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1.
玩笑歸玩笑, 既然陸征北說了要去接葉梓, 衆人也便紛紛告辭了。羅宇走慢了一步, 最後一個出門, 在離開前叫了聲:“陸征北。”
陸征北正在低頭整理袖口, 聞言應了一聲。
羅宇一時間不知自己該說什麽,然後他就聽到陸征北說:“老羅,我們認識多久了?”
“兩年。”羅宇回答。
“嗯。”陸征北應了那麽一聲, 再沒說話。
這話有點沒頭沒尾,但卻讓羅宇沒有了說更多話的情緒, 他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最後說出口的是:“路上慢點。”
“嗯。”陸征北說,“你也是。”
羅宇點頭。
兩人一起下了樓, 外面很冷,天空的顏色和風的氣味,以及冷雨都給人了一種荒涼的感覺。
兩人上了各自的車,羅宇按喇叭致意,而後先開走了。路的盡頭是他的家, 一個人的家在這樣冬日的雨夜無疑和外面的風景一樣荒涼寂寞。
陸征北後一步将車開走,他的路的盡頭是葉梓, 喜歡的人在那裏等着她, 一切荒涼的風景也會化為美好的點綴,甚至說反襯出那種溫暖來。
以前做閱讀理解,老師說一切景語皆情語。風景相同,因着人內心的想法不同, 所以所感受到的景物氛圍也是不同的了。
陸征北撥通了葉梓的電話,葉梓接電話的速度有些慢:“出發了?”
“嗯,剛走。”陸征北說。
“好慢呀。”葉梓說道。
“對不起。”陸征北說,“我有點磨蹭。”
“不想原諒。”葉梓說。
“那就不要原諒了。等我補償。”陸征北說。
葉梓于是笑了起來,她的笑聲中帶着點薄醉,婉轉動聽,尾音微微上揚,勾人的慵懶感。“……好啦,那我就先原諒你了。”
“謝謝你。”陸征北說。
這對話若是旁人去聽估計會忍不住笑出聲吧。
前方紅燈,陸征北踩了剎車,雨水從車窗上劃落,雨刷有規律地清掃着前面的車窗玻璃。“在飯店等一會兒,外面太冷了。”
“嗯,我同事在旁邊。”葉梓說。
陸征北:“好。”
葉梓又笑了:“你不問我是男的還是女的呀?”
于是陸征北問:“是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葉梓說道。
“好的。”陸征北按照葉梓的想法說道:“那我就放心了。”
葉梓滿意地笑了起來,“你真好。”她自然知道陸征北是知道她想聽這話才說的。比起話語本身的內容,這種表現出來的态度才是最動人的。
那邊響起了葉梓同事的聲音:“你朋友過來接你嗎?”
“嗯。”葉梓回答。
“誰呀,是信得過的人嗎?”那個同事繼續問道,“男的女的?”看起來她還挺盡責的。陸征北想到。
“是信得過的人。”葉梓回答,“男的。”
那邊同事笑了起來:“男朋友嗎?”
聽筒裏也傳來了葉梓的笑聲,但葉梓沒回答。
過了幾秒後葉梓對着電話說道:“那你直接去地下停車場吧,我在那裏等你。”
“好。”陸征北回應。
電話挂斷,嘟嘟的聲音響了好幾秒。
車外面,冬夜的雨浸泡了整個城市。
02.
夜晚的地下停車場裏濕氣很重,空氣裏充滿了車輛刺鼻的氣味與一點淡淡的腐敗氣味。
陸征北給車打了雙閃等待着葉梓,他開了車窗看着黑暗中整齊排列的車輛,突然想抽一根煙。
陸征北在小一點的時候像很多叛逆的男生過早學會了抽煙,後來他因為抽煙不好的緣故就将它戒掉了。他在戒煙前看了一些新聞和資料,本來以為戒煙特別特別可怕和艱難,結果自己坐起來比想象的容易的多。只要能管住自己,只要能忍耐,這就行了。
再後來陸征北發現,世界上大部分事情,只要能做到這點也都能做到。很多人都把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當當做借口,可是你連個人的力量極限都沒達到,談什麽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合理的控制自己嗎?陸征北在心裏想到。所以說,他和葉梓……
思緒終止與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到近,車跟與石質地面碰撞發出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晚相當清晰。
葉梓過來了。
一切思緒中斷,轉而湧上心頭的是熾熱的感情。那種熱度燃燒了一切融化了一切,讓他無法做理智的思考,也無法合理的控制自己。
既然如此……那便這樣吧。
縱容自己,徹徹底底的愛上她。
畢竟,實質上感情歸根到底就是一種自我的放任。
03.
葉梓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酒氣立刻在狹小的車廂內擴散開來。她将手中的包包丢到車後排,然後往座椅上一靠,“有點犯困了。”
“辛苦了。”陸征北說,他伸手将她有點淩亂的頭發拂到耳朵後,“感覺如何?”
“有點暈,不過還好。”葉梓靠在車座椅上閉着眼睛說道。
“會想吐嗎?”路征北問。
“怎麽?”葉梓睜開眼看路征北,或許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所以她此刻顯得格外有風情,她的眼神仿佛是燃燒着的月光,可以輕易點燃黑暗角落隐秘的渴望,然後她靠近他,唇角微微勾起:“怕我吐在你車上?”
“我是擔心你難受。”路征北挂檔起步,“不過看你這精神勃發的樣子感覺你沒事,走了。”
“有精神勃發嗎?”葉梓意興闌珊地重新躺回了座位上,“身體軟得動不了了。”
“那回去洗一下就睡覺。”路征北說。
兩旁的景色飛速後退,葉梓看着車窗外的城市夜色。
此時雨和雪同時下着,不過雪很容易就融化成了水。車外的雨夾雪并不是很大,蒼白的路燈在這無盡的黑夜中像暗屬性的童話。路燈散發出的圓錐狀光芒在黑夜中依次褪開,到了路面時已餘下淺淺的一層反光。
路旁的樹木葉片上也落滿了雨水,反射出同路燈一樣蒼白的光來。眼前的環境充滿了一種冷色調的夢幻感。
葉梓的大腦因為酒精而只能進行相當遲鈍的思考。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扭頭看向路征北,“你不問我去哪裏嗎?”
“不問。”路征北氣定神閑地說道。
葉梓忍不住伸手過去捏了一下路征北放在檔位上的手。
路征北抽出自己的手來,把她的手放在檔位上,然後那只手再壓下去。
“真是……”葉梓嘀嘀咕咕,“有點危險。”她這麽說着,抽回了自己有點冰涼的手。
“你不問我帶你去哪兒嗎?”路征北問。
葉梓賭氣,說了和陸征北一樣的話:“不問。”
過了一會兒後葉梓還是忍不住問道:“帶我去哪兒啊?”
陸征北有點想笑,看起來葉梓果然是喝多了,平時估計是不會說出這種類型的可愛的話的。不過他倒是沒有嘲笑她出爾反爾,而是直接回答:“我家。”
葉梓“啊”了一聲,“為什麽不是我家?”
“你喝了酒需要照顧。”路征北說。
“我可厲害了。”葉梓說,“我不需要男人照顧。”
“那我需要你照顧。”路征北很從容的改口。
“這還差不多。”葉梓說道,過了幾秒後她擡起頭,“你也喝酒了嗎?……哦今晚好像沒有你……有你嗎?”
眼看着對方基本神志不清了,路征北有點想笑,“沒,但我還是需要你照顧。”
“好。”葉梓信心滿滿地說道:“那今晚由我來照顧你的身體。”
路征北喉嚨有點發幹。這家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