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更]
西北近日, 人越發地多了起來。
早些時候, 林汐是沒有什麽感覺的, 畢竟她整日裏多是在客舍裏頭待着,所以并不曾有什麽感覺。
但是這幾日,那棚子外頭越發的多出好些帶着娃兒過來嘗嘗新鮮吃食的人們,她這才恍然發覺,這西北,似乎人越發的多了。
家裏有一個石曲,所以林汐是知道之前西北戶籍上的人數的。
因為接連數年過着苦難自己, 所以西北很多戶人家都選擇了搬遷到別的地方去。
而搬遷帶來的後果,便是大量的西北人成為流民, 西北之地差一點就成為了空城。
只是眼下卻不一樣了。
一對父子站在棚子外頭, 小孩明顯臉色帶着一絲潤紅, 雖然沒有戰歌白白胖胖的,但是卻露着兩顆小虎牙笑得無比可愛,正歪着腦袋被他父親舉起來盯着櫃臺裏頭的吃食。
他對了對手指, 最後可可愛愛地看着父親,奶聲奶氣地說道。
“爹, 我想吃這個。”
他指了指那雙皮奶,林汐視線移到了大人的身上, 只見那個男人猶豫了一秒,還是點了點頭。
看樣子,倒是一個疼愛孩子的,林汐尋思着。
“娘子給我們來一份雙皮奶吧, 我晚一些送一桶羊奶過來換。”
男人把乖兒抱在懷裏,沖着林汐略有些腼腆地說道。
“好咧,那這個牌子你拿着。”
林汐遞給他一個刻着羊頭的木牌,男人接了過來,然後和小孩一起盯着林汐從那大缸裏面拿出一碗雙皮奶來。
父子兩人長得極為相似,兩雙大眼睛死死盯着林汐的動作,林汐笑着把碗放在他們的手裏,兩父子頓時歡天喜地的到一旁吃去了。
類似這樣的情況還挺多的,這些時日林汐明顯看見不少生面孔出來走動,好些人也捏着一兩個銅板願意來買些東西吃吃,可見那開墾的荒地給他們帶來了多少希望。
不過這些日子,那荒地上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也不是那去伺候地裏的,而且
“這狗日的天氣,恁地就這麽熱分明比去歲要熱得多了。”
一擦額頭上的汗,荒地裏頭一個男人罵罵咧咧了幾句,這才走到那溝渠旁邊,捧起一鞠水就往自己的腦袋上淋去,也顧不上這樣會不會侵了邪風,實在是熱得慌了。
旁邊地裏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也嗓子眼裏頭冒着煙搭話。
“可不是這雨今年到現在也不曾落下來,若不是有這水利,我怕是今年的收成就要完蛋了。”
“就是,這老天爺也不給我們些好日子過過,好不容易這些日子有地種了,這天卻越來越熱。诶,你家裏地裏都種了啥”
“不還是那老三樣,你呢換了”
問話的人擺擺手,“渾說什麽呢,哪裏換得起,你可聽說了,那北坡上頭的幾塊良田,種了好些值錢的東西呢。”
鞠了一碰清涼的水喝了幾口,把那冒煙的嗓子眼滋潤了一下,男人才皺皺眉道。
“北坡那頭那不都是給官老爺的地嗎不過地裏的東西,能有多值錢的”
“這你就不懂了吧”
那男人悄悄靠了過來,小聲地八卦起來。
“我那弟媳,是在東邊孫老爺府上做點繡活的,她那日告訴我們,那孫老爺因着一件事,被官老爺給敲打了呢”
“這又有什麽幹系了”
男人的小眼珠子悄悄眯起,“你這還不懂那孫老爺啊,就是看中了官老爺的地裏頭的東西我可是聽說了,那地裏頭的東西精貴得很,那孫老爺竟然願意用十文錢一株的價格讓人去偷呢”
“十文錢一株”
正喝水的男人好懸沒直接被水給嗆進喉嚨裏嗆死。
“乖乖,十文錢那是什麽金苗苗嗎”
他們這一地的種子,最多也不過就是值個十幾文錢呢。
“嘿,這你就不懂了吧,我聽說那苗苗是外頭來的新鮮物,我們這裏是沒有的這沒有的稀罕物件,自然也就值錢了,你說是不是”
那男人說着,眼神裏閃爍着貪婪的光芒。
若是他能偷上一株,豈不是就能得到十文錢了
倒是另外一人,想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
“你若是這麽說起來的話,我好像知道那北坡的地是誰的了。”
“你知道”貪婪的男人愣了,這家夥怎地會知道
“是啊,那北坡我家小舅子有一塊地在鄰近的地方,他跟我說過來着。”男人老實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那好像就是那客舍的林家娘子的地,我小舅子說,她和好些官爺關系都好着呢,還有那地裏頭,三不五時的就會有一頭巨狼過去那轉悠,所以他正愁着要不要把那邊的地給賣了,不然的話,哪天若是一步小心惹怒了那巨狼,命怎麽沒的都不知道呢。”
他說得誠懇,那貪婪男人臉上立時僵住了。
“這話當真”要是當真有一頭巨狼守着,他絕不可能為那十文錢送命的。
“當真啊,我小舅子就是被那巨狼給吓着了,現如今還在家裏躺着呢。”
男人說着有些唏噓不已,他往日裏不是沒羨慕過小舅子那塊地的,只不過現如今看來,他領的這些荒地,好像會更好一些罷。
聽他這麽說,男人徹底打消了那貪婪的念頭。
要錢還是要命,他自然是分得清輕重利害的。
轉眼從六月跳過進了七月,這天氣也一日比一日熱起來,那往常應當如約而至的雨季,到現在,還看不見一個影子。
天氣越發熱了起來,林汐也漸漸地感覺到了一絲絲的異常。
“這天怎麽越發的熱了按道理,往常這個時候,應當開始有雨了才是啊。”
一個食客正大口吃着涼粉消暑,一邊頗有些郁悶地開口說道。
“是啊是啊,當真是奇了怪了,今年怎地這般熱啊”
旁邊的食客一邊吃,一邊擦着額頭上的汗水。他最是怕熱了,所以才會每日都過來這裏,實在是熱得在家裏頭呆不住了。
林汐也忍不住問道,“往年的時候,這時候是雨季嗎”
但是看今年這模樣,這雨貌似完全不打算下下來啊。
“是啊。”一個老大爺說道。
“這我們西北往年這個時候,就正好是雨季了。那地裏的作物也正好是渴水的時候呢,只是今冬的時候,那大雪本就來的蹊跷,我看啊,這雨,不一定這麽快會來了。”
他話音剛落,一衆人都沉默了。
不說沒有地的,便是有地的,也遭不住這樣的天氣,那地裏的作物,全都還等着一場大雨呢。
有那認識林汐的,幹脆直接開口問她,“大人可考慮在其他的田地裏也修那水利啊我看今年這樣子,沒有水利,怕是十分難熬了。”
林汐有些驚訝居然有人認得她,但還是搖搖頭。、
“現如今修也來不及了,最重要的還是要有雨下來才行。”
“唉,這老天爺也當真是不給人活路,好不容易今年這日子好過了一些,怎就這樣了呢”
大家都沉默了下來,是啊,今年已經這樣變好許多了,再來一場雨,他們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只是這天公不作美,他們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這異常的天氣已經引起了方大人為首好些官員們的注意了。
石曲這一日,便暫時放下了手中的公務,他的背上被汗水打濕了大半,看起來狼狽得很。
用那浸濕了的手帕擦了擦汗,稍微涼快了一些後,石曲站起身來走去找方大人。
彼時,方大人正好也在拼命擦着汗,他比石曲更加不耐熱,他原是慣了在京城那邊偏冷些的天氣,現如今這天氣越發的熱了,他也越發地受不了了。
不過見石曲進來了,他還是放下手裏納涼用的濕帕子,有些口幹舌燥地問道。
“有什麽事”
相識時間長了,他很難不知道石曲的為人。
若非有什麽事情,石曲一般是不會來找他的。
“方大人可覺得這些日子以來,熱了許多”
石曲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不錯,是熱了許多。”方大人點點頭,一邊熱不住又擦了擦汗水,這天可不是一般的熱啊。
“我這幾日,走訪了幾家在西北住了幾十年的人家,得了一個情報。”
石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們都說,今年的天氣不太對,若是往常這個時候,應當已經下雨了,七月正是西北的雨季。”
“此話當真”
方大人從他這句話當中,立即領悟到了重點,擰着的眉頭裏顯然透露出他的一絲擔憂來。
若是這般,只怕會是一場大旱即将來臨了。
這可絕對不是什麽好消息。
“不錯。”石曲嘆了一口氣,“我仔細問過了,往年既沒有像如今這般熱,也不曾有過今年那樣的大雪,只怕是,今年是一個多災禍之年了。”
說着他忍不住有些懊惱,西北比南城更加的惡劣,若是早知道如此,他當初真的不想多事跑來此地,現如今娘子在這頭把那客舍好不容易做起來了,卻還有那摩羅邊境虎視眈眈,這上天還如此不給面子,當真是,讓人覺得心煩極了。
“娘子之前修的水利,如何了”
方大人想了想,先問起了這個。他可還記得那幾個水利是多麽的好用的,那荒地那邊的百姓們每日裏聽說水都不帶,就在哪裏直接取水來喝就是了。
“水利水位已經漸漸開始有變化了。”所以他才會特地來找方大人,那水利雖然是好,但是歸根到底,還是得要有水源。
這樣暴曬的天氣一直不下雨的話,也不過是像是吃老本一樣,遲早會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的。
方大人一聽,本就炎熱讓他不耐煩的心情越發的不耐起來。
這下可就麻煩了,他想。
“那之前娘子修的水庫呢”他又問道。
那水庫不是能蓄水嗎若是那水庫能用
“水庫需要下水之後才能蓄水,原本裏頭挖出來的水源,并不足以為整個西北水源。”
這個石曲也想過了,依舊是行不通的。
雨季沒有下過雨,那諾大的水庫想要蓄滿水,從哪裏來水再說了,林汐也說過,這水庫要蓄水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蓄滿的,本就是長久的功夫。
一聽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方大人糾結着了一會兒,當機立斷,立即給聖人寫了一封折子。
西北地遠,若是當真等到那一日大旱才上折子,只怕是來不及了。
只是這折子寫完送了出去,他的心情依舊無比的沉重。
大旱之年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