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1.
“這真是種奇妙的感覺。”
蛇在葉梓的身體上安分地呆着, 蛇的溫度很低, 在這炎熱的夏天還有種冰冰涼的舒服感覺。
助理将燈光那些都準備完畢, 陸征北正在和葉梓做着最後的溝通：“你看着我, 你找一下感覺。首先, 蛇在你眼中是怎樣的存在？”
“沒有狂犬病。”葉梓說道。
不光是陸征北，周圍的工作人員也笑了。
“哦好吧，你是逼着我承認你是我合作過的最幽默的模特嗎？”陸征北笑了起來。
“我感覺你的意思是我真薩比。”葉梓謹慎地說道。
“放輕松, 放輕松。”陸征北笑着說道：“來，感受它在你身上爬過的感覺……什麽感覺？”
葉梓想了想, 回答：“我回去要洗澡的感覺。”
“哈哈哈好的。”陸征北打了個手勢後說道：“你應該知道，蛇在西方文化裏的隐喻象征。”
“伊甸園嗎？”葉梓問道。
“嗯，伊甸園。幾乎每個女孩都渴望成為夏娃。”陸征北說：“你是一個被蛇引誘的神之子。”
葉梓點頭。
“感受一下你的角色, 你是被神親手創造的，然後你被蛇引誘，你背離了神的命令，你睜開了雙眼，接着感受到了羞恥。”陸征北緩慢地說道, “來，閉上你的雙眼。”
被蛇引誘嗎？
“好了, 睜眼。”陸征北說道。
葉梓睜開了眼, 直視着鏡頭，內斂的氣質瞬間發生了完全的變化，此刻的她看起來充滿力量，目光也多了幾分狂野。
旁邊的工作人員在心裏發出贊嘆, 這個模特的素質真的不錯。
“不行。”陸征北卻搖頭了，“不是這個感覺——你象征着原罪和欲丨望，你是欲丨望女神，你不是死亡女神，親愛的，欲丨望。”
葉梓臉上的表情消失了，轉而露出有些茫然的目光。
工作人員們互相交換了目光，憑借他們已有的經驗，他們感覺這又會是個漫長的拍攝過程。
“抱歉，我好像有點不太理解……”葉梓說道。
“那就簡單來說想象你喜歡的人在你面前□□，而你對他露出充滿欲丨望的眼神。”陸征北說道。
葉梓有點想笑。
過了幾秒後陸征北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那個你還是別想這個了……”
葉梓更加想笑了。
什麽喜歡的人在你面前□□……
“總之，閉眼，找感覺。”陸征北一邊說着一邊走向了葉梓，然後給那邊打了個手勢，“燈光調暗一些。”
葉梓閉着眼努力的找感覺中。
然後她感受到了陸征北的氣息，就在她面前。
陸征北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幫着她輕輕地按摩：“放松一些，你一開始的狀态還好，現在又緊張起來了。”
感受着這份身體的接觸，葉梓逐漸努力地将自己放松下來。
但他手指的觸碰就仿佛石子扔進了水潭一樣，并不是很大的力度，表面只起了一點漣漪，但那石子會一直墜落墜落，直到到達水潭的最深處、最底下。
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也難以窺探此刻的想法，不知其最終會如何，但至少此時此刻呼吸時都有着泛起的漣漪。
“感覺如何？”陸征北問道。
“可以……多觸碰一些嗎？”葉梓輕聲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陸征北似乎猶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應了一聲。
然後葉梓感覺自己的臉龐被觸碰了。
葉梓驀地睜開了眼，近距離看到了陸征北。
兩人對視了幾秒，陸征北收回了手，說道，“開拍吧。”
他的聲音好像有點啞。
——葉梓不知道她剛剛的那個眼神有多迷人。
對于一個攝影師來說。
也對于一個男人來說。
而工作人員們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們随同陸征北已經很久了，葉梓一開始的表現他們也看在眼裏的，按理說這樣被打斷思路的模特是很難再接上陸征北的思維的。
所以他們才會想這又會是一個漫長的拍攝過程。
但沒有想到葉梓居然這麽快就找到了應有的狀态，當葉梓張開雙眸時，她此刻的表情真的是同陸征北所說的完全契合。
“完美。”陸征北看着鏡頭裏的葉梓，喃喃地說道，同時按下了快門。
02.
結束拍攝後攝影棚裏發出了歡呼聲，大家彼此擁抱，氣氛相當不錯。
除了葉梓和陸征北外，其他人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一直調控的燈光、場務、化妝師、助理……按照陸征北的習慣，在攝影作品最後都會标注這些人的名字。
可以說，這套片子是大家共同的心血，也是大家共同的作品。
看着陸征北滿意的表情，就知道這套片子的成效絕對不錯了。
其他工作人員也主動過來和葉梓擁抱了，在拍攝之前其實就已經介紹過這些人的名字了，葉梓能一一叫的上來，這讓陸征北相當震驚：“你是怎麽做到能記住一房間人的名字的？”
葉梓還有點得意：“不要小看都市女白領的記憶能力啊。”
“失敬失敬。”陸征北說道，與此同時他張開了雙臂，葉梓楞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這是個照例的擁抱。
“表現得很好。”陸征北像是其他人一樣只是禮節性地擁抱，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時轉過身高聲宣布：“今天順利收工，燒烤、KTV走起！”
“哦哦哦——”
攝影棚頓時陷入一片歡呼中。
這群人一共兩個車，很快就到了燒烤城。途中叫了其他人，個個都是令葉梓都有點眼睛發直的美女。
其中一個身姿相當高挑的女人走到陸征北面前張開雙臂直接送上了一個擁抱：“好久不見了啊，陸征北。”
陸征北。葉梓楞了一下。對方直接叫他名字的啊。
“他們居然能請得動你。”陸征北很随意地這麽說道，也沒有回抱，而是由着對方抱了一下，“你經紀人不是管你很嚴嗎？”
“聽說是陸征北你的局，老張就放我出來了。”那個女人眨了眨眼。
葉梓這才想起對方是一個當紅名模，名叫怡心。——蘇慶情還挺喜歡對方的臺步來着，還給葉梓說過她會是國模之光。
“這些人不懂事，下次這樣你就別出來了。”陸征北表情依舊如常，然後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那幫人：“你們下次注意點啊，別逮着誰都叫。”
“好好好明白了陸老師，知道你心疼怡心哈哈哈……”
那邊有人哄笑道。
其實陸征北應該有個私人的工作室的，但是他對商業化這個實在沒什麽興趣，所以他的工作室是挂靠在林晨宇公司下面的，人是固定的，由陸征北親自面試篩選過的。但有時候陸征北跳出工作室去搞些東西——這相當常見。
工作室也不能一天到晚都閑着，而且畢竟也是國內一流的人才啦設備啦，所以林晨宇有時候和陸征北說一聲，會接一些其他攝影業務去做。
這些人在業內也算是大佬，和模特那些的交情來往自然是不少的。陸征北知道其中有那麽兩三個是和模特有染的，但這行這種現象太嚴重了，而且那些也都你情我願的，陸征北雖然對此非常不喜，但也不好去管。
不過有條底線就是，耽誤了正式工作的話，就等着被炒鱿魚吧。
而且陸征北對此是毫不留情：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陸征北直接在自己微博上說，XX因為生活作風問題被陸征北工作室辭退處理，目前雙方已達成協議。
……這個“生活作風問題”也太可怕了。
等于直接把人架起來烤那種。
國外姑且不說，國內發生這樣的事情，無疑是讓對方以後的事業都出大問題的。
“不關他們的事，是我想和陸征北你出來。”怡心笑着說道。
陸征北本來是很自然地往前走着，怡心走到他身邊後不知怎麽陸征北就放慢了速度，正好讓後面的葉梓和他并肩了。
這時怡心看向了葉梓，葉梓此時已經完全卸妝了，只做了個普通的護膚打底，所以看起來相當的樸素。
“這位就是這次的模特小姐嗎？”怡心很大方地伸出手：“我是怡心，請問怎麽稱呼？”
葉梓和她握手，表情沒有多少波瀾，也是合格的笑容：“葉梓，久仰了，我朋友很喜歡你，待會兒可以給我個簽名嗎？”
怡心露出點恰到好處的驚喜笑容：“那可真是太巧了，待會兒一定。”
旁邊的陸征北說道：“葉梓，最近幾套照片的女主角。”
“幾套照片？看起來是你的缪斯女神？”怡心含笑詢問。
陸征北點頭。
“真是的，從前你也這麽稱呼我的。”怡心說道。
這樣啊。葉梓在大腦裏有些緩慢的思考。不過這也是難免的吧，陸征北本人都說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新的合作模特。
陸征北想了幾秒，然後補充了一句：“嗯，目前的缪斯女神。”
怡心笑了起來，多多少少有些誇張，但并不會令人特別讨厭：“哇這可真是太過分了，錘他，葉梓。”
“的确很過分。”葉梓點頭，然後想了幾秒後舉起拳頭真的錘了上去。
怡心一時沒有控制住表情，微微睜大了雙眼。
葉梓注意到了她此刻的表情。
嫉妒怡心嗎？當然會有。此時的怡心妝容妥當，衣着也得體漂亮，白潔的長裙，鵝黃色的花瓣刺繡攀附在袖口和裙擺，随着來回的走動洋洋灑灑，相當美好。
外貌衣着已如此漂亮，而她的名氣又給她本人增添了很多色彩。
相比之下現在的葉梓素顏、一身運動服，丢到人群裏很難找到那種。
而且怡心三言兩語還顯示出了同陸征北不同尋常的關系，還是以前的缪斯女神啊。
但是這又怎麽樣呢？
葉梓放下手的時候陸征北舉起雙手作求饒狀：“我誠心悔過。”
“……但絕不肯改。”葉梓笑着接了一句。
衆人也都笑了起來。
陸征北摸了摸鼻子：“好吧，看起來你真了解我。”
怡心搖頭：“陸征北，你這次真的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了。”
“嗯。”葉梓點頭：“灌他。”
“灌他。”怡心也笑着說道。
03.
一行人直接去了KTV然後點了燒烤，缭亂的燈光打下來，酒精的氣味肆意蔓延開來，整個感覺就不一樣了。
雖然方才所有人起哄說灌陸征北，但到了這裏後還真沒有人敢去灌陸征北的。
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陸征北從一開始就将葉梓拉到身邊坐下，旁邊人聲鼎沸節奏熱烈卻也不關葉梓的事。陸征北的手在桌子上輕叩着節拍，跟着哼唱。
那邊有幾個女模已經開始熱舞了。
葉梓看着有些吃驚，陸征北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習慣？”
“第一次。”葉梓很老實地回答。
因為KTV過于吵鬧的緣故，所以兩人只能緊緊挨着才能聽到說話。
這時怡心走過來手搭在陸征北肩膀上說了什麽，陸征北笑着擺手。不多時怡心給陸征北拿來個話筒，陸征北揚了下眉，接着KTV屏幕變化，旋律風格同方才的激烈搖滾完全不同。
《滄浪之歌》。
“你以前最喜歡這首歌了，我記得。”怡心說道，“我特意學了很久。”
“啊，有心了。”陸征北點頭。
前奏結束，陸征北拿着話筒唱出了第一句歌詞：“我迷亂/我迷亂人生的朋友我發誓/我們終将會分離”
這句歌詞就讓葉梓心中一突。
她下意識就想到了怡心是陸征北以前的缪斯女神，然後陸征北說他目前的缪斯女神是葉梓。
所以，他的下一個又會是誰？
葉梓能擔任他的模特多久？
——我們終将分離。
下一句由怡心唱的，她的歌聲居然和她外表不符的铿锵有力：“發誓我們/我們将永世不渝”
整首歌讓葉梓有些心亂如麻的感覺。
“用你放任我的方式離開我”
“我污濁可我熱愛飛翔”
這首歌的歌詞也太過分了吧。葉梓苦笑。
當這首歌被他們唱完後，葉梓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把杯中的酒都喝完了。
她的意識稍微有些恍惚，葉梓本來就不擅長飲酒。
接着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個人，陸征北的聲音繼而響起：“你喝完了？”
“你唱完了？”葉梓有些懶洋洋地笑了笑，問道。
“唱完了。”陸征北說完後頓了一下，“不是吧，你都醉成這樣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葉梓說道，然後她推了一把陸征北：“那個美女正看着你呢。”她說的是怡心。
“那就看着啊。”陸征北說道。
“別辜負了美女心意。”葉梓說道。
“我現在去和她說話就是辜負了另一個美女的心意了。”陸征北說。
葉梓忍不住想笑：“我可不如她好看。”
陸征北也笑了，他靠近她，低聲說道：“你就這麽嫉妒怡心啊。”
這句話讓葉梓酒頃刻間醒了不少，她睜大的眼睛已經暴露了她此刻的內心想法。
“好了。”陸征北拍了拍葉梓的頭頂，說道：“不要想太多……你今天喝多了，我讓小馮先送你回去，今晚他們還不知道會鬧騰到幾點才結束。”
“不能你送我回去嗎？”葉梓幾乎脫口而出。
随後她又有些懊惱，果真是喝多了，居然随口說出這樣有些輕佻的話。
“你喝多了。”陸征北說道。
葉梓低下頭：“嗯……”
“我是說，你又回到原來的狀态了。我以前就說過，對于我，你不需要覺得自己的話失禮或者其他什麽。”陸征北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你看看你現在居然在後悔剛剛說的話，所以我說你喝多了。”
“啊……”葉梓帶了點茫然地擡起頭來。
“想讓我送你回去？”陸征北問道。
她對上了他黑色的眸子，如夜色般寧靜的黑色瞳仁。
葉梓的心也一點點安靜下來。
“嗯。”她點頭，“想讓你送我回去。”
陸征北唇角勾起，然後起身：“那就走。”
喧嚣的音樂和刺眼的燈光中，他對她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