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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三更]

三日後, 集市口。

才一大早, 這裏便被官兵們重重把守之前,那案桌和驚堂木也通通被搬了過來, 不少本來只是悄悄來看一眼的百姓一見這個架勢, 忽然就不想走了。

更有甚者, 有好幾個有名氣的說書人, 已經在這裏占了一個最前排的位置,因為他們有所感, 今日一案,說不定會讓他們的說書再上一個臺階

百姓們很快得了信息,一個接着一個過來圍在這附近, 就等着看着這個案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的人在說那一支村的人背信棄義當真可惡,也有的人認為婵娟娘子大動幹戈,不像是她一貫的為人。

總而言之, 叽叽喳喳地在吵着,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很快,林汐便在幾個官兵簇擁下而來了。

她今日特地穿了一身純白的衣裳, 就是想要告訴大家, 心, 莫要太黑了

不少人見着了她,還有些鬧不清狀況, 便笑鬧着問林汐道。

“婵娟娘子怎地這般和那些人計較,那客舍裏頭的生意,莫非是不做了”

林汐頓時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人頓時感覺到身上一寒,幹巴巴地連忙說道,“我不過是說笑罷了,娘子便要當真。”

林汐卻反問他了。

“你可曾在我那客舍裏,賣過田螺或者是螃蟹”

那人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點頭,“自然是賣過的。”今冬的冬衣,就是他一家老小靠着賣那些掙來的銀錢呢。

林汐頓時有些失望。

“既然如此,你可知道,那摸田螺和抓螃蟹,我本不必給錢讓旁人掙了去”

那人漲紅了臉,這、這他當然知道啊,可、可是,她不是請人了嗎大家都去摸了,為何就單單問他

他一臉難堪,林汐卻并不覺得什麽,只是淡淡地開口道。

“我不怕說,那摸田螺和抓螃蟹,本就是我心善,讓大家夥一起掙些銀錢。那辣椒苗之事,你們莫要說不知道,不少人我是分文不取,只等着收成之後抵了便是了。你們可在別的地方,見過這樣的好事”

不等那人說話,林汐自言自語道,“反正我是從不曾遇到過這樣的好事的。我将這些東西先給了你們,雖有契書在,也是我相信你們,才會如此作為。只是這一支村裏的所有男人們,在那村長王富貴的帶頭之下,不僅不打算給我分文,甚至要将我那辣椒盡數賣給一個南邊來的商人,我當真想不出來,世界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那人聽完,臉上頓時像是火燒似的,連忙開口解釋。

“婵娟娘子莫氣,方才是我說胡話,我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如何便随意開口,是我不是”

他說着連連給自己打了幾個嘴巴子,生怕林汐一惱怒,便斷了他們的財路。

林汐看着卻并不覺得開心,甚至有些心裏微微發涼。

她雖然不求西北百姓對她愛戴,不管是西北軍營開荒一事,還是後續種種,她只是覺得力所能及範圍內,幫上一些便是一些。

但是眼下,看着這些人除了銀錢之外,似乎看不出別的,她這心裏,還是很不是滋味。

她站起來朗聲說道,“你無需如此,今日之事,說白了,是我自己輕信了別人,也正好今日趁着大家在此地,我便說上一句。從今日起,所有去我那客舍裏接活的,都必須有十戶以上的推薦,一旦此人不守信用,包括那十戶人家在內,所有人往後不得在我那客舍有任何買賣”

此言一出,下面頓時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有那年紀大的老翁,便輕嘆一口氣。

“看樣子,這婵娟娘子當真是被傷透了心了。”

有那人緣差些的,立即急匆匆嚷嚷起來。

“恁地要這樣做又不是我們做了那背信棄義之事這樣、這樣不公”

林汐聽着這道聲音望過去,冷靜地點着那人的方向。

“有何不公只要你保證你會做出那背信棄義之事,難道你還求不來十家人為你作保嗎再者,便是不公又如何這本就是從我身上掏出那銀錢換給你們,我有些許要求,可是過分了”

那人頓時啞口無言了。

不錯,這本就不過分。

這一場鬧劇暫時落幕,一旁的邢鋒見她将話說完,才走上前來,開始審案。

這一場案件審起來毫無難度,那一支村是交易時人贓俱獲,而那南邊來的商隊行事高調,有不少西北百姓們都認得他們,證實他們确實時常在那一支村附近往來。

所以當邢鋒一拍驚堂木,确定此案确實猶如婵娟娘子所言,是那一支村所有簽了契書的男人背信棄義,企圖私自吞下所有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屬于毀諾之後,他便按照契書上面所言,将那些男人們的田地和房屋,都判給了林汐。

這個判決頓時像是一道響雷直接劈在人群中,頓時就有人心生了懼意。

“怎地、怎地就什麽都沒了不就是一些辣椒嗎竟然連自己的房子和田地都沒了”

旁邊就有人反駁道,“什麽就叫做不就是一些辣椒,這歸根到底,是那一支村的人太過于貪心了那辣椒苗苗婵娟娘子本就說過了,是貴重之物,他們分文不給,還想要将這辣椒賣給別人,這不跟你自己生了個閨女,結果別人上門來把你閨女賣了換銀錢一樣嗎要我說,便是應該這樣否則有些人啊,只總覺得自己平日裏似乎只是占了一點點便宜,也不懂這點便宜對別人來說是多麽的重要呢”

這人看着一臉憤慨,實際上,他就是在影射方才說話那人。

那人是他親二哥,平日裏總借着長兄的名頭,不停在他那裏拿走一些桌椅或者是地裏的一把菜什麽的。

一次兩次還好,這時間一長,他和婆娘算過一筆賬,怕是被拿走的東西,能夠加起來值足足二兩銀錢了呢

這年頭,誰家裏掙二兩銀錢容易了

憑什麽他是兄長,就能随意在他們這裏占便宜了

他那二哥還腦子不清醒地繼續說着,“那也不能把房和地都拿走啊,那他們以後怎麽過日子啊家裏的婆娘老小怎麽辦”

這人一聽,頓時離他這二哥更遠了一些。

說得真好聽,你當初來我這裏時不時拿東西的時候,怎地就沒想過我和我婆娘孩子怎麽辦呢

臺上,林汐聽着四面八方的議論之聲,卻毅然站在臺上一步也不退。

今天她若是只要退那麽一點,有些人便會以為她良善可欺,他日沒準還會有第二個一支村,第三個。

她實在是不想等到那一日事情發生了,才去處理那些事情。

今日,她便要借此一事,讓所有人心裏知道敬畏和誠信二字。

邢鋒下了判決,那些一支村的男人們還想嚎些什麽,嘴裏卻被布塞得死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只能猙獰地用目光惡狠狠地盯着林汐,事到如今,他們還是依舊覺得,是林汐的錯,她不該告發他們,更不應該拿走他們的房和地。

臺下那幾個說書人立即奮筆疾書,這些惡人的嘴臉可也要記牢了,到時候,可都是最吸引人的部分呢

判決已下,衆人以為這案子便已經解決之後,卻不想邢鋒驚堂木一拍,朗聲說道。

“此案已了,現在,在各位父老鄉親們的見證下,審那另一案子。”

臺下本來打算離開去潤筆的說書人頓時腳步一頓,慌忙回到了方才的風水寶地。

他們都在心裏驚喜不已,乖乖,今日可當真是來值了這還有一場,看樣子,回去最先該苦惱的,是先說哪一場了

其他百姓們也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都紛紛停下了想要離開的腳步,愣愣地看着臺上。

而臺上,邢鋒身穿威嚴的官服,一拍驚堂木,臉上顯然和之前相比,更帶了幾分煞氣。

“把人給帶上來。”

百姓們紛紛伸長了脖子看去,就看見一個看起來四肢無力的女子,一臉慘白便兩個官兵架了上來。

“這、這怎地都不會走路的”

有人剛疑惑着,便聽臺上那女子開口。

“民女已經挨了十個板子,謝青天大老爺聽民女狀告一支村全村男人殺人藏屍一案。”

她話音剛落,頓時臺下引起一陣軒然大波。

“什麽什麽她剛才說甚了”

“好像說殺人了天啊”

“這、這是真的嗎不能夠吧”

“聽聽,先聽聽,安靜安靜。”

看她還有力氣說話,邢鋒不免對她欣賞幾分,溫和地開口道。

“你便将那冤情都報上來吧,自有本官為冤屈之人做主。”

“是,民女拜謝大人。”

女子深深一拜,才緩緩開口。

不錯,她便是多年前那個來西北領略風光的無知少女,最後卻被那一支村之人糟蹋了的人。

她一說完,臺下頓時有不少男人眼神裏帶着懷念,不錯,他們也認出來了。

雖然她臉上有疤,但是眼睛卻一如從前一樣的美,像是會唱歌的夜莺。

“當時我愚昧無知,只覺得這副身子髒了、污了,便失去了活下去的念頭,任由這群畜生糟蹋。”

女子很是平靜,只是平靜的聲音中,終究帶着絲絲的顫抖。

“後來,我便發現了一件事,于是,我便升起了逃跑的念頭。我這個手腳筋,便是那時候便挑斷的,還有我的腿,也是那時候瘸了的。”

所有人沉默了,一言不發望着臺上渾身散發着凄楚的女人。

原來,當時她被糟蹋太狠了,傷了根本,一直沒有所出,那王富貴獨占着她發現她不下蛋之後,很快他們那屋裏,便多了第二個女人。

那女人整日裏在屋裏很少出門,女子便覺得有些奇怪了。

有一日,那王富貴要去外地一趟,再三叮囑她不得去打擾她的妹妹歇息,女子卻越是好奇,在他走後,便偷偷溜了進去。

“我進去才知道,那王富貴根本不是人。”

女子眼中兩行熱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卻原來,這一支村太窮了,許多男人都娶不到媳婦,後來王富貴登上了村長之位,就秘密将所有男人聚集在一起,想到了一個娶媳婦的辦法。

他們中只要有人看中了哪一條村子的女人,便一群人以上山砍柴的借口一起過去,直接将人給擄了回來家裏鎖着不讓她見人。

等到那生米煮成熟飯,孩子也有了,那些女人便會乖乖不再跑了。

再或者,便是直接被弄死,把那屍體一抛,再找一個結實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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