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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漫天反擊

“開什麽玩笑?怎麽可能?!”笙蕭默腦子裏無數的念頭,可是脫口而出的卻是這句話,話一出口,笙蕭默整個人僵住了。他剛才說了什麽?

漫天的心微微一縮,晚上的風真冷啊。“那個,我是說——”笙蕭默艱難的一個字一個的往外蹦,漫天卻是微笑着看着笙蕭默:“那個我是開玩笑的,儒尊別在意。時間不在了我也該起身了。”她說着推開被子要起身,笙蕭默卻猛地抓住她的手,漫天垂下眼,無聲的把自己從笙蕭默的手心裏掙脫出來:“既然你對我沒有那樣的心思,以後就不要對我太好了。我沒有修煉到清心寡欲,斷絕七情六欲的地步。你的那些關心只會攪亂我的心思。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以後我們還是謹守分寸吧。”

蕭默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眼睜睜的看着漫天向着外面走去,嘴裏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等着漫徹底消失在眼前,笙蕭默才喘過氣來,他狠狠地一拳打在了床上,整條船猛烈的搖晃起來。自己真是個懦夫,千年的修行叫他變得更懦弱了,連着一句真話都不敢當着喜歡的人面前說出來。笙蕭默無力的癱坐在地上,他伸手抱着頭,他需要好好地冷靜下,鼓起勇氣和漫天把話說清楚。方才那句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或者在他內心深處,還是有些膽怯,生怕自己對漫天表達了愛意,卻被她拒絕。因此笙蕭默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就是一種自我的防衛機制。

他不敢承認,生怕承認之後被拒絕,他就掉進了萬劫不複的深淵裏面了。或者帶面具的時間太久了,他已經忘了該怎麽表達自己的真心了。但是一切都晚了,漫天被傷害了,其實她是對自己動了心的。現在好了,想起來剛才漫天冷漠的眼神,笙蕭默的心像是被摘走了,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空洞了。

天色漸亮,船娘進來給他們送飯,她一進來就發現氣氛有些異樣,船娘眼珠子咕嚕嚕的轉一圈笑着對漫天說:“姑娘,今天上午就能到巴山了。既然你哥哥也來了,也就好了,我本想着你一個人孤身在外,我在巴山也有幾個相熟的人,還想着若是你沒什麽去處還能到他們那邊盤纏幾天再做打算。”說着船娘已經麻利的把幾個碟子放在桌子上。漫天看去都是些新鮮的小菜和兩碗粥。她笑着對船娘說:“多謝,我正愁沒個熟人,還請大娘幫着引見引見。我聽着最近巴山這裏不太平,可是有這麽回?”

船娘嘆口氣對着漫天說:“昨天晚上我去岸上買菜,正遇見個熟人,他以前也是跑這條路的,現在也不敢再去巴山了。他說如今巴山瘟疫橫行,請醫服藥都不見效,後來有人請了和尚道士做法,有人說是沖撞了什麽大仙,叫百姓們供奉豬牛羊三牲,還要每月獻祭就能保平安。有幾個村子的人不相信,就不肯供奉,誰知那個村子的人一夜之間都染上了瘟疫,如今那邊的人不是忙着打點祭品去供奉什麽黑風大王,就是拖家帶口的跑出來。我倒是想勸勸你,一個姑娘家的還是回家去。”說着船娘轉眼看看笙蕭默:“你也說一句話,她是你妹子自然會聽你的話。”

笙蕭默擡眼看看漫天。昨天晚上的事情太糟糕了,笙蕭默都有些不敢直視漫天的眼睛了。“大娘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多謝你這一路上照顧,這個你拿着。我家祖上也是行醫的,我雖然沒起死回生的本事可是對藥理還是略通一二,你一家人每天在江上行船也是辛苦,你拿着這個,到了巴山每天吃一粒,那邊的水和東西都不要随便吃,你在這裏多買些東西,不要随便吃那邊染上瘟疫地方的東西。”漫天拿出來一些銀子給船娘又給了她一瓶子藥丸。

“我們已經收了船錢了,再也不能收了。”船娘推讓不肯收下,漫天卻說:“我還有事情要麻煩你,麻煩你引見你的幾位熟人,還有就是幫着我置辦吃的東西和常見的藥材。”說着漫天一一和船娘說她需要什麽東西。船娘是個聰明人,她拿了銀子重複一遍漫天要買的東西,就下船去了

船艙裏面安靜下來,笙蕭默從沒這麽尴尬過,他想想還是決定離開,誰知剛站起來就聽見漫天的聲音:“已經天亮了,儒尊先梳洗一下,吃點東西再走吧。”說着漫天端着水盆,手臂上搭着條毛巾,一只手上還舉着一杯清茶,進了裏面來請笙蕭默梳洗漱口。漫天臉上絲毫看不出來任何的尴尬和別扭,仿佛昨天一切都沒發生,她依舊是那個貼心弟子,笙蕭默至少長留的儒尊,她師父摩嚴的小師弟而已。

面對着坦然的漫天,笙蕭默心裏說不上來郁悶,有了漫天的坦然比着,自己反而是落了下乘,好像是他拿不起放不下,小家子氣。看樣子自作多情的人是自己,漫天似乎沒他以為的那樣的看重他。笙蕭默心裏酸溜溜的還帶着些失落的涼爽,那個酸爽別提了。既然師侄都能如此淡定,自己做師叔的也不能太小氣,反而叫人笑話。把內心酸楚的滋味壓下去,強制鎮定的裝出來風波不興的表情,笙蕭默咧咧嘴,連着往常敷衍的微笑都擠不出來。笙蕭默在心裏暗罵自己一神沒出息,他接過來漫天手上的杯子。

“那個,你放下吧,我自己來。你師父也不設的使喚你,若是叫他知道你親自打水服侍我,他可要心疼你罵我托大了。”摩嚴對自己的徒弟偏心的很,尤其是對漫天,兼職是把她當成了親生女兒一樣看待。

“我師父再也不會為這個和師父生氣,師父固然是心疼我,可是規矩還是要的,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就是天下萬物也要遵循天道。”漫天的話似乎別有深意,笙蕭默被她的話刺的心裏一抽抽,臉上不可遏制的紅了。被人抓住了短處,笙蕭默在漫天跟前徹底沒了師叔的權威和架子,只能讪讪的幹笑着。

“請儒尊用餐。”漫天把水盆放下,拉開椅子請笙蕭默坐下來用餐。以前他們從沒這麽謹守分寸,一本一眼的相處過,忽然這麽“相敬如賓”的笙蕭默一時之間有些不适應了。他剛想拉着漫天一起坐下來吃飯。誰知一對上漫天一本正經的眼神,笙蕭默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咽進去,幹笑着坐下來。

一筷子小菜被夾到眼前的碟子裏面,笙蕭默嘴角一抽,身上沒一個地方都別扭起來,他這是第一次被漫天這麽恭敬柔順的伺候着,可是笙蕭默一點沒感覺到被服侍的幸福和滿足,反而是怎麽都透着深深地違和感。他不能這麽下去,對了那個船娘說有什麽話就說出來,就當着她面承認自己喜歡她有什麽了不起的。見鬼的什麽輩分,什麽上下尊卑,長留的門規裏面也沒說自己不能對師侄動情,也沒說自己不能娶她。笙蕭默眼睛一直沒離開坐在對面一直低頭吃東西的漫天。其實從長留出來的那一刻,笙蕭默就已經知道他算是掉進了萬劫不複的境地了,任何的掙紮都是徒勞的。他決定了一定要和漫天說清楚,這個小怪物就是嘴硬,害羞,她絕對是自己動心了。昨天夜裏是自己搞砸了,今天白天他不會再優柔寡斷了。笙蕭默下定決心要和漫天告白。

兩個人無聲的吃了早飯,漫天收拾了桌子,又端着水盆出去,漫天才做到窗子前對着鏡子梳頭發,她的頭發帶着天然的卷曲,要想梳理整齊可不容易,好在容婆婆給她的梳子很好用,只要每天用那個梳子梳理長發,就會變得烏黑柔順。漫天的頭發很多,要想一下子梳成個發髻也不容易,她拿着鏡子嘴裏銜着好幾個卡子什麽,微微蹙眉正和自己豐富的頭發做鬥争,奈何一縷頭發總是不肯聽話,屢次從她的指縫之間掉下來。

漫天決定裝扮成道姑的樣子好方便行事,但是把頭發梳起來也是件難事,忽然拿着梳子的手被人從身後握住:“還是我來吧。”笙蕭默很快的就梳好了頭發,他拿起簪子,赫然發現是當初自己那只,原來她一直在用呢。笙蕭默嘴角露出個笑紋,這個丫頭也不是鐵板一塊啊。

“多謝儒尊了。”漫天站起身對着笙蕭默點點頭,表示感謝,她轉身到床邊去收拾東西,身後笙蕭默站在原地一直在目不轉睛的盯着自己,漫天的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昨天笙蕭默的反應狠狠地傷了她的自尊心。可能從小是被霓千丈呵護長大的,又過的順風順水,她幾乎沒嘗過失敗的滋味。身為女孩子在這種事情上是有着特別敏銳感覺的,尤其是她把笙蕭默和她相處的情形一一在心裏過了一遍,漫天幾乎能确定,儒尊對她确實超過了一般師叔對師侄的界限。

“漫天,我昨天晚上說錯了話,我和你坦白,我喜歡你!”笙蕭默忽然從身後把漫天緊緊地抱進懷裏,他溫熱的氣息不斷的撲打在她耳朵和臉頰上,兩條胳膊就像是生鐵鑄造的一樣,把她使勁的箍在懷裏,叫漫天動也動不了。今天早上漫天從容淡定的表現叫笙蕭默真的着急了,本來他是從容不迫,靜候着漫天像成熟的果實散發着清香掉進自己的手裏。誰知一夕之間情勢倒轉,漫天像是受驚的天鵝拍拍翅膀飛走了,只留下他在蕭瑟的秋風裏一人獨立。

今天早上漫天這個架勢絕對不是鬧着玩的,更不說因為她害羞,或者對自己欲迎還拒,吊他的胃口。霓漫天絕對是個能狠下心的,自己再搖擺不定沒準會永遠失去漫天的。原來掉進柔情裏面不能自拔的人不是漫天,而是他自己。他對漫天呵護關心和故意的冷淡疏離,叫她的心情随着自己起伏。是他太自信了,認為憑着自己的手段和城府,還不是能輕易地掌握住漫天的情感心思。本以為會叫她乖乖就範,結果卻是給自己挖個坑,他狼狽不堪的掉進了自己的坑裏,還摔斷了腿。罷了,在小妖怪面前他只能束手就擒,甘心臣服在她裙下了。

眼看着漫天半天不做聲,笙蕭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漫天冷淡的拒絕他的感情。那個時候自己改怎麽自處啊!“天兒,我——”笙蕭默放低聲音,溫柔的語調就像是羽毛拂過心髒般的輕柔。漫天忽然轉過身,她伸手樓主笙蕭默的脖子,一雙眼睛正脈脈含情的看着他。她歪歪頭,仿佛是從沒見過笙蕭默一樣上下打量着,笙蕭默的心随着她打量的眼神提到了嗓子眼,這輩子他還沒這麽緊張過,若是漫天還介懷昨天自己的回答,不肯接受自己的感情該怎麽辦?若是她真的心有所屬怎麽辦?笙蕭默眼裏心裏只剩下了眼前的人,外界一切的聲音畫面他都看不見聽不見。漫天即将要宣布答案牽動着他的心。

時間仿佛是凝固了,漫天打量了一會笙蕭默,她對着笙蕭默微微一笑,笙蕭默的呼吸明顯一窒。她眼波流轉,微啓朱唇:“你喜歡我,因此才會給我做精致的點心,還幫着我醫治好兔子,只要我有事情你肯定都會出面幫忙也是因為這個吧。”

“是!我喜歡你,才會花時間花心思給你做哪些精致的點心喂飽你,我不舍得你受委屈,你有什麽事情我都悄悄地替你擺平了,就是擔心你被人欺負了。你跟着大師兄休修行,我害怕你學的吃力就悄悄地指點你一下!我簡直是瘋了,心裏眼裏都是你!”笙蕭默內心像是沸騰的岩漿,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一下子把內心的情感都宣洩出來:“你曾經為了我不肯收你做徒弟傷心,我今天就告訴你到底是為了什麽,我不想做你的師父,因為我想你做我的妻子!”

此話一出,笙蕭默也被自己吓一跳!原來他早就對着漫天存了別樣的心思,當初收徒的時候他還給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的性格和自己不合适,大師兄更喜歡她。其實這都是借口。

把心裏話都說出來,就像是卸掉了一塊大石頭,笙蕭默整個人平靜下來,他等着漫天的回應,自己的這片真心,她應該會感動吧。可是他想的太美好了——“哎呀,疼,疼,疼!漫天放手,有話好好說。”笙蕭默忽然面目扭曲整個人縮成一團。漫天似笑非笑的扯着嘴角,她掐着笙蕭默肚子上最柔軟的一點肉正使勁的擰着。

“哼哼,你以為我真的是個什麽也不懂的傻白甜麽?我是一只貓還是什麽別的東西,你勾勾手指我就要屁颠屁颠的撲上去,你厭煩了就一腳踢開?你的心裏壓根沒拿着我當成和你一樣的人來對待!你一會對我好,一會又對着我冷淡,随意的控制我的心情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憑什麽我要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上,你說喜歡我,就該歡天喜地的接受,你一冷臉,我就要惶惶不可終日,要看你的臉色,被你控制情緒?你對我好一陣歹一陣的算怎麽回事?我是個人不是個寵物,你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在我跟前沒用處!”漫天看着笙蕭默扭曲的面孔,總算是把心裏的悶氣出來了。

“姑娘,你要的東西我買來了!”船娘的出現拯救了笙蕭默,他抱着肚子可憐兮兮的縮在一邊,漫天瞪一眼滾到床上裝死的笙蕭默,換了笑臉接過來船娘遞上來的東西:“多謝大娘了,我們能啓程了嗎?”

船娘暧昧的眼神在漫天和笙蕭默指間游移幾個來回,笑着說:“就要啓程了,姑娘放心不會耽誤你的行程。那個你們慢慢的聊,其實我也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誰都有個年輕氣盛的時候。那個時候我也算是十裏八村一朵花,自然是傲氣些,對着我家老頭子愛答不理的,一旦有什麽不高興的留跟着他甩臉子。後來随着年紀大了,見識也多了的,才知道男人只要留面子,有什麽事情總要緩緩地說。尤其是在人前,可要給足了男人面子哪怕是以後回家慢慢的算賬也是可以的。傷了男人的面子,是最要不得的。做女人一味的要強不是好事,有的時候哄哄他們更便宜些。”說着船娘給漫天一個暧昧的表情,抿嘴一笑就到後艙去了。

被船娘胡扯一番,漫天心裏的怒氣已經平息了不少。她看一眼正可憐兮兮抱着肩膀縮坐在床上的笙蕭默,笙蕭默被漫天的眼神看的渾身一哆嗦,他笙蕭默縱橫六界千年終于是栽在了小怪物的手上。漫天竟然看穿了自己那點心腸,看樣子自己以前雖然是喜歡她,可是在內心深處還是對着她沒怎麽重視。至少他沒有把漫天放在和他平等的地位上。既然說破了心事,以後要怎麽相處呢?最要緊的是漫天對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哎呦,你也太狠心了!都擰掉一塊肉了!”笙蕭默可憐兮兮的抱着肚子,和漫天抱怨起來她的心狠手辣。

“別裝了!儒尊修行千年再裝就沒意思了。”漫天拎起來收拾好的包裹,看也不看笙蕭默,轉身向外走去。

“哎,你站住!”笙蕭默見苦肉計不成也不裝蒜了,他忙着叫住了漫天,自己面子裏子都沒了,怎麽這個小怪物卻一點沒表示。她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啊?天天,你可要負責啊!笙蕭默心裏的小人咬着手絹哭求漫天負責。

“你喜歡誰和我有什麽關系,你喜歡我,我就感恩戴德的跪舔嗎?就要到巴山了,我弟子還有事情就先告辭了。”笙蕭默那副小媳婦表情叫漫天心裏暗爽,她故意冷淡的拎着包袱,揮揮衣袖把惆悵都留給了笙蕭默,自己潇灑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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