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回合

今天長留大殿上的氣氛有點緊張,本來是三尊議事,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還很和諧的,可是等着把要緊的事情說完了,摩嚴随便提了一句話:“這幾天漫天跟着紫熏上仙進步不少,子畫,你對你那個徒弟看得很重,不如叫花千骨也跟着紫熏上仙學習學習,也好能提高下。省的她整天閑着沒事到處闖禍。”

摩嚴本是好心,只是說話的時候沒注意,聽着好像是他和紫熏串通了要花千骨難堪似得。白子畫是個護徒狂人,面無表情的來了一句:“我的徒弟我自己來教不用別人插手。”叫摩嚴碰了一鼻子的灰。這個時候不僅是三尊在場,就連着紫熏和這幫徒弟們都在,紫熏臉上有些挂不住,好在她很快的平靜了,裝着什麽都沒聽見。但是漫天卻清楚地看見紫熏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子畫,就轉過頭去,眼角眉梢一閃而過的落寞,紫熏是看清楚了白子畫的心意,再也不會自尋煩惱了,只是多年的癡心換來這麽個結果,心裏總是不舒服的。

紫熏放下了,可是摩嚴的面子和自尊心很受傷,怎麽好像是自己沒安好心似得?其實摩嚴雖然不滿意白子畫非要收花千骨這個笨笨蠢蠢的小丫頭做徒弟,既然子畫決定了,他也沒什麽說的了。摩嚴只希望等着下次仙劍大會的時候花千骨別出醜就成了。要知道漫天的長進可以說是突飛猛進,她又肯吃苦,跟着紫熏學習煉香頗有心得,加上這段時間幫着十一管理長留的日常瑣事,長進不小。等着下次仙劍大會的時候漫天肯定是能大放異彩。可是花千骨呢,至少摩嚴沒看見她有什麽明顯的長進。

有幾次到了絕情殿去,摩嚴只看見花花整天不是看書就是打掃衛生,沒有什麽長進的樣子。這麽下去,別說趕上漫天的進度就是和火夕青蘿比起來也差得遠呢。仙劍大會也是對各派弟子們的考核,有沒有長進出來遛遛就知道。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到時候好麽,長留上仙唯一的徒弟當初入門拜師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幾年下來還是沒長進。到時候子畫的面子往哪裏放?長留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子畫一意孤行,專門和自己較勁。摩嚴想到這裏心裏苦澀傷心,自己一片好心在師弟的眼裏什麽也不是!

想到這裏摩嚴的氣來了,他惡狠狠地掃一眼站在邊上的花花,感受到世尊的眼神不善,花花可憐兮兮的縮下脖子,恨不得找個地方藏起來好躲過那殺人的目光。霓漫天街道花花求助的眼神,對她送去個自求多福的神色。這不是平常,三尊議事的大場合沒他們說話的份兒。

摩嚴和白子畫就如何教導徒弟的問題上吵起來了,眼看着摩嚴指責子畫太姑息縱容,對于資質不怎麽好的徒弟就要嚴師出高徒,該揍還要揍,該罰還是要罰。尤其是花千骨這樣的,自己不努力做師父就要上心。“子畫,你就是太縱容她了。我一向是反對你選她做徒弟的,資質不好以後難成大器,白費你的心血不說還要連帶賠上長留的名聲。你看看,如何?!現在你那個徒弟還是懵懵懂懂的,你也該上上心。紫熏上仙是好心,她雖然對弟子們眼嚴厲可是那也是為了他們好。”摩嚴表示白子畫不識好人心,對花花未免是太放縱了。

眼看着白子畫身上的冷氣更勝,霓漫天苦着臉暗想着師父還真是個老媽子性格,尊上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指手畫腳,可是師父為什麽每次都去踩尊上的底線啊,尤其是花花,簡直成了尊上的死xue,他最讨厭的就是別人說花花如何不好。可惜師父每次都看着花花不順眼。這樣下去,可以預見沒幾分鐘尊上就要對着師父甩個冷臉子,扔下句什麽我的徒弟不用別人插手的話,拉着花花走了。接下來她的耳朵就要遭殃了,師父肯定會一臉傷心對她和十一抱怨着自己一片好心,被師弟當成了狼心狗肺。那個表情簡直比深宮怨婦還深宮怨婦,師父你是真愛你師弟的,是吧,是吧!

為了自己的耳朵和摩嚴飽受傷害的小心靈,霓漫天趕緊對着笙蕭默投去個求救的眼神,兩個人一起過來安撫摩嚴受傷的小心靈。“師父,師父息,都是弟子太愚鈍了叫師父為弟子操心。不過師父事情忙,可能還不知道其實花花的進步很大。她調制的香料可是比徒弟好多了,師父是關心花花,但是花花有尊上教導修為精進不少。”聽着漫天的話摩嚴的氣慢慢的平了。哼,子畫就不能好好地和我說一聲呢?在他心裏我就是心存偏見,見不得他的徒弟好?既然花千骨長進不少,不跟着紫熏學習也罷了。

摩嚴的臉色緩和下來,只是還有些下不來臺,哼哼唧唧的鬧情緒。笙蕭默忙着出來和稀泥:“師兄息怒,息怒。漫天說的很對,其實在煉香上千骨還是有天分的,上次在太白山的時候她和紫熏上仙鬥香,雖然紫熏上仙是讓着她,可是她調制的香囊也有模有樣的。掌門師兄的性子一向如此,你不相信千骨就算了,怎麽能不相信掌門師兄呢。別說是千骨這樣資質不是出類拔萃的,就是一塊石頭,憑着掌門師兄的本事也能把教導成仙界的後起之秀的。我想下一次仙劍大會拔得頭籌的不是漫天便是小骨。師兄實在是太在意長留的聲譽了,害的我們都跟着緊張。”

腳底下有了臺階,摩嚴看看師弟,白子畫依舊是一張清冷的臉,不過有漫天和笙蕭默一番勸和,他也沒剛才的不容置喙的堅決了:“因材施教,對于怎麽教導徒弟我自由分寸,就不用師兄操心了。至于漫天和十一他們和小骨不一樣,因此教導的方法也有區別。”

尊上此言一出,大家都松口氣,一場風雨算是過去了。摩嚴就着白子畫送來的臺階下來了,他站起來重重的嘆口氣:“既然你有了主意我也不管了。”說着摩嚴一甩袖子走了,落十一和霓漫天也只能跟着摩嚴離開了大殿。

當天晚上花花一臉沮喪地跑來找漫天:“我是不是又惹了世尊不高興啊。”霓漫天抱着已經治好的兔子,靠在軟墊上:“其實我師父也不是針對你的,我師父也是個固執的人,他認為不對的,怎麽都是要勸服了別人和他統一認識。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其實你正的不想和紫熏上仙學習嗎?”

“也不是,我心裏很尊敬紫熏上仙的,只是她很嚴厲我有點怕她。”花花想起來在太白山紫熏對她說的話,不由得垮下臉。

“你今天在大殿上為什麽不出來說你自己願意跟着紫熏上仙學習,那怕是不願意也要說出來。這樣後面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其實我最擔心的不是我師父生氣,也不是他們師兄弟兩個鬧脾氣,橫豎他們鬧脾氣也不是這一回了。我是擔心紫熏上仙的面子挂不住。你上次在太白山贏了她,不是你調香的本事真的就比紫熏上仙強,實在是你的運氣好。如今你肯拜在她身邊學習,對你,對她都是極好的。”漫天有些惋惜的對着花花聳聳肩膀。提醒着她以後要對紫熏格外的尊敬才好。

花花連連點頭,她無奈的說:“我也想能跟着紫熏上仙學習,但是那個時候師父沒發話我怎麽幹随便插嘴。”

“你——可真是!不知道變通,你師父要是叫你現在就去死,你也去死啊!”漫天被花花的忠犬給氣的哭笑不得,她發現在花花的眼裏白子畫就是全世界,他的話就是真理。只要白子畫說什麽,花花一定是無怨無悔的照辦。“你師父有你這個忠心耿耿的徒弟真是幸運至極了。凡是師父的話都要遵守,凡是師父的命令都要執行!你自己的腦子上哪裏去?”漫天氣的把懷裏的兔子扔到花花手上,轉身去倒杯茶壓驚去了。花花是被白子畫給洗腦了不成?!

“又是個傻子,她的心裏再也沒有自己,你生氣又有什麽用處?”紫熏翩然而來,對着一臉郁悶的漫天挑挑眉,有些感慨的嘆息一聲。剛才她在外面聽了一會霓漫天和花千骨的對話,花千骨的那些話,和她說話的神氣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仔細一想以前的自己怕是就這個樣子的吧。子畫的小徒弟怕是真的對他動了心。

見着紫熏進來,花花吃了一驚,她渾身不自在站起來,下意識的抱緊額手上的兔子。可能是兔子被花花抱的不舒服了,蹬了幾下吃年糕她懷裏竄下來,蹦蹦跳跳的跑到了漫天身邊,蹭着她的腿,一臉委屈的表示要抱抱。

“你站着幹什麽,坐下來吧。我是來找漫天說話的。”紫熏一擺手叫花花別緊張。她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一瓶酒放在桌子上,對着漫天說:“這是我百年之前釀造的青梅桂花酒,今天想着拿出來,一個人獨飲沒意思,你可願意陪着我喝一杯。這個就是那只兔子精?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紫熏伸手要過來漫天懷裏的兔子端詳下,她只知道漫天的靈寵弄回來一只受傷的兔子精,被笙蕭默給治好了。沒想到這只兔子精已經沒了一點修為,成了個單純的小兔子。不過作為兔子她長得很标致,一身柔滑的容貌摸起來很舒服。

“好啊,可是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吧。今天我師父心情不好,再要發現我喝酒,肯定會生氣的。花花你也一起來怎麽樣?”看着方才紫熏對花花的态度已經是沒了嫉妒恨,看樣子紫熏是放下對尊上的執念了。若是這樣她可以試着叫紫熏和花花緩和下關系。畢竟紫熏不做暗戀者,也還是白子畫的結拜兄妹不是,他們以後總是要相處的。

紫熏居高臨下打量下一臉緊張的花千骨,她還沒表态,花花先苦着臉表示:“上次在太白山喝醉了出醜,師父不叫我再喝酒了。我還是回去吧,別攪了你們的興致。”說着花花有點不舍的看一眼那如同琥珀一般醇厚的青梅桂花酒,下意識的咽咽口水,紫熏上仙不愧是仙界煉香第一人,她調制出來的酒太合女孩子的胃口了。盡管肚子裏的饞蟲被勾引的蠢蠢欲動,可是花花還是把自家師父的話放在心上,咬着牙表示好孩子不喝酒。

紫熏嗤笑一聲,她不容反抗的一指花花:“我偏不準你走,你要是敢離開,別怪我把你的心事說出去——”這一句話,花花只能獻上自己的膝蓋對着紫熏唱征服了。

于是三個人從貪婪殿出來,一起到長留後山的望月軒去了。花花的酒量實在不好,兩杯下肚,眼睛也直了舌頭也開始打結了,紫熏看着花花有點暈了也就扔下她不管,對這一直在看好戲的漫天:“你前些日子纏着檀凡做什麽?我問了他不肯告訴我。”說着紫熏抛過個眼刀子,臉上的神色似乎在威脅她:“你敢和我撒謊就試試看。”

“紫熏上仙不是一向沒把檀凡上仙放在心上?怎麽忽然轉性了,對着檀凡上仙如此關心?”漫天抱着就被靠在軟墊上,有一口沒一口的抿着杯子裏的酒。

“你!我告訴你檀凡是個最忠厚老實的人,你不準打他的主意!”紫熏忽然看着漫天不順眼起來,這個霓漫天美則美矣,就是性子太刁鑽古怪,檀凡不是她的對手。當然紫熏內心是拒絕承認自己變得對檀凡上心了,她只是站在結拜兄妹和好朋友立場上關心下檀凡。叫他別被霓漫天這個小妖怪給欺負了去。

“哎呀,我以前竟然沒發現檀凡上仙還這個優點,明天我還要去見他呢。正好可以趁機好好地體會下忠厚老實的檀凡上仙。”漫天不怕死的對着紫熏擠眉弄眼,末了還邪魅一笑,看着紫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由得心裏暗爽——哼,叫你裝!看你還能裝到什麽時候!

紫熏果然緊張起來,她眼神一冷逼了過去:“你!——”

“我怎麽了?我可不會像是某些人一樣肆意踐踏別人的真心,我爹寫信和我說了,他已經想明白了,不再攙和我的終身大事。他說選擇伴侶可以選個默默無聞之輩,但是不能選蠢的更不能選個心術不正的。按着我爹的标準——”沒等着漫天說完,紫熏已經抓狂了,她扔下酒杯就要撲上去掐漫天的脖子。

“按着我爹的标準你家檀凡不合格!他還不蠢嗎?對你毫無原則,成了萬年備胎,對你都已經低到了灰塵裏,還要開出一朵小花來。”漫天一語道破,紫熏的手停在半空。花花已經暈沉沉的靠在桌子上不知身在何處,杯子落在地上的清脆響聲把她吵醒了,花花迷迷糊糊的看着紫熏和漫天,醉醺醺的問:“你們在做什麽?”

“喝酒!”紫熏察覺失态,遞給花花一杯酒堵上她的嘴。這個丫頭天真的近乎于蠢,子畫怎麽會喜歡她?“哦。”花花聽話的灌下去,更暈了。

“你既然心裏有他為什麽不說明呢,雖然你是上仙,有的是時間可以等待,但是感情這個事情,猶豫,彷徨只會叫自己患得患失,也折磨對方,有花堪折直須折,患得患失的總會失去的。”霓漫天重新拿個杯子給紫熏倒上一杯酒,不僅是男人,就是女人魚的時候借着酒勁也能說出平日不敢宣諸于口的心裏話。

“可是檀凡現在對我反而是冷淡起來!你說的對,我以前辜負了檀凡的真心,他的感情被我磨完了。”紫熏一臉的失落,她郁悶的灌了幾口酒,自嘲的笑着:“我很可笑吧,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目标費盡全力,成了別人眼裏的笑話。結果呢,我失去了真正該寶貴的感情。”

“其實我覺得檀梵上仙還是想着你的,只是他的心也是肉長的,你想想這麽多年,檀凡上仙難免有些灰心失望。他是害怕得到的只是一場夢,萬一那一天你對着他說還是喜歡——”漫天指指絕情殿的方向:“那個時候檀凡上仙豈不要傷心死了。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他是怕了。”

“我認清了自己的心意,怎麽他不相信我麽?我要怎麽和他說檀凡才能相信我?”紫熏一聽漫天的話頓時急了,小怪物的話很有道理,她該怎麽挽回檀凡的心啊。

“哎呀,這麽猶豫不決都不想是你紫熏上仙的做派了,我有個主意保準能成功——”一口喝掉杯子裏的酒,霓漫天眼裏閃過一絲狡黠對着紫熏勾勾手指。

紫熏湊上去迫切的問:“什麽主意?”

“兩個字——生撲!生米做成熟飯不就好了!”漫天話音沒落,紫熏的臉先紅了。

“什麽叫生撲啊?天天,你在說什麽?紫熏上仙要和誰打架嗎?”花花醉眼迷蒙的擡起頭,疑惑的問。

“哎呀,小孩子家家的別問大人的事情!”漫天趕緊揉揉花花的臉,給她倒杯茶醒酒。

“我不是小孩子!”花花嘟着嘴抗議,她雖然一直沒變樣子開始年紀已經不小。

“看你的胸就知道你還是個孩子,別狡辯了!”漫天揉揉花花的臉,把她放倒在榻上。

漫天醉意朦胧的從觀月軒出來,被風一吹她的腦子清醒了點,花花好像是被尊上帶走的,至于紫熏嗎,她似乎還在哪裏想心事呢。踏着月色想着貪婪殿走去,沒防備腳下一滑,漫天倒在個溫暖的懷抱裏面,帶着草藥清香的清爽氣息撲面而來,漫天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儒尊怎麽在這裏?”她抓着笙蕭默的衣襟試圖叫自己站穩了。

“你,我和你說什麽了?不準貪杯——你還喝成這個樣子?!”笙蕭默氣的抓着漫天的肩膀,其實他最生氣的不是漫天喝酒而是她和紫熏說她喜歡檀凡的話。

“我就喝了一點點,哎呀,紫熏上仙和花花還在觀月軒呢,我去找她!”漫天猛地一拍腦袋,想起來花花還在呢。她和紫熏單獨呆在一起,肯定要出事的。

“你,真是喝醉了!千骨已經被掌門師兄帶走了!她現在和紫熏在一起沒什麽危險,倒是你和紫熏在一起才是危險呢。檀凡不是你能招惹的人!”笙蕭默氣的抓着漫天的肩膀,使勁的搖晃幾下,恨不得把她搖醒了。

剛才還是一臉醉意的霓漫天忽然變臉,她清醒的對着笙蕭默一笑,緊盯着笙蕭默的眼睛:“儒尊怎麽知道我對檀凡上仙心生愛慕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