,讓他覺得臉面有光了。

老翁的兒子确實是個能幹的,把那些貨物給帶出去之後,兜兜轉轉,在南方把這批貨高價給賣了

這賣了自然是不錯的,但是這老翁的兒子吧,确實太出色了。

他把那貨物賣掉的同時,一個不小心,把那買貨的老爺家裏一個獨苗苗閨女,也給勾住了。

“我那兒子啊,不是我誇,那是打小一生下來,就跟年畫上頭的童子一樣,特別的好看要不,那老爺的女兒能把他給看上了”

老翁說着,還一臉的得意,林汐想了想,試探地問了一句。

“可是那老爺省得他這麽一個獨苗苗跟你兒子走嗎”這怎麽聽,都是要入贅的節奏吧

一說到這個,老翁臉色立即就變得陰沉,林汐立即懂了,看樣子,這才是難題呢。

“哼,可不是舍不得嘛按我說,出嫁從夫,哪裏有好女人家嫁了人還舍不得這舍不得那的”要不是這樣的話,他哪裏需要這麽糾結了

那富家老爺确實也看中了老翁的兒子,但是也提出了一個條件。

他也沒說入贅的事情,只說是,若是老翁的兒子要與他的女兒成親,就必須在南方定下來。

老翁的兒子掙紮數次,最終還是抵不過心中的那一絲野心,最終來信一封給了老翁,信裏明言了在這和西北已經沒有什麽發展前途,想要他舉家搬到南邊去。

收到了信件,看見前面兒子寫着大概要成家了,老翁自然是開心的。

但是等到他看見了後頭所寫的內容,他是又開心又糾結。

這西北他也強撐了幾年了,不難看出,他做這一行的,哪怕是這西北當真會活過來,但是那時候也已經是太過于久遠的事情了。

眼下,他這鋪子是一日一日在虧錢,及時止損自然是最好的,能搬去和兒子一起住,那自然更妙。

只是他思來想去,這鋪子賣給誰呢

他這一時半會的,說是要走,也脫不開身去,這貨物也還有不少沒有處理掉的,要是鋪子賣了,貨物又要怎麽辦呢

“唉,他也不早些讓人給我送信來,若是早一些,我有一個胡商朋友,他曾經問過我願意不願意把這些貨物便宜一些都賣給他的。若是早知道如此,我便當時就應當把這些都給賣掉了。”

老翁說着,心裏對銀錢的疼惜是小事,到底還是更加思念他那兒子,想要早一些過去享福含饴弄孫去。

林汐聽完了,倒是來了點興趣。

“老翁你這裏是賣什麽的不妨帶我看看若是适合,沒準我也能買下來。”

她身上兜着的錢還多了去了,除了之前自己掙的,還有羊晟睿給她帶過來的,據說是聖人給她的獎賞。

老翁一聽,頓時來勁兒了。

“當真”

“先看看再說吧。”

林汐也說不好。

來了精神,老翁這就帶林汐進去鋪子裏仔細看了起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還真的是吓一跳

這鋪子裏頭,還有好些鞣制好特別漂亮的皮子。

有兔子、狼、虎、狐貍等等好些皮子,不少皮子只這麽一眼望過去,就知道是好皮子了,毛色好看得很。

林汐頓時看着移不開眼睛了。

她手裏拿起來一塊紅狐貍的皮子摩挲了一下,想了想,這個倒是很适合給小颀做一個圍脖,小颀那樣的翩翩少年郎,白色顯得太過于清淡了些,這紅紅火火的紅色,倒是會更顯得青春朝氣一點。

她又看中了一小塊虎皮,這虎皮很是難得,十分完整,就算是她這樣不懂行的,也知道一般的獵人是不可能能夠保存這麽好的虎皮的,一點兒外傷都沒有。

老翁在旁邊看她的動作,開口說道。

“小娘子倒是懂行人,這塊虎皮算得上是我這裏的珍藏了,是一個老獵人拿來賣的,聽聞是這虎本是山中一對,那母虎被他打死之後,沒幾日,這公虎就自己死去了,所以這虎皮才完好無損。”

只是這虎皮拿來賣之後,那老獵人的臉色也很難看,聽他的口氣,竟是從此不打算再繼續打獵了,怕是心底有某一處,被這兩只老虎給觸動了。

“原來是這樣。”

林汐在心裏感嘆了一下這公虎的癡情,轉念一想,其實也不一定就是因為母虎死了,也可能是誤食了什麽毒草

只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了。

林汐趁着看皮子的功夫,把這鋪子看過了。

這鋪子不算小,為了鋪開這些皮子讓人看,外面的空地很大,而後面放藥材的地方也不小,按照她心裏規劃來說,這鋪子很不錯了。

打定了主意,林汐開始詢問起價格來。

老翁看她真心要買,給了一個比較實在的價格。

連皮子帶藥材,這些貨物都貴林汐,他只要一萬五千兩。

林汐倒吸了一口氣,總算是明白這老翁為什麽發愁了。

一萬五千兩,那可不是什麽小數目了,尤其是一次性要拿出來,那當真是

不過說歸說,林汐也确實能拿得出這個價錢來。

她沒糾結太久,還是把這個鋪子給盤下來了。

老翁一看她當真要了,什麽也不說,立即帶着她去簽了契書,然後去把這鋪子在官府的登記也給辦了。

手續剛辦好,他立時就匆匆忙忙地回家去了。

他那兒子來信已經有十天半個月的了,這收拾收拾去南邊,還得個把月功夫,他這要是再不快點,沒準他兒在那邊孩子都該有了。

買下了鋪子,林汐很快就指揮着家裏頭那二十號人過來,把這鋪子翻整了一下。

皮子被她收拾了一下,之前她看中的紅狐貍還有兔子皮都被她直接打包讓人給送到徐先生附上去,準備讓徐先生拿去給乖崽做披風和圍脖用。

又留了不少給石曲做外袍用,這些林汐選了皮色比較好的,看起來外觀大方的,估摸着做成之後,正好石曲新官上任在冬季便能穿上了。

至于剩下來的虎皮和狼皮,狼皮她送了幾件給了施堰那個老頭,順便分了一點給羊晟睿,那張完整的虎皮,則是被她送給了巫屠。

巫屠收到這張虎皮的時候,還大吃一驚,連忙問自己的親兵。

“這皮子,你方才說是何人所送”

親兵勉強繃住臉上的表情,呆板地回話道。

“是前代理人大人所送。”

心裏都快八卦死了為什麽那位大人會送這個給将軍超級想知道的

他們莫非真的是像傳言中那樣,是一對

一聽是林汐所送,巫屠臉上頓時浮現一抹笑容來。

他滿是老繭的手指輕輕撫摸着皮子,眉眼裏那股子戾氣仿佛被中和了似的,看起來不再那麽煞人了。

親兵将這一幕看在眼底,努力遏制住自己想要張開問話那張八卦的嘴巴,艱難的不斷告誡自己,想活命就乖乖別知道得太多了。

林汐的速度很快,有了鋪子之後,她腦子裏立即就生出了不少吃食的念頭來,這鋪子很快就讓她找人換了一個新的招牌,上頭的一改之前的取名風格,取得更加粗暴了一些,就叫做西北客舍。

客舍兩個字眼,卻是西北這邊地界慣常用的,與南城那邊的食肆意思相差無幾,就是說法不一樣罷了。

這個鋪面要改造的地方不多,林汐這一次主要是為了快,二十號人一起動手之下,原本前面的空間被她改造成了連廚房帶櫃子的展示臺,旁邊就是一排排的位置,只要伸頭往這邊瞧一眼,就能親眼看見自己在等着的美味正在被做出來。

裏面的座位不算少,林汐把後面多餘的空間稍微打通了一些,這麽一眼望過去,起碼能容小三十號人的。

廚具什麽的,林汐直接和之前那些給她打造的鐵匠們訂做好了。

之前打造農具,她就認識了一個才二十來歲的年輕鐵匠,他是那一批農具裏頭,交出來農具最多的一個,一個人就等同于兩個其他鐵匠交出來的數目。

最難得的是,林汐檢查過每一把他交上來的農具,都打得很好。

後來林汐抽空去拜訪了一下這位年輕的鐵匠,才知道他的思想簡直算得上是這個時代的先驅了,他竟然自己領悟出了流水線這樣的打造模式。

雖然總的來說農具還是他自己打造的,但是很多小細節方面的事情,他卻大膽地直接交給了學徒去做,這在目前來說,是無比罕見的。

這些準備都做好了之後,林汐也終于把菜單給敲了下來。

辣還不是這一次的主角,因為她目前手裏的辣椒并不多。

鹵肉自然是少不了的,這一次林汐沒有做普通的鹵肉,而是把鹵水準備好之後,準備用來做鹵串

沒錯,她思來想去,別的東西自然是不用說的,成本貴,做起來也耗時。

再一個,就是這麽熱的天,老實說,沒有空調救她狗命,她是當真一點兒也不想做那種太費勁兒的東西的。

鹵水串串就不一樣了,比較費勁的一點,就是要将東西提前給串在簽子上,然後就能放在鹵水鍋裏一鍋煮了,就類似關東煮,只是關東煮在這裏不如鹵水串串的口味更受歡迎罷了。

第一日開張準備,林汐是直接大手筆将她能買到的豬下水羊下水等等下水都包了個圓。

她經驗十足的提前以一文錢十斤的價格請了五六個婆子,她們別的什麽也不做,就在那後頭專門洗那下水,然後切好給串上送到前面來。

而除了下水少不得的,自然還有她最近讓人做的豆腐幹。

除此之外還有零零總總各式各樣的小菜,只要是市面上有的,都在她這裏的鹵水鍋裏出現了。

這些東西開業前一天下午,她便直接開了幾口鍋子分別煮上了。

這鹵水很新,不如之前食八方裏用過了很多次的老鹵滋味足,所以林汐就稍微加了一點點辣,讓這味道更好一些。

鹵水的滋味不消說,才一煮開,那鹵水的香味就四散開去,到處都能聞見那股濃郁至極的香味。

這鋪子本來位于街口,就獨獨這麽一家,旁邊都是住着普通的人家,有那在家裏頭做活的婆子忍不住,聞着味就尋了出來,一眼就看見林汐這邊鋪子頂上還沒揭開的紅布了。

按照規矩,這紅布得等明天吉時才能解開,所以這婆子立馬就知道了,感情這是皮子鋪子換了人做了

她手上還幹着活,背上背着個籮筐,沒忍住湊了過來。

見裏面忙活着的是一個小娘子,立即就敞開嗓門問了。

“裏面那小娘子,你們這裏頭是做的什麽新鮮吃食怎地這般的香啊”

香得她都饞嘴了

林汐正把那些新串好的串串給下另一口鍋,一聽有人問話,擡眼就帶了笑,那婆子一看,心裏頓時就莫名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怎地說呢就是有種美滋滋的感覺。

走到第一個鍋子裏頭用木夾夾起了一根串串,林汐往門邊靠過來,一邊笑着說道。

“做的是一種新鮮的吃食,叫做鹵串,嬸子來嘗一嘗,看看可是喜歡”

她說着夾着簽子給遞過來,那婆子有些心動,但是轉念一想,又連忙擺擺手拒絕了。

“不了不了,這看着就老貴了,還有肉。”說着肉字,她悄悄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天知道她多久不曾吃肉了,家裏的娃娃們就更加不用說了,不過這些日子家裏男人們都領了荒地耕種,想來今年若是有個好收成,這吃肉也就可以指望指望了。

不說多,年節的時候切下個一刀來嘗嘗味,應該還是可以的。

她心裏琢磨着,林汐笑容更勝。

“無事,左右是鄰裏,這份不要錢,也不貴,賣也是一文錢一串罷了,嬸子就當做是幫我常常味兒,看看味道好不好,到時候有銀錢來,再來幫襯幫襯就是了。”

她說得好聽,臉上的笑容看着也平易近人,婆子一聽,終究是抵擋不住那鹵串香味的誘惑,哆嗦着手接了過來。

她眼睛好使,一眼就抽着這上頭是蔬菜,中間卻是有一塊挺大的肉的,頓時心裏打鼓似的自己琢磨着。

這肉怎麽能讓她這個糟老婆子給糟蹋了呢家裏頭男人們正是渴着肉的時候,這肉若是能讓他們吃了

她咽了口口水,半天沒下去嘴。

林汐看她半天沒動靜,腦子裏琢磨了一下,猜到了點什麽,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轉身又去夾了兩串鹵串,笑着回神說道。

“這裏還有兩串,嬸子家去吃吧,嘗着味道好了,明日把這碟子還我時和我說說。”

那婆子眼睛一亮,卻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又想接那碟子,又拉不下臉皮來,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從身上摸了三枚銅錢出來。

“怎麽能讓你這做生意的平白讓我拿了去吃,這是銀錢,你拿着。”

她想要把銀錢塞給林汐,林汐卻不肯接,兩個人你來我往,還是林汐想到了一個主意。

“不如這樣吧嬸子,我那後頭請人洗那下水做串的,十斤便能得一文錢,我看她們今日是忙不過來的,你若是樂意,不如也來給我幫忙做活”

洗十斤便能得一文錢

婆子一聽,眼睛立時就亮了起來。

這活做得啊

她平日裏接那給大戶人家洗衣物的,都沒這個賺得多呢

那婆子哪裏還有不肯應的那是立馬就答應了

她把那碟子拿回家去,又拿過來,竟是立即就要幫忙忙活的,一點兒銀錢也怕是錯過的了。

不過她過來的時候,倒是和林汐說了一聲。

“我嘗過了,這鹵串的滋味可當真不錯,一文錢一串的話,這生意怕是好做得很呢”

雖然她嘗的是上頭的蔬菜,但是那滋味,也不差啊

“是嗎那就承嬸子吉言了,你去後頭看看,若是這活做得慣了,我以後怕是還得請嬸子來多幫幫忙呢。”

婆子诶了一聲應了,自去後頭掙錢去了。

林汐忙活了又一陣,又有一個人停在了鋪子前頭。

這次這個倒像是個大戶人家出身的,他先是看了一眼這上頭的牌匾,然後才客氣地問道。

“你們這可是要做吃食的這牌匾還未掀開,是明日就要開張了罷”

林汐直起腰來看了一眼,是一個二十七八的公子哥,她笑了笑,連忙說道。

“是啊,明日便開張了,貴客若是得空,明日過來便能嘗個新鮮了。”

那公子哥聞了聞香味,倒是有點心癢難耐,只說道,“我看你這裏現在也做得差不多了,不如便賣一些與我解解饞罷。”

他今日正巧剛出游了一趟,這會兒餓得慌,怕是回家也一時半會吃不上熱乎的。再加上這味道當真香得很,不吃一口,他這心裏給饞的不像話。

林汐放下手裏的活,有些無奈,不過上門的生意總不可能當真不做,她還是拿了個木碟,給這公子哥介紹了一下。

“那貴客來看看挑一挑愛吃的,這鍋裏頭是那下水,貴客應當是不愛的;其他的果子裏頭有那”

林汐還沒說完,那公子哥就叫住了她,一臉驚喜地說道。

“胡說下水我怎地就不愛吃了你這可有那腸子我最愛便是那腸子了,吃起來香噴噴得很”

林汐“。”

這位公子哥這麽不走尋常路的嗎就你這麽穿着打扮,你愛吃下水

還指名吃腸子腸子香噴噴

好的她做的鹵汁煮過自然是香噴噴的,但是就算是鹵水,也照樣還是掩蓋不住腸子裏頭,那股子異味的啊

算了算了,客人喜歡就好了。

還沒開張就做成了一單子生意,林汐看了一眼手裏的一小錠碎銀,忍不住感嘆。

果然窮只是底層人民的事情,富人該富還是富有的。

這些念頭也不過是一閃即逝,林汐很快就在天徹底黑下來把所有的鹵串都煮好,熄了火,她和後面的幾位婆子都結了銀錢,她們便歡天喜地地每人拿着兩三枚銅錢離開了。

那後面來的婆子很是勤奮,她分明來得晚,卻也搶到了兩枚銅錢的活,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立即笑開了花一樣,美滋滋地把那銅錢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這才家去了。

回到家裏,她這張燦爛的笑臉,立馬被剛從地裏頭傳來的老頭子看見了,他滿臉疲憊地抹了一把臉,掀了掀眼皮子随口問了一句。

“怎地笑得這般開心,是有肉吃了”

婆子一聽,一拍大腿。

“還是你懂我”

她連忙去那廚房裏,提了水壺和幾個大碗出來給他們一人倒了一碗,然後才寶貝似的,從屋子裏頭端出來一個小碗,裏頭明顯可以看見,有兩三塊肉

老頭子剛喝了一口水,好懸沒直接噴出去。

他的臉色一沉,“你花錢買肉吃了”

這家裏頭正是沒銀錢使的時候,這婆子居然還亂花錢

站着端碗喝水的三個兒子連忙接話,“買就買了罷,阿瑪估計好久沒嘗過肉味了,這家裏以後也有地了,吃了就吃了吧。”

“是啊是啊,買也買了,家裏如今也是有地了,沒事的。”

“對啊爹,阿瑪也是為了我們”

老頭子臉更沉了,正想開口教訓他們一頓,婆子已經歡天喜地從身上掏出了兩枚銅錢。

“你急什麽誰說我花錢了,這肉買花錢我還靠着這肉,給自己找了個活幹了一下午,就掙了兩個銅錢呢”

“什麽兩個銅錢真的假的”

那老頭子一聽,立馬站起來湊了過來,仔仔細細看着她手上的銅錢。

“那還有假你聞聞,上面是不是還有這個肉味就是街口原來賣皮子那鋪子好像賣掉了現在換了一個看起來手腳挺利索的小娘子,她做的就是這吃食,一文錢一串,可便宜了,又香,她那裏還要做活的婆子,我正巧去瞅了瞅,她就讓我幹了這銀錢幹完就結呢”

她越說越興奮,又碰了碰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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