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期中考三天考完, 大家都跟霜打的白菜似的, 蔫耷耷的。
尤其是對完答案的那些人,重新擺好座椅後,就往桌上一趴, 雙眼發直, 靈魂出竅。
其中就有洛程、許維、肖曉游。
三人完全崩心态了。
韓靜雅咬着蘋果路過, 瞥一眼三人, 嘆一口氣,“誰讓你們每科都纏着陳雩對答案的, 何必,開開心心過完周末不好嗎?”
比如她, 就很機智, 堅決不對答案!
洛程把腦袋埋得更深,“嘤。”
張辰羽表情淡淡的,摸了摸他的頭, “沒事, 叔叔阿姨都習慣了, 不會混合雙打的。”
洛程:“……”
這是安慰嗎?!他要咬人了!
張辰羽補充, “放心吧, 我護着你。”
哼。
這還差不多!
但——
自閉還是得自閉!
陳雩看着無精打采的洛程,又看看同樣“生無可戀”的肖曉游和許維, 扯了扯謝朗的衣袖, “……你還有糖嗎?”
正大光明握一下陳雩的手, 又松開, 謝朗說:“不用給他們,讓他們自閉幾分鐘就沒事了。”
陳雩沒答,看着謝朗。
謝朗:“……”
無法拒絕。
謝朗從口袋裏拿出來午餐時食堂阿姨送的水果糖,放到陳雩掌心,“就這一次。”
陳雩眼睛彎起,“好。”
一人分一顆以後,陳雩不太熟練地安慰,“是這次試卷比較難。”
洛程吃着糖,皺着眉毛,繼續唉聲嘆氣。
悼念他失去的一萬塊。
肖曉游和許維倒是好了點,任程程還沒過來,就湊到後面來說話,“其實我們也知道,肯定考不好,畢竟就算有學神的筆記,我們也落下太多,又不像你,一直很努力,我們都是臨時抱佛腳,試卷一難,肯定原型暴露。”
食指和拇指拉開一條很小的縫,“就是有這麽一點點的期待。”
陳雩不會安慰人,想想,說:“那現在開始努力,下次月考不行,還有期末,還有下學期,總會進步的。”
肖曉游托腮,“不行,找不到目标,努力不下去,上次月考,是被刺激到,覺得想拼一把,不被瞧不起,可月考結束,就又變回來了,我還是不想學,不想動。”
許維也說:“我媽已經給我找好補習班,明天就開始上課,我是必須去,但我覺得,我還是學不進去。就其實挺茫然的,學習有什麽用啊,未來想做什麽,都沒有想法。”
話題突然感性起來。
韓靜雅丢果核,又繞回來,聽到他們對話,停下來,插了一句,“陳雩,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我一直非常好奇。”
陳雩在想怎麽鼓勵肖曉游和許維,聽到韓靜雅跟他說話,擡頭,“嗯?”
韓靜雅:“你為什麽突然就認真起來?”
這個問題,不止韓靜雅好奇,其他人也好奇,因為陳雩是真的轉變很大。洛程不自閉了,魯平、鐘聞樂不吃雞了,周白也不看漫畫,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陳雩愣了愣。
他一直是為了逃避在讀書。
漸漸的,這就成了理所當然和習慣,看到書想讀,看到試卷想寫,想挑戰更難的題目,想考出最高的分,覺得開心。
是到這個世界,因為小十七邀請他一起拯救,他想謝朗變得更好,才有一個明确的目标。
但這個目标,他不能說。
思考一會,陳雩換一種方式:“我想考B大。”
“!!!”
所有人倒吸一口氣!
除了謝朗。
謝朗在笑,趴在桌上,目不轉睛地看着陳雩,眼底倒映着一抹柔軟的微光。
“這個目标,會不會太遠大一些?”
韓靜雅佩服陳雩的努力和刻苦,覺得陳雩很厲害,但B大啊,全國多少學生想上,放眼整個x市,每年考上B大的,也才多少人。
陳雩露出淺淺的笑容,語氣篤定又自信,“不會,我能考上。”
謝朗摸了摸陳雩頭發,開口肯定,“嗯,小魚能。”
大家沒再說話,不管能不能,有目标就已經很了不起,而有目标,又在為此付出努力,更了不起。
陳雩朝謝朗笑一下,又看向大家,“你們呢?”
“……”沉默。
他們回答不出來。
他們活在當下,享受主義,虛度光陰。
周白忽然說:“我只想幫我爸爸,幫他分擔一些,讓他不那麽累。”
陳雩并不了解周白的家庭,聽完,忍不住看他。
周白沒再說話了。
低頭玩手機,在收到季明安微信的時候,習慣想打一個“滾”,但把內容看完,他抿了抿唇。
【季明安:你上次不是對吉他很感興趣?明天有空嗎?你過來,我教你。】
【周白:……好。】
洛程本來想說話,但任程程走了進來,就把腦袋轉回去,先把問題壓回心底。
其他人也各自回座位。
鬧哄哄的教室安靜下來。
任程程今天沒灌雞湯,也沒有多餘的話,簡單交代一些事,又讓許維幫忙把下周二的家長會通知單分下去,就宣布放學。
在校門口跟其他人告別,謝朗問陳雩,“回家嗎?還是想走走,放松一下?”
陳雩斟酌會,說:“我想去一趟w市。”
之前是在準備期中考,現在考完了,他得弄清楚,方舒志出現在x市,又屢次出現在他面前的原因。
他不能一直不回家。
但方舒志存在,紀娟就不會放心。
謝朗用袖子做遮擋,牽起陳雩的手,“不用去,已經在查了。”
被謝朗牽着走一步,陳雩才回過神,他調整步伐,跟謝朗并肩,兩人的手繼續牽在一起,有長袖擋着,又靠得近,不仔細看,不會發現。
陳雩仰起臉,“你讓季明安幫忙了嗎?”
“嗯,他外公有關系網,比較方便。”
他們踩着不太明亮的路燈回到家,在門口,就見到戴着耳機,雙手插口袋,倚在門上等他們的季明安。
“回來了?”季明安摘下耳機,對謝朗說一句,又對陳雩笑了笑。
謝朗點頭,拿鑰匙開門。
彎腰拿出自己和陳雩的拖鞋。
季明安在最後面,他的視線落在陳雩和謝朗的拖鞋上,忍不住挑眉,“情侶鞋?”
謝朗跟陳雩站在一起,語調藏不住的滿足,“羨慕?”
季明安換上不同款式的拖鞋,一點沒有當閃亮大燈泡的自覺,“羨慕啊,不過遲早有一天,我會秀回來。
你們現在秀多少,等我加倍奉還吧。”
給陳雩拿果汁,然後給季明安拿瓶水,謝朗問:“找我什麽事?”
“你上次讓我幫忙查的事,查到了,我外公本來以為很簡單,但查的時候,發現一些問題,多耽誤了幾天。”
季明安将背包裏一份文件拿出來,遞給謝朗,“這是你要的東西。”
謝朗接過來,放在自己和陳雩中間,簡單翻幾頁,就已經皺緊眉。
陳雩一直軟軟的,很少冷臉。
這次,他覺得怒意積攢在胸腔,憤怒到不行。
被方舒志猥°亵過的受害人,不止原主一個,還有年紀更小的男生,因為父母不讓他們聲張,怕丢臉,就藏着。
現在長大,還陷在那些惡心的記憶裏,走不出來。
和原主一樣,害怕被人觸碰,獨來獨往,有一個,甚至嚴重到連門都不敢出,不敢見人。
季明安語氣嫌惡,“這個方舒志,是個ltp,十幾年前下鄉教書,就侵害過學生,那些地方窮苦、落後,思想更是封閉,認為不光彩,不能說,而且鄰裏如果知道,指指點點根本沒法再繼續生活。
他又拿錢給他們,十幾年前,窮的地方真窮,這些孩子的父母拿到錢,就徹底不說了。
後來他回w市教書,這次是城市,不敢再明目張膽對學生下手,就挑膽小、父母離異的小孩,還會給他們錢。
他明面上也一直假裝老實人、好人,背地裏經常光顧一些非法經營場所,專門找未成年小孩。”
季明安看一眼陳雩,他已經知道陳雩是其中的受害人,盡管沒得逞,但受到的傷害并不少。
陳雩肌肉緊繃,指尖顫抖。
對上季明安的目光,他的情緒緩了緩,搖搖頭,“我沒事。”
轉頭和謝朗對視,他主動握住謝朗,又往謝朗身邊靠了靠,他已經不是獨自一個人了。
謝朗将另一只手也覆在陳雩手背,安撫地拍拍。
過一會。
陳雩垂下眼睛,收緊五指,深呼吸後,聲音很輕,“如果需要我作證,我可以去。”
謝朗皺眉,剛要開口,季明安先一步說道:“你不需要出面,我外公已經收集全了證據,只需要交給警察就可以。”
陳雩盯着并不厚的文件,下定決心,“讓我和我媽媽去報警,可以嗎?”
紀娟這些年,一定也陷在那件事裏。
所以她見到方舒志再出現,才會那麽害怕,反應那麽激烈。
他得幫她走出來。
沒有比将罪犯繩之以法,更好的方式了。
“沒關系嗎?”謝朗目光鎖住陳雩。
“沒關系,”陳雩望着謝朗,笑起來,“因為,你們都在。”
謝朗沉默半晌,到底沒反對,“好。”
他将陳雩抱進懷裏,聲音貼着耳朵,“我也陪你去。”
季明安在旁邊又吃一噸狗糧,不過陳雩是需要安慰的,他忍了。
這一忍,就忍了十幾分鐘。
“……”
忍無可忍,他輕咳一聲,提醒自己還在,然後對謝朗說:“另外,我外公還查到其他一些事,是跟你有關的。
就是查到這些,才耽誤了時間,否則上次說十天,就差不多是十天。”
謝朗點點頭,“查到什麽?”
季明安的表情變得嚴肅,“上個月,你那個便宜繼兄,跟方舒志有接觸。”
謝朗臉色沉下。
陳雩也皺緊眉。
“他們見面的具體談話不清楚,不過第二天,方舒志就來了x市。方舒志來x市以後,一直住在酒店。後來,他又跟你們同班同學,林東陽接觸過。”
季明安繼續,“我順便查了林東陽,發現開學沒多久,你的繼母就接觸過他,後來他家突然有錢,毫無疑問,你繼母的功勞。
她收買了林東陽,讓他監視你。”
謝朗嘴角掀起一絲嘲諷,“他們慣用的伎倆,就怕我回去跟他們争謝啓的公司。”
話落,他的神色如同裹上寒冰,冰冷徹骨。
以往,他們針對他,他懶得管,也不在意,畢竟他連活着都覺得累。
可是,唯獨陳雩。
他的小魚。
他獨自在黑暗前行,不想活,不能死,半死不活地将就,好不容易尋到光,有人踩着陽光,來到他身邊,驅散他周身的黑暗,讓他重新感受到生命、感覺活着原來也可以美好。
他的光,他的世界,誰都不可以傷害。
季明安把剩餘的水喝完,“差不多就這些了,剩下的你來處理,有需要随時找我。”
他起身,又說:“樂隊晚上演出,來嗎?”
“下次。”
“行。”季明安沖陳雩擺擺手,“下次見。”
等季明安走了,謝朗再次将陳雩抱進懷裏,聲音啞着,很輕,充滿歉意,“對不起,小魚。”
他很自責,“都是因為我,他們要針對的人,是我。”
用力擁住懷裏的人,謝朗攬着陳雩腰的手,不斷收緊,仿佛要陳雩嵌入身體裏。
陳雩搖搖頭,“不是你的錯,不用向我道歉。”
陳雩忽然又想起那天,謝朗躺在床上,高燒将他的臉頰燒的通紅,哭過的眼尾,也泛着紅色。謝朗盯着他,用擔憂又害怕,虔誠又偏執的眼神看他,一字一句求自己別離開他。
記憶回到現在。
他心揪起來,也用力抱住謝朗。
稍時,他擡起頭,一抹很輕地吻,落在謝朗的唇上。
“男朋友。”
迎着謝朗的眼睛,陳雩說,“我們接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