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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二更]

“石大人, 你看看, 這幾日暴雨後, 水利興修一事”

“水利不急,有水庫在,大人還是先看看我這裏吧,有十幾個村子被那水淹沒如今無家可歸”

“不不不,還是看看我這個, 有不少流民在外頭游蕩”

一群官員們難得失态地擠到了石曲面前來,個個焦頭爛額只等石曲定奪。

“都放下, 從水利開始, 一個個自己報出來。”

眼底青黑的男人依舊魅力不減當年, 他擡眼時的分明還帶着一絲讓人心動的深邃, 一眨眼,又變成了深不見底的威嚴。

幾個官員頓時乖乖地安靜了下來, 負責水利的官員連忙上前一步, 來報水利的現狀和損失。

石曲想了想, “先安排人過去, 将壞的了水利搶修一下,水庫那邊派人盯着,一旦水位過高,就開閘莫要猶豫, 至于能用的水利,沒大礙的先放着,當下人手不足, 只能暫時委屈你了。”

官員連忙說不敢不敢,拿着批文立即拔腿去辦了。

“大人,那這十幾個村子的百姓無家可歸之事”

又一個官員上前來,有些無措地問。

“先莫急,你速速派人去,統計到底是哪些村子哪些人家無家可歸,将他們單獨記錄在冊,另外,正巧,後面那個,你是不是說城外有流民”

後面的官員連忙上前一步,“不錯,已經發現有數十人了。”

石曲點點頭,“你們兩個一起去,先把流民登記一下,我怕是這些流民便是那十幾個村子裏頭的人,登記造冊後,你們安排他們在城外搭建那簡易的住處,搭好的住處優先讓他們住進去,再抽調他們其中的人手來做飯,負責一日三餐。”

兩個官員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安定,然後點點頭,紛紛離去。

石曲處理了一應公務,又算了算賬冊上的銀錢,有些頭疼。

他早就得了旨意,說是會有欽差送一百萬的赈災銀錢下來,但是如今已經過去有月餘了,卻依舊連影子都不曾見一個。

現如今赈災的銀錢,已經将他的家底掏空了,娘子還貼了不少銀錢給他,但是再這麽下去,也是無濟于事。

手裏的筆忽然吧嗒一聲甩出一紙墨痕,石曲眉頭輕輕動了動,左手擡起來撐住了腦袋。

“看樣子我來得還算及時,我再來晚一點,你怕是要撐不住了。”

一個許久不曾聽見的聲音忽然響起,石曲撐起頭一看,頓時看見了羊晟睿一如既往那有些戲谑中帶着一絲關懷的眼神。

“原來欽差是你。”石曲微微動了動唇,也不掩飾自己的憔悴,說話都只帶着氣音了。“你要是再不過來,就等着給我收屍吧。”

“胡說八道”羊晟睿立馬制止了他,踏步進來,看了看桌面,給他倒了一杯冷茶,“你莫不是連水都沒空喝上一口吧”

看這嘴唇幹裂的,哪裏還看得出來當初與自己并肩的石小公子的風采了。

“謝了。”

石曲放下手,立即露出了一臉疲态。

連軸轉了一個多月,他早就已經累得不行了。

“啧,別謝了,有什麽緊急公文嗎我來看看,你先躺一下吧。”

羊晟睿自己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這一百萬銀錢他為了能夠完完整整送到石曲的手上,途中也是鬥智鬥勇,這才會拖延了這麽久才到西北地界上。

不過他看着石曲這張憔悴的臉,嘴上頗有些無奈,這家夥,怎麽混得比自己還凄慘啊

“好,那你先看看,不過先說好,我這裏現在是什麽都沒有了,除了這一堆的麻煩事”

才走到軟塌旁躺下,石曲就漸漸沒了聲音,羊晟睿看過去時,他已經合上了眼睛,睡得沉沉的。

羊晟睿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他其實也有些累了,但是,還勉強能撐得住。

有了羊晟睿的幫忙,石曲這邊有了錢,什麽事情都好辦了。

之前他自己倒貼的家底也填補了回去,林汐那邊的錢也填上了,還有多餘的部分,石曲除了安置災民之外,還把水利給修了一遍。

包括之前林汐和他說的再建一個水庫的建議他也采納了,當真又建了一個水庫。

不過這一次水庫修建就省了不少錢,不少人受過災了,立即跑過來免費幫忙,本來預定的工期縮減了足足一半有多,可以說,都是百姓們的功勞了。

羊晟睿也留在這裏足足大半個月,直到這邊的水庫看出了個雛形,他才匆忙趕回京城去赴命。

此間,也不知道多少當地官員給上峰遞折子,往羊晟睿身上紮刀子。

不過京城裏有最大的官給他鎮壓着,所以羊晟睿才能肆無忌憚的做事。不過聖人也不可能一回幫他壓着,不管怎麽說,羊晟睿不回來,他也不好啪啪打這群人的臉啊

所以聖人這邊也是一催再催,總算是把人給催回來了。

催回來之後,聖人立馬下旨查抄了好幾個地方官員,還真的抄出來了差不多三百多萬的巨額財富,本來那些攻讦羊晟睿私吞赈災款子的大臣們也立馬閉嘴了。

這誰還敢說話啊

人家羊晟睿帶了一百萬去,這便抄出來三百萬,這什麽情況,大家不是傻子都明白了。

之前那些官員們上折子攻讦羊晟睿的,都立馬又上了折子自己啪啪打臉,甚至還有人跑去找羊晟睿,希望他能在聖人面前為自己美言幾句。

羊晟睿自然是不可能替他們美言的。

開玩笑,要不是他早就和聖人那邊什麽都透了底,就這一次這些折子,就足以把他這個天子近臣給拉下馬的了。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他自從選擇做天子近臣那一天起,就本來沒打算動搖過的。

羊晟睿回京之後三個月,關于石曲的賞賜聖旨也下達了。

還有一道暗中的口谕特別給石曲的,裏頭聖人給了他一個恩賜,如果石曲哪一日有看中的心上人,聖人可以出面為他指婚。

這道口谕石曲聽過之後,卻立即将它忘卻了。

他心中明白,他一直有一道過不去的坎,或許這輩子,他都不會成親的。

石曲熬到了方大人調遷之後,終于憑借業績在西北坐穩了他的位置。聖人不是沒想過調離他,但是石曲自己不想走,林汐也在這裏,聖人最後還是同意了石曲的請求,讓他繼續呆在這個位置上坐着。

而施堰老爺子,也在方大人走後的第二年,飲恨而逝了。

他最終還是得不到石曲的原諒,石曲越是成長,越是明白自己當初,不過是施堰手中一個傀儡,沒有屬于自己的一絲靈魂。

而施堰也不曾想過要如何補救,這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男人,終歸是拉不下面子來讨好這唯一的孫子,他死前曾經想要為石曲定下一門親事,石曲卻找他談了一夜,最終施堰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下葬的時候,一雙眼睛石曲阖了數次,才終于閉上。

或許他也知道,他們施家,是斷在了他的手裏。

施堰老爺子走了之後,石曲也搬進了自己的府邸,每日裏忙碌着西北的各種大事,卻很少會給自己私人時間,不過小雀倒是跟着他住在了一起,每日他忙完了公務,有時候便會随着小雀出去轉轉換換心情。

小雀似乎是受了小時候的影響,成年了數年也不曾見它發情後帶回來妻兒,林汐問過幾次,小雀都搖頭表示了抗拒,他們漸漸地也不問了。

到了石曲三十歲這一年,小雀忽然就走了。

它走得很是安詳,皮毛分明看着還是和以前一樣發亮,摸起來還帶着一絲餘溫,卻已經在夢中離開了。

石曲發現之後,把林汐叫來,自己出城過了一夜,才一雙眼睛通紅着回來。

這之後,他便開始和林汐慫恿她,讓她催促林颀成親。

林汐倒是奇了怪了,“你為何一直催着小颀成親你自己呢你也三十歲了,你看看我們西北多少姑娘為了你變成了老姑娘,怎麽,你當真不打算找個人陪着你”

她說着的時候,自然地往旁邊巫屠的大腿上一坐,一根鐵臂自然地圈了過來,很是親昵地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

石曲看了看,總覺得,其實若是能像娘子和巫屠将軍這般,成親其實也不是不好的。只是他這輩子,都不怎麽想要孩子便是了。

林汐和他又聊了幾句,等到她知道石曲是不想要自己的孩子,打算從林颀那裏過繼一個和林颀一樣乖巧懂事的孩子之後,她難得氣得抓起掃帚追在石曲屁股後頭打。

巫屠見了也不知道說什麽,只好站在原地,任由石曲把他當做擋箭牌,兩個人打鬧了半天,林汐才把破爛的掃帚給扔了,白了石曲一眼。

“乖崽那是我養得好,再說了,他這麽乖,也有你的功勞,你怕什麽難道有乖崽珠玉在前,你還怕自己教不出來一個一樣乖的”

石曲的那些小心思她猜是猜到了一點,無非就是覺得,他怕自己會像施堰老頭一樣,把孩子養成了傀儡,他害怕自己身上的血脈被繼承下去。

但是林汐倒是覺得,這種想法很操蛋。

既然石曲自己已經意識到了這是一個錯誤,那他就不應該有這麽偏激的想法。

再說了,她一直期待這家夥生一個小小石曲呢,結果這家夥倒好,為了這麽操蛋的理由,這麽多年一直單着,真氣死她了。

石曲被她這麽一說,終于恍惚大悟。

隔年,石曲這朵西北城頂級的高級之花,終于被人追走了。

說來也好笑,追走石曲的,是羊晟睿的嫡女。

這家夥成婚之後,閑來沒事會在家裏和唯一的孩子說他年輕時的風光,說着說着,就被女兒給惦記上了。

尤其是他十分自戀不要臉的說自己當初和石小公子被南城的人相提并論,甚至覺得自己更勝一籌,但是石小公子的人緣好,他才輸了。

他那女兒聽着聽着,還不曾見面,就對石曲心生向往,後來更是毅然決然在羊晟睿準備給她定親的時候,自己利落地跑到了西北來追人來了。

石曲被她纏了大半年,最後還是抵抗不住那雙天真爛漫中帶着最純粹愛意的眼神,和她成親了。

隔一年,林汐一直盼望着的小小石曲就呱呱墜地了,羊晟睿樂得一下子升了兩個輩分。

一是他當外祖父了,再者他以前和石小公子是平輩之交,如今卻成了他岳父。

嘿嘿,羊晟睿才不會告訴別人,他做夢都會笑醒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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