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1.
和陸征北的每日相處時間告一段落, 直接原因是陸征北受到了斯裏蘭卡旅游局的邀請。
陸征北于離開的前幾天随意問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葉梓吃驚非小:“我可以嗎?”
“你當然可以, 不過得你自己決定。”陸征北很輕松地說。
這誘惑對葉梓還是挺大的, 不過葉梓最終搖頭, “這邊工作的事情放不下, 我還是不了。下次吧。”
飯店前面有一片人工湖,陽光灑在人工湖上,上面的荷花荷葉和水波一起發出迷離的光。一只貓蹲在臺階之上安靜地看着湖面。
它的毛被陽光照得亮閃閃、毛茸茸的, 看起來十分可愛。
陸征北原本是在看着窗外,聽到葉梓這麽說後将目光移向了她:“确定?”
“啊。是的, 這次不能去了。”葉梓說道。
“不是,我是說你确定下次一起?”陸征北問。
其實一般情況下說“下次吧”明顯就是托詞,哪有那麽多下次?
但陸征北這話卻問得極其認真。
他們對視。
此時他們是在飯店的小包廂中, 單獨在這種挺封閉的小包廂中總感覺是一件相當暧昧的事情。
房間裝飾沒有固定風格,但彼此搭配的正好。桌子左邊的牆上懸挂着三幅抽象畫,旁邊則是很簡約的木頭置物架,共有三層,分別擺放着花瓶、盆栽、紀念品等小玩意兒。
光線還算充足, 但陸征北的眼睛卻有些暗,目光卻有些沉。
葉梓的心髒有點點緊縮, 她帶着沖動地說道:“嗯, 下次一起。”
陸征北揚起了笑容:“那下次就把你拐到南極去。”
葉梓睜大了眼睛,“……啊。”
“開玩笑的。”陸征北搖頭,“你還真信了啊。”
葉梓又“啊”了一聲,然後說:“我在你微博裏看到過關于南極的內容, 所以想着說不定你真要去南極。”
陸征北沖着葉梓笑了笑,然後将旁邊的椅子拉到自己身邊,“過來坐。”
葉梓有點不明所以地挨着陸征北坐下,陸征北則拿出手機打開相冊,首先映入眼簾的都是葉梓的各式各樣照片。
葉梓怔了怔,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陸征北若無其事地返回相冊界面,找到了一個名為2017南極的相冊,打開。
葉梓看過不少人的旅游照,一般周邊的朋友和同事出去旅游後都會在朋友圈啊或者直接給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旅游照片。但陸征北作為攝影師,他的照片顯然同其他人的“游客照”或者是“網紅風”相當不同。
即便是形成準備時的行李照片,都充斥着一種大片感。金色的指南針、地圖、各種設備……
“還需要帶指南針啊。”葉梓說道。
“畢竟不是跟着旅游團。”陸征北明顯開了個玩笑。
葉梓也忍不住笑。
陸征北除了攝影師以外還有戶外極限運動愛好者、旅行體驗師之類的封號,總之這些諸多的稱號更能體現出他是一個多麽自我的人。
所以說跟着旅行團這話,是真的開玩笑。
陸征北的照片也不是那種可以随便找到的冰川啊大海啊,而是充滿着別樣的趣味。比如雪地上企鵝的小腳印,遠遠看去的粉紅色的雪,滿天滿地銀白裏鮮豔的橙色帳篷……
眼中是這些美好的世界,旁邊則是陸征北。此時他們距離很近,葉梓能聽到陸征北的呼吸聲。
微微轉過頭,也能近距離看到陸征北的側臉。
陸征北的手指在手機上翻頁,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蓋上。
葉梓深呼吸了一下,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他那個手。
陸征北側過臉看了她一眼,然後沖她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将其按在了他的膝蓋上,掌心貼着她的手背,是相當溫暖的力度。
“還有這張,”陸征北繼續說,“在冰川峽灣裏夜航時拍攝的。”
“真好。”葉梓說道。
“嗯。”陸征北用方才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我這些年去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景色,也體會過很多感覺。”
“嗯,我很羨慕你這樣的人生。”葉梓點頭。
“有些景色雖然百看不厭,但會覺的,如果你在身邊的話重新看一遍這些風景,會有完全不同的感覺。”陸征北看向葉梓,目光專注。
葉梓被他看得無由來有些慌,下意識地想抽回手。
但陸征北卻一個用力抓住了她的手,然後,意味深長地說:“這可是你先挑逗我的。……下次可要仔細想好了,當心付出代價。”
葉梓心髒狂跳。
02.
不久之後陸征北便前往了斯裏蘭卡,而葉梓也進入了相當規律的生活中。
每日上班、工作,與同事勾心鬥角。自從和羅宇羅總認識了後,對方給予了她挺多便利條件的,葉梓好像有了靠山似的。
羅宇對葉梓的好很多人都看在了眼裏,周澤則對此則有點失魂落魄。他搞不懂此前葉梓那句“她和陸征北不清不楚”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但他總能知道如果要競争的話,他絕對不會是羅宇的對手。
葉梓這時也明白過來周澤對她的心思,她有點哭笑不得。此前她一心都撲在陸征北身上,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不過她和周澤搭檔起來還是挺舒服的,她也挺喜歡這個很有志氣的年輕人,願意和他交個朋友。于是在某日她專程約周澤出來吃了個飯,很直白地說明了希望和他好好相處,當個普通朋友的想法。
“葉姐這樣直白的說,還真是讓我沒有預料到。”周澤将水杯拿起又放下,有點尴尬地說道。
“這樣節省時間,也可以節省很多誤會。”葉梓說的更直白了:“也沒什麽好顧忌的,我以為我和你至少是能夠直白說話的朋友。”
“啊的确。”周澤很佩服葉梓這樣的态度,所以努力地跟上葉梓的思維。
“嗯,我的想法已經傳達完畢了。”葉梓很幹脆地說道,“那你的呢?”
“我還想最後争取一下。”周澤也努力地直白起來。
葉梓彎了彎唇角,“你說吧。我不一定認真聽。”
周澤苦笑:“葉姐……”
“嗯。”葉梓點頭。
“好吧。”周澤又無奈地搖頭,然後說:“我明白無論是羅總還是陸老師比我的吸引力都大得多,但是他們說實話太不接地氣了,羅總本身家世太好,他父親是商業大佬,在那樣的家庭裏生活肯定會很累,而且會有很多問題……”
“是的。”葉梓點頭,“嫁入豪門大多都是小說電視裏美化過的幻想,實際上會有很多問題。”
“嗯。”周澤見葉梓同意他的說法,不禁有了點底氣,“而陸老師這個選擇更不行……陸老師給我的感覺就是像風一樣,我注意到他身邊有過很多模特,而且一直在換,說句不好聽的,陸老師身邊的美女太多了,迄今為止他沒有試圖為誰停留過,也許風某一天會停下,但是……”周澤說到這裏後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辭,于是說:“那個……對吧?”
“嗯。”葉梓說:“的确,按照一般的想法,和陸征北這樣的人如果談戀愛肯定很浪漫,但牽扯到婚姻啊感覺就是一團糟。”
“葉姐你也都明白啊。”周澤微微睜大了眼。
“我當然都明白啊。”葉梓說,“這不是基本常識麽?”
“哎呀……”周澤敲了敲自己的頭,“有時候我以為自己很成熟了,結果在葉姐面前還是顯得好幼稚。”
“人都有這麽個成長的過程。”葉梓笑了笑,安慰道。
“好吧。”周澤嘟囔道,“但我畢竟是男人嘛……”
“哈哈不急,慢慢來。”葉梓說,“我沒放在心上。”
“那,葉姐,那個啥,你……”周澤吞吞吐吐地說。
“有時候做事,你不能都挑所謂的‘對’的來。”葉梓說。
周澤微微皺起了眉:“做對的事情不對嗎?”
“很多事情的對與錯本來就是個主觀判斷罷了,有時候是少數人的主觀判斷,有時候是多數人的主觀判斷。但人再多也不能證明那就是真正的‘對’。”葉梓說,“打個比方,你會在假期旅游嗎?”
“會。”周澤說。
“所以你為什麽要在假期旅游呢?對你有利的事是:你應該在假期做兼職、應該在假期加班,這樣能賺更多的錢,或者如果說要學習要開拓眼界的話你可以在假期報班學習,這些比旅游所給你帶來的好處多多了,不是嗎?”
“但是……那個不是放松嘛……”
“哪有那麽多放松?一般來說休息個一兩天或者晚上出去喝個酒聊聊天已經挺放松了。”葉梓說,“拿出那麽多時間放松那不是放松,那是放縱。”
“我……好吧。”周澤不得不說道:“葉姐,你是對的。”
“嗯,所以我感覺,人不能總做‘對’的事情。”葉梓說到這裏時也有些感慨,“我們看電視上美好的風景,看那些美好的愛情,我們從書本裏看到很多童話式的幻想,合上書、關上電視、離開電影院,我們依舊在做相當普通的自己。”
“但是……這是為了生活啊。”周澤說。
“這不是為了生活,因為生活無論怎麽樣都能維持下去,只要你夠努力。”葉梓很認真地說,“倘若你不對那些産生向往也就罷了,或者說你很冷靜地在過自己的生活,不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那也行。但是,你一邊暗搓搓地向往着,一邊抨擊着別人的生活不現實,那就有點可笑了。”
“葉姐。”周澤感覺有點羞赧,“我沒有故意想指責你的,我就是一不小心就居高臨下的态度了。”
“我明白。”葉梓笑了笑,然後繼續說:“——藝術來源于生活,我認為那些東西在現實中也是存在的,所以我想去追求。我選擇那條路可能不是很好走,但想要更多的快樂,肯定得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這是小學課本裏就可以學到的道理。”
周澤沉默了一會兒,由衷地說道:“葉姐,你真的好厲害。”
“啊,沒有的事。”葉梓搖頭,“我只是突然醒過來,意識到我原本選擇的路不是我真正喜歡的路而已。”
她選擇陸征北。
周澤說得對,陸征北是風。
如果這個風不能為她留下的話,那麽,她也化作風和他一起飛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