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流水落花
漫天并沒有被關進仙牢,她只是被帶回到**殿。笙蕭默把火夕和青蘿打發出去,加強了**殿的結界,他只想和漫天好好地相處幾天,或者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已經屈指可數了。為了保證她的元神不被洪荒之力徹底毀掉,笙蕭默封印住了漫天的元神。現在的漫天除了還能呼吸,剩下的和死人一樣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漫天,笙蕭默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他每天盡心配制各種滋養身體的藥物,保持漫天的身體和精氣神不亂。拿着一塊毛巾輕輕地給躺在床上的漫天擦臉,笙蕭默的力道很輕,動作很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放下手上的毛巾,笙蕭默給漫天診脈,半晌笙蕭默放開漫天的手,把她的胳膊放回了被子裏面。笙蕭默和白子畫商量過了,等着五星耀日的時候他們演一場戲給衆人看,從此世界上再也沒有霓漫天這個人,笙蕭默也會用傷心太過,隐居別處做借口帶着漫天離開遠遠的。
笙蕭默忽然感慨起來,漫天一心想要扭轉仙界的弊端,仙界在她的手上也有了不少的改進,可是偏生是她這個最有擔當的人卻要遠遠的離開。子畫對着長留掌門,早就是看淡了,最應該隐居的人卻要留下來,接着說違心的話,看着那些人争權奪利。漫天不是那種戀棧權位的人,等着他們安定下來,沒準漫天會覺得日子無聊,會想念以前的熱鬧日子吧。不過有了孩子,漫天可能一門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就沒心情沒時間再想那些。
伸手撫摸着漫天的臉,笙蕭默好像在和漫天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天兒,你不要怪我。”雖然現在漫天的脈象平穩,她肚子裏的孩子暫時安然無恙,但是妖神之力已經複蘇了,他們先要把漫天身上的妖神之力克制住才能有以後的打算。這個孩子怕是保不住了,笙蕭默心裏打定主意要加倍的對漫天好。叫她每天都在幸福中,只有心氣平和了,漫天性格中陽光那面才能抑制住妖神之力。等着漫天完全能克制了妖神之力,他們還能再有孩子的。
“以後你們兩個人可就要浪跡天涯了,你真的有把握能克制住漫天身上的妖神之力?”霓千丈擔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笙蕭默忙着站起來對着霓千丈拱手問安。其實整件事最傷心的還是霓千丈,漫天成了這樣,他這個做父親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一想着從此就要和女兒天各一方再也不能見面,霓千丈就忍不住傷感起來。
“岳父放心,我會照顧好漫天的。”笙蕭默安慰着霓千丈,請他放心。
“我尋遍了六界卻是沒有九葉靈芝,聽着無憂掌門說,曾經他得了一株九葉靈芝送給了漫天,你去找找看漫天放在什麽地方了。我蓬萊的秘術能用靈物孕育生命,趁着現在還能把孩子養在九葉靈芝上,只要每天有不斷的靈力滋養着就能保全。”霓千丈叫笙蕭默拿出九葉靈芝來保住漫天的孩子。
笙蕭默聽了霓千丈的話心裏一動,苦澀的說:“那株靈芝被漫天送給了更需要的人。這裏面的事情,請岳父恕罪,我不能說。”
“什麽?!漫天這個孩子嘴上厲害,其實心裏很軟。和她的母親一樣的性子。有霹靂手段,更有菩薩心腸。也罷了,這都是命該如此。”霓千丈感慨着,又拿出來不少的靈藥給笙蕭默。“最近不少的掌門和仙人都串聯起來,要保漫天一條命。還是公道自在人心。漫天以前的辛苦也沒白費。她若是能知道也該是欣慰的。”霓千丈不要笙蕭默送他出去,囑咐了笙蕭默也要注意身體,就告辭走了。
五星耀日,長留大殿前的廣場上滿滿的都是人,有的人一臉的幸災樂禍,一的人則是憤憤不平,有的人噤若寒蟬,大家各懷心事,等着看南無月和霓漫天的最後下場。
白子畫摩嚴和笙蕭默坐在高高的寶座上,俯視着腳下的芸芸衆生,摩嚴臉色鐵青,笙蕭默心不在焉白子畫依舊是面無表情清冷無比。下面十一和火夕站在一起,他們的心思全在誅仙柱下的臺子上,南無月一臉驚恐的被鐵鏈子捆綁在哪裏,他眼裏只剩下了驚恐和無措,漫天昏沉沉也被捆在哪裏,這幾天笙蕭默一直拿着各種靈藥滋養着她的身體,因此漫天的臉色看上去還算是不錯。只可惜拴天鏈緊緊地鎖住了漫天的左腳腕子,他們周圍都是拴天鏈強大的光圈結界的,外面鬧哄哄的各種聲音,各種眼光都被隔絕在外面。
“難道就眼看着燒死漫天?”火夕憤憤的盯着高高在上的三尊,連着師父也不肯對漫天施以援手,想着以前師父為了追求漫天的種種,現在火夕只覺得笙蕭默實在是個冷漠無情的人。只是他平常用溫和平易近人來僞裝自己罷了。其實師父的內心和尊上一樣冷酷無情。倒是一向吹胡子瞪眼,刻薄的世尊到了關鍵時刻卻是個寬厚的好人。
“你也看見方才的情形了,就算是世尊帶着大家一起求情,尊上也沒松口。你看那些以小人一個個得意洋洋的樣子,我真恨自己當初為什麽不好好跟着師父修行。若是我功力能勝過他們,一定會把他們這些仙界的敗類鏟除掉!”一向敦厚的十一,竟然也撂出狠話。
青蘿哽咽着,緊張的抓着火夕的袖子,急的要抓狂了:“怎麽辦啊,眼看着五星耀日的時刻就到了。”随着青蘿的話天色慢慢的變暗,天上的太陽好像一下子暗淡下來,大家都知道五星耀日的時刻來了。白子畫站起來,一步步的向着南無月和漫天走過來。現場的氣氛頓時凝固起來,剛才還竊竊私語的那些人都閉上嘴,緊盯着白子畫看他下一步要怎麽做。
正在白子畫收回了拴天鏈的時候,忽然一個人影從天而降:“師父求你放過天天和小月吧,一切都是我,都是因為我。”花花跪倒白子畫面攔住他的去路。
“千骨!你不是被囚禁在雲宮麽,你怎麽跑出來了!”火夕驚訝的大叫一聲,方才還安靜的鴉雀無聞廣場上頓時像蜂巢般的熱鬧起來。看見放妖神出世始作俑者,衆人的眼光都落在了花花的身上,白子畫沒想到花千骨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出來,他眼神冰冷,嘴角不自覺的抿緊,仿佛眼前跪着的小女子叫他十分厭惡,看見花千骨就像是看見什麽髒東西一樣。
“師父,一切都是我的錯,請你饒了天天和小月。”花花的聲音顫抖着,叫人聽了心裏酸酸的。這個女孩子的恐慌和委屈叫在場的人都心裏一沉。
“身為妖神,擁有妖神之力就是錯了,你要是還敢阻攔,連你一起處置。”白子畫召喚來橫霜劍,寒光閃閃的劍鋒刺疼了所有人的眼,就連着摩嚴也是有些不忍的別過眼光,他忽然想起來白子畫當初也是在這裏刺了花千骨一百零一劍的情景。
“師父,求你!放過他們吧!”花花對着白子畫使勁的磕頭,為了救她出來,殺姐姐耗費了不少的功力,差點就要沒命了,為了她,連累了天天成了妖神,方才東方告訴小骨,其實大部分的洪荒之力都在她身上。只是她身上的洪荒之力被師父封印起來,漫天身上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可是漫天卻要當成妖神被處死,最要緊的是漫天有了孩子!花花知道,她不能叫漫天失去生命和孩子。她要救她出來,即便是叫花花違逆師父的命令,花花也絕不退縮。
白子畫手上的劍舉起來,這個時候霓千丈過來阻止了白子畫:“尊上,花千骨是個糊塗人,你不要和她一般見識,就放過她吧。”
“這是我們師徒的事情,不用外人插手!”白子畫盯着花花,從牙縫裏面擠出兩個字:“讓開!”
花花從來沒這樣當衆頂撞過師父,她心裏已經被恐懼占據,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可是花花還是堅定地跪在哪裏,攔住白子畫,她堅定地搖搖頭,她要救天天出來。
“啊!”一聲驚呼從衆人的嘴裏一起發出,白子畫一劍深深地刺進了花花的肩膀上,劍刃上已經是鮮血淋漓,花花身上白色襦裙上的一抹鮮紅異常耀眼。
“讓開。”白子畫的語氣叫長留一下子到了冬天,徹骨冷冽,刮得骨頭疼。可是花花依舊是攔在白子畫跟前,她張張嘴艱難的吐出幾個字:“師父,其實小骨是——”話沒說完,劍鋒再一次刺入身體。花花感覺自己的心碎了,原來她是沒有資格和師父說這句話的。她多想把心裏的一切秘密都傾訴出來,她從來沒後悔過愛上師父,即便是師父厭棄她,能有孩子陪伴,她也是滿足的。其實她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帶着孩子遠遠的看着師父就滿足了。
“白子畫,你有沒有心!”殺阡陌扶着善春秋沖出來,為了把花花救出雲宮殺阡陌耗費了不少的功力,他現在打不過白子畫,可是殺阡陌不能眼看着白子畫殺了漫天和小不點。就算是拼盡全力,殺阡陌也要把她們救出來。
“她是我的徒弟,要怎麽處置別人無權幹涉。”白子畫看着花花,心裏已經亂了,他到底要拿她怎麽辦?握着橫霜劍的手竟然開始顫抖起來。
“師父求你——不要殺了天天。”花花握住了白子畫的劍刃,雙手立刻被割破,殺阡陌氣急敗壞的扶着善春秋對着花花叫着:“不要求他,小不點離開他。你親眼看見了,白子畫根本不——”
在殺阡陌憤怒的聲讨中,白子畫的劍再一次高高落下,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所有人的耳邊響起,玉山傾倒,一切的不可挽回了。漫天慢慢地睜開眼,發生了什麽事?她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天她喝了一杯茶就暈倒之前。是了她有了孩子,這個消息阿默知道了一定會高興的,本以為他們再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沒想到上天對她不薄。可是手腳為什麽都動不了,漫天轉眼看看,這是——她從沒這個角度看長留的正殿。原來她躺在地上,眼前是一片烏雲密布的天空。
耳邊的聲音慢慢清晰起來,怎麽會有花花的聲音?小月發現漫天醒過來,忙着過來抓着漫天說:“天天姐姐,他們要把我們燒死。花花為了救我們被尊上刺了幾劍了。”
漫天撐起身體,正看見花花一身血跡,白子畫站在她面前,臉色駭人,手上的橫霜劍上不斷的低落着鮮血。“花花,你怎麽這麽傻!”漫天喊着叫花花離開。誰知花花卻依舊攔在白子畫面前。她其實已經聽不見漫天的聲音,唯一回蕩在花花耳邊的就是那一身碎裂聲。
花花的臉色蒼白,就像是水裏面飄起來的浮屍,漫天忽然明白了什麽,她張着嘴,卻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難道是花花的孩子——白子畫,你對花花做了什麽!
漫天覺得時間都凝固了,耳邊安歇喧嘩生都沒了,世界只剩下了花花,當顫抖的手從懷裏掏出個破碎的宮鈴,漫天長長的舒口氣,還好,一切還有的挽回。花花身上被劍刺出來的幾個血窟窿竟然開始神奇的愈合,血也止住了。漫天知道真正的妖神之力在花花的身上,那點傷在別人看來是致命之傷,對花花卻不算什麽。只是那幾劍是白子畫親手刺上去,看樣子花花怕是對白子畫徹底死心了。
漫天擡眼看向上面,笙蕭默和摩嚴兩章面無表情的臉躍入眼簾,摩嚴難過的躲閃着漫天的目光,身為師父,摩嚴已經是盡力了。他現在心如刀絞,竹染被發配蠻荒,難道漫天也不能逃脫厄運麽?
笙蕭默眼神一直緊緊地盯着漫天,眼裏是有千言萬語。漫天試着活動下手腳,她知道笙蕭默一定是串通着白子畫要演戲給大家看,可是她的孩子怎麽辦。漫天用哀求的眼神望着笙蕭默,接收到漫天的哀求之意,誰知笙蕭默卻轉開眼神。
這個時候東方彧卿跑出來:“白子畫你有沒有心,你明知道千骨是——”東方彧卿指着白子畫聲音顫抖,花花扯一下東方的衣襟,東方沒有接着說下去。他伸手想把花花扶起來:“小骨,你不要再存妄想了,不要求他!”
花花歪歪斜斜的靠着東方彧卿站起來,她一直盯着手上破碎的宮鈴,原來一切都是她的錯。
“師父,妖神之力在我的身上,今天該死的人是我,求你放過不相幹的人。”花花轉過頭,發現漫天已經醒過來,她撲倒了臺子邊上,漫天和花花兩個人四目相對,久久凝視着。
“花花,你回去,不要管我了。”漫天伸手抓住花花滿是血跡的手,她抓橫霜劍被割傷的地方已經愈合了:“我會沒事的。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要保護她。”漫天拉着花花的手,和好友進行最後的告別。
“不,天天。從我們認識第一天起,都是你保護我。我不能扔下朋友不管。我不想失去你!我失去了很多東西,再也不想失去你了。他們背棄了你,我不能扔下你不管。”花花抱着漫天的手傷心的哭起來。
天色越發陰沉,太陽成了一個圓圓的白色剪紙,烏雲縫隙之間星光閃閃,五星耀日的時候到了。“五星耀日,到了處置妖神的時候了!”也不知道是誰大喝一聲,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子畫的身上。
一道火焰向着捆着南無月和漫天的臺子飛去——“不要啊!”花花一聲驚叫,那道火從花花耳邊飛過,南無月已經是陷身火海了。南無月的慘叫回蕩在整個長留山,在場的人都渾身一緊。
“師父,求你不要那麽對漫天!”花花撲倒白子畫腳前,抓着一塵不染的袍襟哀求白子畫:“我才是最該死的,用我來換漫天的命。”
“走開!”白子畫一腳把花花踢到一邊,“小骨!”東方和殺阡陌一起飛身過去扶住了花花。“白子畫,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和你拼了。”殺阡陌氣的提劍向着白子畫刺過去,善春秋頓時驚呼一聲“聖君!”也跟着上去幫着殺阡陌對付白子畫。可惜殺阡陌方才為了打開雲宮的結界耗費了不少的功力,幾下就落了下風,善春秋瞅準機會要從背後偷襲。這個時候摩嚴氣跳進來,擋開了善春秋。
殺阡陌眼看着擋不住白子畫的進攻,眼看着橫霜劍就要在殺阡陌的臉上劃上深深地一道,花花忽然推開了殺阡陌自己擋在了白子畫面前。“小骨,走開!”東方則是用身體保護住了花花,橫霜劍直直的刺進東方的胸膛。
“東方!”花花喊着東方的名字,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星星點點的光彩從東方的身體裏飄散出來,沸沸揚揚的飛到天際,逐漸消失在雲層之間。這個世上再也沒有異朽閣主。
白子畫袖子一揮,收了一點金光在袖子裏。花花抱着東方的屍體,眼神空洞。“小不點,我帶你離開。”殺阡陌拉着花花的手,花花毫無反應任由着殺阡陌搖着她的肩膀,一聲輕微的碎裂聲傳來,漫天的心徹底掉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洞。那是天河水晶破碎的聲音,花花被碎裂的聲音驚醒了。她顫抖着從懷裏摸出來深藏起來的水晶球,一道劍痕在水晶球上留下深深地一道縫隙,裏面的靈氣在飛速的流逝着。水晶球裏面用靈氣滋養的九葉靈芝因為靈氣的洩露在飛速的枯萎着。
作者有話要說: 白獅虎死定了,等着被妖神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