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三更]
一場送別酒， 施府從此不再有施大人， 只剩下一個施老爺。
雖然孤寂， 但是這也到底是昔日的他，自己咎由自取罷了。
不過卸任之時，施堰還是最後為他的血脈争取了一下，只盼着來年，聖人能夠從他奉上的折子裏面， 看出來他那隐晦的心思。
石曲并不知道他多此一舉的動作和小心思，施堰卸任之後，他其實并沒有發生什麽太大的變化。
便是先前，他也是給施堰做事， 自然和二把手毫無區別。
如今那官職變動了一下， 他也依舊是穩坐釣魚臺，畢竟官職變動，和他的地位變化并不太大。
不過真要說變化，也到底還是有的，比如說，他現在就因為變成了西北的二把手， 走到路上的時候，百姓們都從以前的石小大人， 喊到了現在的石大人。
再一個，就是他每日裏要處理的公務越發多了，讓他每每都覺得頭越發的通了。
為何這麽多的官員，但是遞到他跟前來的事務， 還是如此之多
石曲眼看着每日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最後不得不親自找方大人在書房裏面商量了一夜，到了第二日，他們兩個便一起出現，把許多事情細分之後，放權了。
方大人也早就不耐煩所有事情都要他親力親為了，那麽多的官員，本來有許多事情，那些官員們自己便可以處理好的。
但是偏生要把這事情告訴方大人，等着方大人去處理，這樣一來，有幾個方大人都不夠用的啊
石曲也是，他這邊處理的那些事務更多更雜，像是上一次那個企圖毀掉水利，利用這個來訛詐的，也是他要管的事。
他們兩個放權之後，那些官員們起初還有些小心翼翼，但是發現他們這樣确實讓那效率更高之後，就萬萬沒有不同意的了，紛紛按照他們說的辦法，一層一層地将那些能解決的問題解決了之後，那些難題再往上面遞。
就這樣，石曲本來最近都快要天黑了才能回家，立即就縮減了一大半時間，那日頭還沒開始朝西落下的時候，他就已經能夠收拾收拾回家裏去，和別人聊聊天，然後偶爾心情來了便下廚做上幾道菜，也算是犒勞他自己了。
他舒服了，大家其實也舒服了，不少官員們因為常常在百姓們面前露臉做事，也被百姓們漸漸熟知了他們的姓名，不再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此事過後，那秋日漸漸一日比一日短了，一年一度的稅收，便差不多來臨了。
稅收事大，尤其是今年西北城開墾荒地一舉，讓不少官員們都目不轉睛地盯着。
先不說旁的，若是這開坑荒地的稅收能夠有一個漂亮的數字，那麽今年整個西北的官員們，怕是都能在聖人那邊，留下一個不錯的印象。
若是不能，那自然是不消說的。
所以，本來這稅收應當是那稅官的事情，今年卻有不少官員表示，願意親自跑這麽一趟，去看看這稅收的情況。
就連方大人也忍不住跟着兩個稅官，還特地帶上了石曲，準備去看看，今年那稅收的情況到底如何。
他們去的，正是那西壩村一片。
西壩村這條村子的人不算少，尤其是那荒地免費領的消息傳出去之後，西壩村是那流民回來最多的村子，方大人和石曲兩個人跟在稅官的身後進村，到處都能看見那些村民們忙碌的身影，雖然勞累，但是不能看出來，他們都發自內心露出最幸福的笑臉來，定然是個豐收年了。
“我已有許久不曾見過這副情景了。”
走在最前面的稅官看起來也兩鬓斑白了，他邊走邊和身邊的稅官感嘆了一聲，臉上寫滿了懷念。
可不是嘛自從幾年前加賦稅開始，西北好久不曾有過這般模樣了。
另一個稅官也點點頭，“可不是嘛你看看那邊，那不是戴二娘嗎我記得她這幾年來脾氣最是不好了，你看看她現如今笑得那模樣。”
哪裏還能夠看得出來，以往那脾氣不好的人了
怎麽看那嘴角都恨不得咧到天上去了。
“這日子好了，這人自然也就好了，這是很自然的。”
年邁稅官說着，只覺得今年的自己輕松多了。
再不必做那惡人了，想來，今年再回家去，家裏應當不會在被那些人偷偷地扔石頭了罷。
石曲和方大人跟在他們身後并不作聲，只默默地看着。
那些稅官們很是熟練了，一家家上門取，他們手裏都有一個冊子，那荒地的十稅一每家領了多少，都在上面寫得明明白白的，一目了然。
今年也不似往年那樣，走到哪裏哪裏都是仇恨的目光。
兩個稅官今年走到哪裏，哪裏都是笑臉相迎，樂呵呵地聽他們說着要交多少稅，便去自家的糧倉裏頭，把那糧食給稱出來，利索地交了。
走到那戴二娘家裏的時候，還聽見裏頭有那小豬仔的叫聲，哼哼唧唧的煞是可愛極了。
那戴二娘算了算今年要交的賦稅，一張老臉立即笑開了花來。
“好好好，我這便叫我大兒他們去稱那糧食，幾位官爺坐吧，怕是辛苦了吧，我給你們倒幾碗水去，這天氣啊，雖然涼快，也經不住這麽風吹着，人就幹啊”
年邁稅官沒想到戴二娘不僅是脾氣變好了，人也不摳唆了。
想起往年過來，他不但差點被這戴二娘直接用掃帚打出去不說，不要說水了，連一個能下腳的地方都不給的。
現如今這麽一比
算了。
年邁的稅官搖搖頭。
這個沒什麽好比的。若不是生活所迫，誰又會變成那種樣子
如今日子好了，自然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了。
喝了戴二娘倒來的水，她那幾個兒子手腳也很快，利索地便把那糧食裝出來過了稱，稅官們仔細檢查了一遍，确認沒有什麽壞糧、陳糧之後，就點點頭，在那名冊上面，打了一個勾。
這便是通過了，剩下的糧食，就是戴二娘一家子，能夠随意揮霍的了。
石曲和方大人跟着不吭聲連續走了十幾家，那天上的日頭從剛開始微微發亮，到漸漸地日落西山，他們終于心中放下了一絲擔憂。
“不錯，看樣子，那領了荒地的百姓們，今年都有個好收成啊，哈哈哈哈哈哈，還要謝謝你家娘子了，這全城的百姓，都承了你家娘子的一份人情啊。”
方大人拿着那稅官的冊子看了又看，心中歡喜，忍不住大笑出來，胸中一抹深藏已久的擔憂，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再沒有什麽比百姓們的收成好不好，更讓人來得開心的了。
這下，這個西北城，總算是得救了。
石曲也眼角含笑，今日一看，他也甚是滿意。
不單是因為收藏好，還因為走到每一家，那些百姓們說起來的時候，都會嘴裏感恩一句，關系林汐為他們付出的一切。
娘子私底下一直默默付出多少，他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娘子的付出能換回來什麽，石曲是不确定的。直到今日，他總算是放心了。
娘子沒有白白為這些人付出這樣多，當真是，太好了。
賦稅整整進行了快一個月，偌大的西北城才總算是全部稅收都結束了。
方大人和石曲對着那稅收冊子，算了又算，兩個人最後都震驚地看着對方，若是按照那冊子來看，今年單是西北城，竟然有将近二十萬的稅收
這是何等的驚人啊
西北城地廣人稀，本就是不适合耕種，單是今年這一年，老實說才半年下來，竟然能有二十萬左右的賦稅，當真是，令人驚奇了
石曲更是私底下朝着方大人拱拱手。
“方大人得了這政績，想來生人面前自然會記得方大人的努力的，石曲在這裏，便先一步祝方大人步步高升了。”
這樣的政績不管是放在哪裏，都是值得一提的。
方大人摸了摸胡須，并不接話，只是看他那雙閃爍的眼睛便知道，他心中定然也有所思。
但凡為官者，不管是否一心為了百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想要向上爬，能夠獲得更多的權力，是必然的。
石曲對方大人的印象很是不錯，是一個愛民如子的好官，便是升上去了，到時候也少不得為百姓做幾件好事，這樣，便足夠了。
起碼，比自己的心思強多了，石曲想。
西北的稅收很快和方大人的折子，還有施堰那一封請罪折子一起随着羊晟睿送到了京城裏去。
等到聖人收到那折子和稅收時，已經将将要入冬了。
但是接到了西北的折子，還是讓聖人龍顏開懷起來。
那西北本就是聖人登基之後，心裏頭的一粒石頭。如今總算是看見了西北改變的成果，他心中一直糾結了許久的一口郁氣，也随着他漸漸合上這份折子，跟着一起散去了。
“怎麽樣這折子上面寫的，可是屬實那水利，當真讓那西北今年豐收了”
聖人看着殿下的羊晟睿，這家夥分明起初是想做天子近臣，如今卻四處跑來跑去的，他都快要記不得從前羊晟睿跟在他身邊的時候是什麽模樣了。
羊晟睿身上還有些風塵仆仆的，來不及拾掇便進了宮。
聞言，他一撩下袍，跪在地上大聲說道。
“不瞞聖人，我此去西北，只覺得這西北比這折子中說得更好。不止是今年西北豐收如此簡單，還有那西北如今已然能夠做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還有那位林家娘子，她以一己之力，為不少西北百姓指了一條掙錢的路子，如今西北百姓們，只要是舍得出把子力氣的，手裏都有些銀錢捏着，這若是以往，定然是不可能的。”
他将那些所見所聞，一一說了出來，聖人臉上的表情，也從輕松變作了沉思。
最後，羊晟睿自己感嘆一句，“昔日聖人便看出來這女子的不凡之處，倒是臣眼光狹隘，不曾想，那林家娘子到了那西北之地，反而更加不凡了，能有這樣的百姓，是聖人治國有方啊”
他語氣抑揚頓挫，聖人聽着都忍不住面無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好家夥，一手臂的雞皮疙瘩。
“好好說人話罷，你當寡人不知道你是什麽性子。”
想要罵幾句，聖人到底記得這是他的肱骨之臣，估摸着，那個女人确實做了這些實事，打動了他這位臣子的心，在為她說話呢。
“寡人也并非不能容人，既是她有這樣的功勞，拟旨吧，寡人封她那婵娟娘子的稱號。”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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