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三更]
這一日,便是林汐這樣平常并不會緊張的人, 也難免緊張了起來。
一大早, 她便在一個巧手的娘子手裏化出了一個合适的妝容。
妝容不深, 很淡,但是卻意外地,襯得林汐平日不修邊幅的臉氣色紅潤,也帶上了那麽一絲嬌羞和妩媚。
“婵娟娘子看看, 可還算滿意”那巧手娘子化好了妝容, 自己先看了幾眼, 都忍不住捂嘴嬌笑了起來。
“婵娟娘子平日裏就應該多些打扮打扮,你看看,這樣可是好看極了今日新郎官見着了,也定然會為娘子你着迷的”
她往日裏也是見過這娘子的, 卻也當真要說, 這娘子實在是太過于粗糙了些, 整日裏也不怎麽打扮, 看看,這一打扮起來, 多好看啊
林汐對着不甚清晰的鏡子看了幾眼,然後也笑了。
“我确實看不清楚我自己在這裏頭是什麽模樣的, 不過娘子你既是說好看, 那便是好看了。”
她還是覺得這些古代的鏡子有點傷,反正她自己是一點兒也看不出來,這鏡子裏面的是人還是鬼的。
不過看這個娘子的反應, 想來應該是好看的。
化完了妝容,娘子便為林汐小心翼翼地蓋上了一張紅蓋頭。
這也是在他們地方裏,這是為了遮住新娘子的眼睛,不讓她看見娘家的人和景物,才能無牽無挂的離開自己原本的家,到另一個新的家庭裏,開始她的新生活。
紅色的蓋頭蓋了下來,林汐忽然感覺到有那麽一絲絲的緊張了起來。
說不出來是具體什麽感覺,但是,心跳忽然就加速跳了起來。
她抓了抓手上的帕子,摸到了上面的上面的刺繡之後,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了下來。
早就想過了這一天,不是嗎
沒什麽好緊張的,她想。
那妝娘出去沒多久,林汐忽然就聞見了一股子雞湯的香味,緊跟着便是兩道腳步聲走了進來。
是石曲和林颀。
“娘子且先喝點湯壓壓肚子吧。”
林颀把雞湯放在林汐手邊,然後看着林汐掀開蓋頭露出有些許烏青的眼臉,頓時皺了皺眉,“娘子既然今日大婚,昨天夜裏便應該好好歇歇的。”弄得如今眼底青黑一片,想來也不知道昨晚什麽時候才安歇下的。
“這大婚在即,換了你,你也是睡不好的。”
林汐端起雞湯一飲而盡,裏面還有點參片,想來是給她頂肚子用的,倒是弄得她好像有點可憐兮兮似的。
轉念一想,可不是嗎
古代結婚,女子就是要在喜房裏頭安安穩穩地坐上一日。
也不知道外頭是個什麽情況,也不知道自己的郎君是什麽模樣,離家的離愁再夾雜在一起,想想,還真的挺慘的。
“娘子日後且看就是了。”
石曲輕笑一聲,自己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粉,親自給林汐壓了壓眼下的烏青。
“這麽說來的話,那你也快了”
林汐一頓,然後似笑非笑地看着石曲。這些日子看着石曲就總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所以難道是真的思春了
“噗哧。”林颀在旁邊捂着嘴偷偷憋笑,漸漸拉長的身形看起來卻還是和以前一樣,可可愛愛的,讓人忍俊不禁。
“遲早的,小颀也是遲早的。”
石曲輕笑一聲,把水粉放下,點點頭。
“我這成果還不錯。”原本的一小片青黑現在已經看不出來了,這才是最完美的新娘子啊。
林颀也探頭看了又看,點點頭。
“好看,阿瑪身上的衣服也很好看。”
他說得認真,林汐身上的這件衣服,也确實是好看的。
這次大婚的嫁衣,本來應該是由林汐親手縫制出來的。
只可惜她的女紅太差,到底是做不成一件像樣的衣服來,頂多也就能縫縫帕子。
所以最後林汐還是決定用錢請人幫忙縫一件。
不過既然已經都不是自己縫的了,這花樣子總該是自己親自想出來的才行。
她雖然對設計不在行,但是女人天美的底子擱在那裏,只看她平常給石曲他們選的衣裳樣式就知道了,她還是很有審美的。
這件嫁衣就是她的設計。
不同時下最常見的反複樣式,這件嫁衣反而意外地看起來很是簡單。用心之處,全在上面細節之上。
比如說翻開領口,其實那裏用着銀線縫了一個熟悉的标致,是客舍裏頭,人們最常見那個。
再比如說,雖然這件嫁衣看起來一片紅,但是顯眼之處,一龍一鳳用金絲和銀線勾勒出它們交頸纏綿的模樣。
針腳也細密得讓人看得就知道多少傷眼才會做出這麽一件衣服來,仔細看過這件嫁衣,便會知道,林汐用了多少心思在裏頭。
林颀看不懂,石曲卻是看懂了。
他只在心裏感嘆一句,卻并不說出什麽。
林汐只笑着和他們又說了幾句話,林颀和石曲便要出去迎接外頭的賓客們了。
這房間之中,很快又只剩下了林汐一個人。
他們兩個還真是貼心,怕自己會餓,會寂寞,還跑進來和自己說話。
林汐感嘆了一聲,去床邊摸出來一個被包得很好的小盒子,藏在了衣袖裏頭。
沒想到,只覺得還很遠呢,這婚事就一日一日,近在眼前了。
恍惚間,林汐忽然想起來,兩年前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穿越進一本書裏的時候,其實也不是沒有不安過的。
那時候她什麽都沒有,腦子裏雖然有關于原著的劇情,但是乖崽還那麽小,三觀都還等着自己去扭轉過來。
陳家那一家人,她後來也在王大嬸那裏得了信,說是陳家也并不好過。
原身那個娘,是個貪婪的,但是卻對家裏很好。但是原身那個爹,卻不是這樣願意為家庭付出的好人。
她在南城發家了之後,自然也有人知道了她是陳家的阿花,只是她當初為了減少日後的麻煩,和拿架子人早就聲明斷了個幹淨,便是那陳家人想要巴上來,也是沒可能的。
得知了她發家了,那當爹的便開始眼紅了,整日裏開始念叨家裏的兒子不成器,本來他是想要靠言語去擠兌自己的兒子,讓他們去找阿花要以前的。
事實上,他這麽做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只要不站出來做這個惡人就可以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卻起了反效果。
他一想聽話的兒子們,卻反而懷疑是他在私底下接濟了林汐,給了他做生意的本錢。
最後竟然鬧了一場鬧劇,兩個老的和小孩不得不分了家。
分家的理由說得冠冕堂皇,說是兩老年紀大了,實際上王大嬸當時頗是嘲笑般地說出了真相。
“哪裏就是什麽年紀大了,分明是老的想把兒子當刀子使喚,兒子卻懷疑老子藏了錢,去一翻,結果沒想到當真收到了錢出來,最後這麽一來一回的,就只能分家了。”
說道這裏她還告訴了林汐一件事情。
當初那個想要花三十兩銀錢買阿花回去做妾的,最後也算是終日打雁啄瞎眼了。
他買不到阿花,還是不死心,又托人買了個別的。
後來買的那個妾侍卻是個男的,家裏太窮,便自己做主把自己給賣了去換了三十兩銀錢給家裏過日子。
他也是個講信用的,說是做妾侍,該做的也做了。
只是他進了那人的家門之後,就整日裏仗着自己幹粗活鍛煉出來的把子力氣,将那人管得死死的。
他一進門就把那人全部的銀錢拿捏在手裏,又讓那胖的不像話的人跟着他下地做活,該花在自己身上的錢一分沒少花,卻也拿捏得清楚,并不幫扶家裏,只當三十兩斷了自己所有的念想。
“你怕是不知道,起初那人哪裏肯答應,但是那男的能下這樣的決心,哪裏就是那麽好惹的剛開始頭一個月,聽說是天天都能聽見那哭嚎聲,怕是在家裏把人給打得不像樣了。”
王大嬸說這話的時候,還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
“不過那男的倒是有點良心,對他那幾個前頭女人生下來的孩子還算是不錯的。我看啊,這別說,日子是能過下去的。”
只是到底那人挨了多少頓的毒打,确實不知道的了。
思緒一點一點從過去回憶到現在,林汐閉上眼睛,想到了自己做的水利,修路,乃至到現在的公交車,想了想,她臉上一點一點爬上一絲絲的笑意。
足夠了,她想。
她已經在這個時代,貢獻得夠多的了。
往後,就讓她為自己而活吧。
正好外頭有人來喊吉時已到,林汐最後整理了一下衣裳,又摸了摸藏在一宿裏面的小盒子,抛去那些不舍的雜念,一身輕松地走出了這個大門。
來背她出門的,是石曲。
“娘子上來吧。”
石曲來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林汐忽然有些恍惚,她仿佛一瞬間穿越了時空,看見了那個髒兮兮的,看不出如今風采的少年。
唯有一雙眼睛,與當年一模一樣。
那裏頭寫滿的,是對家人的眷戀。
“謝謝。”
她俯身上去,石曲輕巧地将她背起來,只覺得肩膀上輕飄飄的。
一步兩步,石曲背着她送她上了花轎,林颀在背後看着林汐的背影,忽然轉過臉去,癟了癟嘴,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很早很早之前,他就想到過這一天的,別哭。
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連帶着林汐的嫁妝一擡又一擡,風風光光從軍營走了一圈,才停在了那四合院的面前。
一直騎着高頭大馬的巫屠身上也穿着大紅色的喜服,緊張兮兮地走到轎子面前,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将那簾子掀開。
他喉嚨微微動了動,半晌才沙啞着嗓子,“我來接你了。”
林汐眼睛忽然一熱,一滴眼淚頓時砸在了手心裏,她果斷地伸出手,聲音裏也帶着嘶啞和緊張。
“那我便跟你走了。”
“好,跟我走吧。”
巫屠臉上漸漸露出一個巨大的笑容,他哈哈一笑,将林汐懶腰從那喜轎裏頭抱了出來,還空着一只手,去牽住林颀的手。
“走吧,進了這扇門,往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
“哈哈哈哈哈,你們看将軍給急的,還在門口呢,就一家人了。”
親衛們都紛紛穿着喜慶的衣裳站在門口呢,一聽他們将軍難得這般不要臉的話,也都不嫌事大,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石曲跟在後頭,含着笑看着眼前這一幕。
高大可靠的男人,一只手将懷裏的女人緊緊抱在懷裏,而另一只手,則牽着一個清隽少年,只看着都只覺得眼前這一幕,再讓人羨慕不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更
到這裏,正文就正式完結了。本章留言的小可愛們可以收獲一個大大的紅包
後面還會寫幾章番外,不過磨得生子,生不了,裏頭也說了,林汐早年那麽慘,底子本來就傷了。
巫屠也好不到哪裏去,所以乖崽就是他們的崽了,指望抱孫孫吧
番外寫完之後,我會開一下那本重生和大佬做青梅的短文調劑一下心情,也是放松一下日萬一百天的腦子吧,大家喜歡可以去看看,下本日萬的文大概是九月底十月開,你們收藏之後開文就會有提示了,謝謝一直以來追文的小可愛,我們下本文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