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1.
短暫的溫情。
這個夜晚天空下着很寒冷的雨, 所以葉梓和陸征北也沒有在外面呆太久, 而是在短暫的單獨相處後便一同返回了聚會。對于陸征北的到來, 所有人自然是擺出了熱烈歡迎的姿态。
對于工作室的人來說陸征北是老板, 同時也是他們的偶像。
對于模特們來說, 陸征北這樣級別的攝影師,攀上他就是攀上了未來。
在場所有人對陸征北的逢迎都有着相似的理由,唯獨葉梓不同。在她眼中, 陸征北就是陸征北,她向往的是陸征北這個人本身, 而不是他的身份、地位、外貌和外在的才能。
有了陸征北後,葉梓感覺整個聚會完全不一樣了。酒過三巡,衆人也都大起了膽子, 也不乏刻意打趣葉梓和陸征北的,葉梓和陸征北均大大方方應了,神色沒有異常,衆人看了後也心生感慨,感覺兩人真的是相當般配了。
一人明顯喝高了, 大着舌頭來了句兩人百年好合。
陸征北正要說什麽,葉梓率先開口, “好了,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她這聲音帶了點清冷而不是禮貌的笑意,再看過去,她的目光像是染了虛無的冰涼天光,在投射進窗棂後, 有一點點撕裂虹膜的尖銳棱角。
陸征北摸了摸鼻子,露出些許尴尬的表情。剛剛她果然是有點生氣了吧。
衆人看陸征北的樣子,估摸着好像是陸征北有意而流水無情的樣子,難得看到陸征北吃癟的樣子,所以衆人都是興趣盎然。再加上,陸征北此時的表情終是逗笑了大家。
陸征北繼續說道:“那個,她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吧。”
于是衆人哄笑一片。
那邊Mike提高了聲音,“陸,你騙我!我要對你下戰書!”他說的是之前他問葉梓有沒有男朋友的事,陸征北當時說“我的”。
陸征北說道:“好啊,那我以後不給你拍照片了。”
Mike誇張地瞪大了眼:“你公報私仇!”
“是啊。”陸征北相當坦然地說道,“我就以權謀私了,怎麽地?”
這厚臉皮的态度……“好吧好吧,你是勝者。”Mike悻悻然用英語說道。
大家又哄笑起來,氣氛相當活躍。
02.
從酒吧裏出來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大家各自回家,陸征北和葉梓兩人走在大街上。葉梓也喝了不少酒,她靠着陸征北的肩膀喃喃地說道:“明天得好好去健身房刷脂了,這頓酒喝了多少熱量。”
“嗯。一起。”陸征北說。
外面飄着點冷雨,其實有點涼,但因為喝酒全身發熱的緣故所以反而相當舒服。
雨把他們都給淋濕了,但他們也沒怎麽在意。葉梓挽住了陸征北的手臂,陸征北低下頭用嘴唇摩擦了下她的額頭,葉梓閉了閉眼,“真好。”
“嗯,真好。”陸征北說,“你不追問麽?”
“什麽?”葉梓問。
“就是來酒吧前的。”陸征北說。
就是那句“說你愛我”之後,陸征北沒有回應。
“不想追問。”葉梓說。
“為什麽啊?”陸征北問。
地上滿是濕漉漉的梧桐葉,路旁還有一些店是亮着燈的。在深更半夜的這樣壓馬路,還有點浪漫。
“就是不想。”葉梓說道。
“……好吧。”陸征北有點無奈地笑。
“你很想讓我問嗎?”葉梓側過頭問道,她此刻的眼睛很亮,在她的眼睛裏能找到失蹤的夏天的影子,莺鳥和鳴蟬,還有明亮的陽光。
此時他們正好經過一個咖啡館,咖啡廳的門是開着的,裏面傳來了焦糖、咖啡、奶油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很好聞。
葉梓停下了腳步,陸征北也跟着停下。他看了看咖啡店的牌子,然後看向葉梓,“想。……以及,要進去嗎?”
“行。”葉梓說道。
于是兩人一起進了咖啡廳,裏面的光線很溫柔,響着不知名的輕音樂。很好聽。氣氛也很好。
葉梓入座,才發現自己冷的有點厲害。
侍者體貼地詢問要不要毛毯,陸征北點頭,于是侍者送來了兩份毛毯。陸征北将毛毯披在身上,葉梓則直接頂在了頭上,燈光下的她看起來像個毛茸茸的大寵物,這樣的景象總是能格外的打動人。
況且還有酒精的加成。
點了兩杯咖啡後,陸征北看向葉梓,“你說的‘行’指的是什麽?”
他們聊天時常被很多東西打斷,但是每次又能無縫地鏈接上,這也是他們之間的特殊默契了。不過也許并不是普通的“無縫銜接”,而是帶着比之前要更多感情的無縫銜接。
陸征北的黑色眼眸向來深邃和寧靜,但那種寧靜并非是夏日午後那懶洋洋的安靜,也非冬日落雪時帶了死寂的安然,而是沉默的曠野、無風的大海、深遠的星空,禁锢聒噪,吸引視線,誘惑着每一個向往着遠方的靈魂……這樣的感覺。
葉梓能夠明确感覺到自己心的悸動。于是她說:“指的是你方才說的全部。”
“所以,要問我嗎?”陸征北說。
他這句話有點太直白了,但如今葉梓已經适應了他對她的這種說法方式,于是她直接看着他的眼,用更加直白地話說道:“我問你,你愛不愛我,你會不會愛我。”
她說這話時侍者正好端上了咖啡,她全然不顧他人是否會聽到,他人的目光和看法,只是,這麽目光明亮而大膽,話語犀利且直抒胸臆。
侍者似乎微笑了一下,将咖啡放下,然後轉身離開。
“我會愛你。”陸征北回答,“但不是現在。”
“給我理由。”葉梓說道。
“你知道的。”陸征北說。
葉梓沒有退讓,她問:“因為攝影嗎?”
她的目光裏有着火焰,那火焰要燃燒成一場聲勢浩大的火海,去焚燒曠野、蒸發海水、點亮星空,去釋放聒噪、去灼熱視線——以靈魂***的熱度去完成這些壯舉。
陸征北無法不被這熱情感染。
“是的。”他帶了點顫抖的回答,“我不敢保證自己愛上你後依舊能舉起相機捕捉到你的美麗,我認為愛情會蒙蔽我的雙眼,會讓我失控,發揮失常,我現在不敢愛你,我怕失去你。”
陸征北的“失去”,指的是攝影中藝術的失去。葉梓能理解。
“原來如此。”葉梓揚了下唇角。
原來如此。果然如此。也只能是這樣。
因為攝影他們結緣,因為攝影他們被迫的保持着最後的距離。
“對不……”
“但是。”葉梓打斷了陸征北的話,她用輕快的語氣說道:“你剛剛說,會愛我的。是指雖然現在不能愛,但以後可以愛嗎?等你不為我拍照,或者說你有自信在愛上我的同時也能保持對我的靈感的時候?你就會放任自己愛上我?”
陸征北的表情有些狼狽:“我很想說‘是的’,但我覺得這樣太渣了,而且有那麽多優秀的男性也喜歡你。”
“這可不是我認識的陸征北。”葉梓用更加輕快的語氣說道。
“你認識的我,是怎樣的?”陸征北問。
葉梓微微一笑,說:“我要給你身上潑咖啡了。”
陸征北怔了下,而後笑開:“喂……這可不太好洗啊,我很喜歡這個外套的。”
“那麽為了讓我不潑你一身咖啡,你現在說些什麽挽救一下你的形象。”葉梓說。
正在這時,侍者捧着一大把玫瑰花走到桌子旁邊,說道:“先生,也許你需要這個。”
陸征北怔了下,點頭說了聲“謝謝”。
葉梓感覺這裏服務未免也太好了,估計是侍者聽到她方才那話後才這麽做的。
然後陸征北接過玫瑰花,對着葉梓說道:“好的,那就這樣定了。”
葉梓噗嗤笑出聲來,“什麽啊。”
陸征北想了片刻,嚴肅地說道:“天亮了,讓Mike破産吧。”
葉梓笑趴在了陸征北肩膀上,感覺真好。
03.
結賬時。
咖啡兩杯,60元。
玫瑰花一捧,1314元。
陸征北:“……”
葉梓:“……”
陸征北:“原來如此。”
葉梓:“原來如此。”
——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突然笑死。浪漫氣氛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