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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白馬之圍

夏侯惇進了徐州,一應秩序都未改變。進城兵馬多,走得極為緩慢。正走之間,卻聽得隊伍後方傳來一陣哭鬧聲,夏侯惇眉頭一皺,拍馬往後走去。

我擔心節外生枝,也自跟他過去看看。走到跟前,原來是一個士卒餓得狠了,闖進了一個農戶家拿了一塊烤紅薯。那個年頭,一點吃的對于尋常百姓來說就是命,屋中老婦人自然大哭了起來,抱住了士卒的腿。可那士卒大罵道:“快滾開,吃你一個紅薯又能怎樣?又不是什麽稀罕的寶貝!”

那婦人依然哭鬧不休。

“發生了什麽事?”夏侯惇問道。

婦人搶着大哭道:“官爺,我烤了一塊紅薯,原本是打算給我孫子吃的,可被他搶了去,我孫兒才三歲,這下沒吃食可怎麽活啊……三天了,他一口都沒吃上啊!”

“他娘呢,沒奶吃嗎?”夏侯惇問道。

“早都死了,出去打仗死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婦人說着傷心,偷偷抹着眼淚。

夏侯惇又問那士卒:“這位婦人說你搶了別人的紅薯,可是真的?”

“将……将軍,是真的。我只是拿了一塊紅薯,我還給她就是了……”士卒在夏侯惇的威壓之下,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已經吃了,還怎麽還?”

“小的明天拿我的口糧還給她。”士卒道。

“明天?恐怕是太遲了……”夏侯惇冷笑道,只見他刷地一聲抽出佩劍。那士卒面色蒼白,求饒道:“将軍饒命……”

卻只見夏侯惇幹淨利落一劍,劃開了士卒的肚子,腸子流了一地。士卒一聲慘呼,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腹。

那婦人也是吓傻了,跪在地上顫抖不止。

夏侯惇厲聲道:“衆将聽令!如果膽敢有違軍令,搶奪財物者、奸污婦女者,不論何種原因,就地正法!”

“是!”衆将士答道。

夏侯惇給那婦人道:“他拿了你一塊紅薯,我軍中也缺糧,我拿一塊馬肉還你!”當下吩咐軍需官拿了一塊馬肉給婦人,那婦人千恩萬謝的去了。

我見他軍令如山,心中也暗自欽佩。

進了刺史府,夏侯惇自謙行伍出身,不懂得城中事務,要我幫他安頓一番。我便叫了徐州的文職官員,事無巨細做了囑咐,夏侯惇自去部署城防。到了晚間,夏侯惇召集将領道:“現下徐州已經平定,各位将軍三更造飯,四更出發,大軍馬不停蹄,趕到白馬城!”

我奇道:“将軍剛到徐州,卻為何這麽着急要去白馬?”

“實不相瞞,丞相給我平定徐州的最後時期限就是今日。袁紹大軍已經進攻白馬,東郡太守劉延抵抗不住,所以丞相親自去守白馬。但他也只留了五千老弱兵馬與袁軍隔岸對峙,卻多插錦旗,讓袁軍以為我軍主力在此,其實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我臨走之時,丞相只給我留了一句話四個字:‘速戰速決’!”夏侯惇道。

“該不會只有你一路去救白馬吧?”

夏侯惇苦笑道:“我帶的軍馬便是我軍的主力了,如今兖州局勢不穩,西涼馬騰、荊州劉表等都蠢蠢欲動,卻也不能不分兵防之。徐州假如再不定,和袁紹的這場仗未打就已經要輸了。”

我大驚,道:“我看将軍恐怕也只有五萬兵馬啊,如何對抗袁紹八十萬大軍?”

夏侯惇道:“我軍雖只有五萬,但堂堂熱血男兒,誰不能以一敵十?”

我被他豪氣所感,道:“自當助将軍一臂之力。”

不知為何,我心中還是偏向着曹操。和他相識數年,他卻也從未曾有負于我。倒是我時常覺得對他有所虧欠。

四更,大軍開拔,趕赴白馬前線。夏侯惇帶着五千虎豹騎,猶如黑夜中的幽靈,率先飛馳而去。到了第二日午間,便已經到達了白馬城中,一個曹字大旗在風中飛舞。我下馬後問的第一句話便是:“曹操呢?”

曹操正在大帳中看着軍事圖,沙丘組成的地勢圖無疑讓人一目了然。在他研究戰術之時,沒有人敢打擾他,唯有我是例外。進了帳,我輕聲道:“曹丞相,故人來訪你見是不見那?”

曹操愕然回首,一看是我,大喜道:“原來是你這只老虎!”他走過來打了我一拳,頗為高興,道:“快來坐!”

他打量了我一番道:“你小子又壯了,不過又黑了啊!”

我也瞧着他,道:“你白頭發都出來了……”

“老了啊!”曹操嘆息道,“你小子跑哪去了,也不說給我捎個信,讓我好生挂念。”

我心中感動,在這亂世之中也有人惦記着我。便說道:“先不急說我,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先說下現在軍情如何吧?看你愁眉不展,一定是遇上了什麽難事。”

曹操點頭道:“嗯。你也知道現在的情況吧?”

“路上聽夏侯将軍說了一些,但仍不具體。”

“跟我來看。”曹操拉着我的手到了沙盤前,道:“現如今袁紹起兵七十五萬,號稱百萬,分三路來攻我;另有西涼馬騰起兵七十五萬,分十路來攻;荊州劉表、江東孫策,皆虎視眈眈,坐觀我之成敗。如我勝,則兖州無憂;如我敗,則天下無我容身之地了。于是,日前我命将軍臧霸率二萬精兵自琅玡入青州,占領齊、北海、東安等地,以牽制袁紹,鞏固右翼,防止袁軍從東面襲擊許都;又令上将于禁率兵兩千進據冀州黎陽,屯守黃河南岸的重要渡口延津,協助扼守白馬的東郡太守劉延,阻滞袁軍渡河和長驅南下;同時以夏侯惇、曹仁等人率主力在官渡一帶築壘固守,以阻擋袁紹從正面進攻;我又派人鎮撫關中,拉攏涼州,以穩定翼側。”

我拍手道:“真妙!這樣一來就是三路兵進袁紹的家門口了,互為掎角之勢,讓他也得頭疼半天。不知道要去攻打哪路才好。”

“袁紹此人多疑,且好大喜功。我在白馬城中插滿我的大纛,他便以為我定在此處,所以反而不會去攻打其它兩路,而定想和我在此一決勝負。”曹操說着,将手指指向了官渡。

“這豈不是正合你意?”

“哎!官渡決戰雖說對我軍來說最有利,但畢竟袁紹軍馬是我十倍,此戰說實話我心中沒底啊。”曹操苦笑道。

“那你為何要來白馬,莫非是要提前和袁紹決戰?”

“白馬是中路軍的必争之地。雖然此地終究守不住,但和袁紹正面接觸的第一戰,卻只能勝不能敗。此戰若敗,則我軍士氣大跌,官渡之戰也就不用再打了……”

“我明白了。”我說道,“現如今,你可有什麽好對策?”

“我有一個謀士荀攸,認為袁紹兵多,建議聲東擊西,分散其兵力,先引兵至延津,僞裝渡河攻袁紹後方,使袁紹分兵向西,然後遣輕騎迅速襲擊進攻白馬的袁軍,攻其不備,定可擊敗袁軍。”

“既如此,我便率領這支輕騎去偷襲袁軍,何如?”

“那當然是好了,有你出馬,還有什麽事是搞不定的?”曹操大笑的。

“卻不知袁軍在白馬的将領是誰啊?”

“顏良!這個匹夫使的一手好刀,正是你的敵手。”

突然,從背後傳來一句話,“我陪你一起去戰顏良!”

我猛然轉身,神情複雜至極,有震撼,有憂慮,但更多是驚喜!

曹操亦愕然,問道:“可是關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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