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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過了端陽節後,齊王這幾日一直閑在家裏皇對他越來越忌憚,便是如今西邊戰事吃緊,明明他對西蠻一帶邊境情況最為了解,可是德順帝依舊不想讓他插手的樣子。

他也就不提這事兒,為了避嫌,最近連和蕭正峰來往都少了,真個是在家裏當起了閑散王爺,每日裏逗弄下兒子取樂。

如今阿媹郡主小小年紀已經嫁出去了,府裏就李明悅和莫四娘各生的兩個庶子而已。

李明悅所生的兒子名文軒,如今都已經兩歲了,一直養在齊王妃房裏,但是顯見得齊王妃對于這庶長子并不喜歡。而莫四娘所生的次子文瀚,如今還是學爬的小娃兒呢,因齊王時常歇在莫四娘這邊,心裏十分偏愛這個孩子。

這一日齊王逗弄着文軒,忽而想起自己的長子來,不免有些歉疚。

莫四娘從旁察言觀色,便明白了,笑着提議道“殿下不如去看看軒哥兒?”

齊王沉吟了下,便點了點頭。

他心裏明白自己是偏心的父親,可是沒辦法,他并不喜歡李明悅,當時莫名犯了點錯,就此納了李明悅,後來更是歉疚沒能在城亂之時護好她,讓她受了那等□□,這才又提她做了貴妾。

如今想起來,總覺得一切仿佛是受了算計。對于這個因為算計而得來的長子,齊王心裏其實是很複雜的。

當下他到底是起身,去齊王妃的院子裏過去。誰知道走到半路,便見前面院牆旁的林子裏傳來壓抑的哭泣聲,他不免皺眉,想着自己素來待下人寬容,怎麽好好的會有女子在這裏哭呢?

他當下也沒讓人聲張,徑自走進林子,卻見一個女人穿着素裙,跪在院牆下,面對着院牆低低地哭,一邊哭,一邊口中念念有詞。

“軒兒,娘好想你好想你,想得每夜都睡不着,娘有時候想想娘做的事兒,真恨不得給自己一刀,如果不是娘一時糊塗,做了這些傻事,怎麽至于連見你一面都不能,只能偷溜出來隔着院牆。”

說到這裏,女人已經是泣不成聲,低頭幾乎是趴伏在那裏哭泣着道“軒兒,娘真是悔死了,怎麽可以做那種事兒!”

齊王擰眉,他已經認出來了,這個哭泣的女人正是李明悅。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看管李明悅的婆子一群人正四處尋找,猛然見了齊王,都吓得跪在那裏。

“我等看管不利,這才讓夫人跑了出來,求殿下恕罪!”

齊王默然不語地望着跪在那裏的李明悅,李明悅猛然間看到齊王,驚得臉都白了,膝行向前,任憑那林子裏的荊棘雜枝刮擦着,就這麽爬跪在齊王面前,一連磕了幾個響頭,聲嘶力竭地哭喊道

“殿下,殿下,求求你了,求求你讓我見見軒兒吧!我實在想他想得受不住,這才拼死偷溜出來,我也進不去這院子,只能躲在這裏隔着院牆想想他!”

說着這個時,她哭得幾乎啞了聲“可憐我十月懷胎的兒子呢,我都沒抱過幾日!”

到底是骨肉親情,女人見不到自己的親生兒子,她又是嚎哭得如此凄厲,一旁人等都有些不忍,有些心軟的婆子甚至眼圈也發紅了。

齊王沉默了半響後,這才皺眉道“你也有知道悔改的時候?”

李明悅聽到這話,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線希望,跪在那裏将頭磕在地上,磕得滿頭是草和蒼刺子,額頭也都流出血來

“殿下,我若不知悔改,就親自挖出這心來給你!殿下,我悔恨得恨不得去死!”

齊王低頭,嘆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說完這個,他沒再說話,只是揮手命人将李明悅帶走,那李明悅哭得撕心裂肺,就此絕望而去,口裏還一徑地喊着“我的軒兒”。

齊王面無表情地擡腳徑自走入了軒哥兒的院子。

走進去時,卻見這院子裏并沒幾個人,幾個半大的小丫鬟正在廊下打盹,還有幾個在那裏逗着貓兒狗兒的。一直到齊王走近了,那幾個小丫鬟才驚醒,吓得白着臉過來磕頭。

齊王臉色越發難看,待走進屋內,卻見軒哥兒正在榻下蹲着玩兒呢,臉上髒兮兮的,竟也沒人看管。齊王頓時眸中泛冷,厲聲問一旁跪着哆嗦的丫鬟們“嬷嬷人呢?”

丫鬟們面面相觑,并不敢說嬷嬷出去幹自家事兒了,只是小聲道“我們并不知……”

這話一出,齊王便是一腳“你們就是這麽照料軒哥兒的!”

這一腳着實用力,被踢到的丫鬟頓時口吐鮮血,倒在那裏,其他人也是吓得面無人色。就在這個時候,軒哥兒身邊的嬷嬷和大丫環都得了消息,匆忙跑過來,跪在那裏白着臉求恕罪。

齊王卻只是厲聲斥道“滾!”

他這麽說話的時候,原本趴在那裏玩得不亦樂乎的軒哥兒也是被吓到了,瞪大了驚惶的眼睛望着齊王。

齊王見此情此景,頓時心如刀割!

都是他的兒子,他往日只顧寵着瀚哥兒,卻忽略了這個長子,倒是讓他受這般委屈。如今這日子哪裏是個皇孫過的,倒像是街頭市井人家無人照料的孩兒了!

他彎腰,親自将軒哥兒抱起來,如今這軒哥兒也有兩歲多,其實早已曉得事了,約莫認出了這是自己的父親,便抖着聲道“父王……”

齊王輕柔地拍了拍軒哥兒後背,顫抖着聲道“軒哥兒不怕。”

一邊說着,一邊幫軒哥兒擦了擦嘴角的污漬。

其實他是把軒哥兒養在齊王妃身邊的,這都該是齊王妃看管照料,怎奈這段日子,也是趕上了阿媹郡主的事兒齊王妃那邊實在是牽心動肺的鬧心,也是齊王妃從來就沒太上心過,以至于軒哥兒這院子裏竟是這般懶散,并沒把個軒哥兒當個主子。

說到底,親娘犯了錯被關押起來,嫡母又不喜歡,眼瞅着這當父親的也不上心,誰還當回事呢,底下的可不就是越來越懶散,左右才兩歲多的孩子,不會學舌呢。

齊王憐惜地親自摟着軒哥兒,溫聲哄道“軒哥兒喜歡哪個嬷嬷?”

軒哥兒木然地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

齊王撫着軒哥兒的頭發,一時也無言以對。

第二日,齊王到底是解除了對李明悅的看管,讓她留在齊王妃的院子裏,幫着一起照料長子文軒。說起來也是母子連心,軒兒一想沉默寡言的孩子,并不歡快,和人也不親近,如今見了親娘,沒幾日的功夫便極為親密了。

齊王見此情景,越發覺得自己這麽做到底沒錯。當下又暗地裏布置了眼線留在軒哥兒院子裏,一則是幫着看好軒哥兒,二則也是仔細看着李明悅,不再讓她鬧出什麽亂子。

李明悅呢,終于得以來到自己身邊,并且很快和兒子親密起來,她心知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如今兒子就是她手中唯一的籌碼,是她反敗為勝的關鍵。

于是如今的李明悅小心謹慎,一方面讨好齊王妃謹小慎微,早晚前去請安陪着說話,甚至還會熬夜親自給齊王妃做繡品,另一方面嘔心瀝血地照料親生兒子,真是照料得無微不至。

齊王看在眼裏,漸漸地也就放心了,母子連心,軒哥兒如今在誰手裏也沒有在李明悅手裏好。

其實李明悅這個人做事若是盡心了,做得相當不錯,只是要仔細看管別出什麽幺蛾子就好。

李明悅重新爬到軒哥兒身邊這件事,看在別人眼裏也就罷了,看在雙魚眼裏,幾乎是恨得一口血差點沒吐出來。

雙魚是千防萬防,沒想到齊王竟然又将那個圖謀害自己的李明悅給放出來了!

她咬着牙,一夜沒合眼,就那麽側躺在那裏,摟着一個偌大的要臨盆的肚子,僵硬地一句話都不說。

第二日,不放心的侍女們終于發現,雙魚夫人身子底下見紅了,這是要生了!

因雙魚是一胎三個娃兒,齊王和齊王妃早已做好了各樣準備,當即太醫和接生嬷嬷都沖來了。

齊王那邊也是擔心,不免在院子外胡亂走動。齊王妃總覺得長子文軒是個沒出息的,一副怯懦的文弱樣,并不喜從此收了這個孩子。至于莫四娘那個,她心裏明白自己是奪不過來的,因此眼睛早瞄上了雙魚肚子裏的。

雙魚是鄉下姑娘,結實,生下孩子來應該也壯實好養活。

如今雙魚生孩子,齊王妃也是十分挂心的。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屋子裏總算傳來了哇哇的哭聲,齊王和齊王妃相視一眼,齊王妃是大喜,齊王卻是擔憂多過歡喜。

少頃之後,穩婆從裏面出來,卻是抱出來兩個襁褓。

原來雙魚肚子裏有三個娃,如今一個剛一出生就因為太過羸弱而夭折了,只剩下兩個,這兩個正好是一個女娃一個男娃,湊成龍鳳胎。

齊王雖有些傷心那個夭折的孩子,可是看着如今懷裏這一對龍鳳胎生得一切正常,便是有些瘦,養養就好了。

當下總算是松了口氣,想着到底是沒出什麽岔子,若是有個萬一,少不得要封口了。

齊王妃呢,見其中有個兒子,不免眼前一亮。

就在這夫妻二人一人抱一個在那裏歡喜的時候,裏面剛生完孩子的雙魚竟然在一群丫鬟嬷嬷的驚惶之中竄了出來。

她半截身子還帶着血,整張臉蒼白如紙,蓬頭亂發地沖出來,直着眼睛噗通一聲跪在齊王面前

“殿下,你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兒!李明悅她要殺我們呢!”

一邊說着這個,一邊整個人都在哆嗦。

齊王和齊王妃面面相觑,那邊嬷嬷慌忙勸着将雙魚拉了進去,而屋子裏雙魚猶自叫嚷着

“李明悅要害我的孩子!”

齊王臉上凝重,只是命人好生照料雙魚夫人,而齊王妃則是嘆了口氣

“這都叫什麽事兒,剛生完孩子呢!”

齊王府的事兒很快傳到了阿煙耳中了。

雙魚的兒子起了個名字,叫文潤的,如今齊王妃是一心想将文潤養在自己名下,奈何雙魚受到了李明悅的刺激,整個人跟傻了似的,什麽話都聽不進去,護犢子地整天要讓潤哥兒和阿瑤小郡主留在自己身邊,根本不容許讓人抱走的。

要說她瘋吧,倒也不至于,平時說話做事都還正常,就是一提到孩子抱走的事兒,頓時有點發瘋。

面對這麽一個給自己生了一雙兒女的女人,又是自己曾經的救命恩人,齊王也不忍再刺激她,于是齊王妃抱養潤哥兒的事就這麽拖了下來。

齊王妃意識到這個事情不妙,再回過頭來看軒哥兒,哪裏知道李明悅更是精明得厲害,人家照樣是謹慎小心伺候周到,可就是把軒哥兒牢牢把控在手裏。

齊王對于之前齊王妃并沒有好生照料軒哥兒的事也是看在眼裏的,是以也并不提讓齊王妃抱養軒哥兒。

如此一來,齊王妃忽而有種踩空的感覺,這事兒非常不妙。

她便只好找了齊王特意說起這事兒來“怎麽着也該定下來了,軒哥兒眼看着年紀大了懂事了。”

齊王最近被莫四娘的溫言軟語伺候得周到舒适,如今再看這個十幾年陪伴的齊王妃,依然敬重,可是敬重之外卻多了幾分無奈。心裏明白她不過是怕沒有了嫡子着急而已,可是你如果早點上心,把軒哥兒哪怕照料得稍微好一點,也不至于放出李明悅,軒哥兒還不是拿捏在你手裏?

說白了,齊王對于自己的親生兒子竟被那樣輕視,心裏還是有些不滿的,他沒發作只是因為暫時不想折了自己王妃的面子而已。

“你也別着急,總是要挑一個抱養的,且養一些日子,看看你喜歡哪個再說吧。”

齊王這麽說了,齊王妃也就只好忍耐下來不提這事兒。

她知道如今齊王頗受德順帝打壓,日子過得也不痛快,自己這個時候非要鬧騰的話,反而是讓他不喜歡。

而李明悅那邊呢,自然是聽說了雙魚竟然生了一對兒女,且都是正常的。

頓時恨得咬牙切齒,不免冷笑一聲“也是你雙魚好福氣,真是擋都擋不住啊,不過劉栔湛,你的子孫緣也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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