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一卷英雄琅琊榜,囊盡天下奇英才。 (16)

莅陽長公主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地昏暈了過去,她的貼身侍女們慌慌張張地扶着,一面呼喊,一面灌水撫胸。

宇文暄的聲音,仿佛并沒有被這一幕所幹擾,依然殘忍地在廳上回蕩着:“叔父二十多年前在貴國為質子時,多蒙長公主照看,所以舍妹這次來,也有代父向公主拜謝之意。念念,去跟長公主叩頭。”

宇文念目中含淚,緩緩前行兩步,朝向莅陽長公主雙膝跪下,叩了三下方立起身形,再次轉過頭來,凝望着蕭景睿,眸中期盼之意甚濃。

然而蕭景睿,卻十分的鎮靜,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的。

自從在安兄那裏得知了事情的所有真相之後,蕭景睿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到來,卻沒曾想到,會是在自己生日的這一天。

這段時間裏,自己每日都在思考着這個問題,從最先開始的無法接受,到現在的無奈,蕭景睿覺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命運多舛,為什麽自己的身世會是這麽淩亂?這麽的讓人無法接受?

思考了那麽多,也設想過那一天到來時會是什麽景象……

沒想到,當自己親耳聽到這個真相的時候,竟然真的冷靜了下來。

莅陽長公主悠悠醒來,散亂的鬓發被冷汗粘在頰邊,眼下一片青白之色,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侍女将熱茶遞到她嘴邊,她推開不喝,撐起了發軟的身子,向階下伸出顫顫的手,聲音嘶啞地叫道:“睿兒,睿兒,到娘這裏來,快過來……”

蕭景睿将視線轉過去,看着她憔悴的臉,心中一痛,連忙快步走過去扶着她,口裏不住的安慰着:“娘,沒事,我在這。

梅長蘇就在這時看了角落中的宮羽一眼,又向在門口的蘇注微微的點點頭。

這一眼,是信號,也是命令。

當然,沉浸在震驚氣氛中的廳堂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這寒氣如冰,決絕如鐵的眼神。

除了宮羽和蘇注。

宮羽将手裏抱着的琴小心地交給了走過來的蘇注,前行幾步來到燭光下,突然仰首,發出一串清脆的笑聲。

此時發笑,無異于在緊繃的弓弦上割了一刀,每個人都吓了一跳,把驚詫至極的目光轉了過來。

“宮姑娘,你……”言豫津回頭剛看了她一眼,身體随即僵住。

因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宮羽,似乎已經不是他平時所認識的那個溫婉女子。

“謝侯爺,”宮羽冰鋒般的目光直直地割向這個府第的男主人,字字清晰地道,“我現在才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殺我父親了,原來是因為先父辦事不力,受命去殺害令夫人的私生子,卻只殺了卓家的孩子,沒有完成你的委托……”

這句話就如同一個炸雷般,一下子震懵了廳上幾乎所有人。

謝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怒吼一聲,抓起跌落在地上的天泉劍,一劍便向宮羽劈去。

謝玉本也是武道高手,這一劍由怒而發,氣勢如雷,可是弱不勝衣的宮羽卻纖腰微擺,如同鬼魅一般身形搖蕩,輕飄得就象一縷煙一般,閃避無痕。

夏冬不由失聲道:“夜半來襲,游絲無力……殺手相思是你何人?”

“正是先父。”宮羽應答之間,已連避數招,謝玉急怒之下,大喝一聲:“來人!”

随着他這一聲召喚,一道身影攸忽而至,直撲宮羽而去,與兩支判官筆的攻勢同時,還發出了三柄飛刀,一枚透骨釘,出手狠辣毫無餘地,目力好的人還能察覺出暗器上幽幽的煨毒藍光。

宮羽甩袖如雲,應是應對自如,卻沒想到蘇注大跨步的向前走了幾步,把宮羽擋在了身後,輕松的卷走三柄飛刀之後,僅用帶來的扇柄,就擋住那枚透骨釘,一個發力将毒釘震飛,釘在了不遠處的柱子上。

“謝侯爺,有話好好說,何必對這麽一個弱女子動手呢?難道,是真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麽?”蘇注面帶笑意,語氣也很輕松,可是身上釋放出來的煞氣卻愈發的陰冷,讓離的最近的言豫津都忍不住打着寒戰後退了幾步。

“夫人,你先冷靜一下,”卓鼎風喝止住有些激動的妻子,全身輕顫地轉向謝玉,“謝兄請讓宮姑娘說完,她若是胡言亂語,我先不會放過她!”

“我是不是胡言亂語,看看蕭公子的臉就知道了,”宮羽說出的話,直紮人的心肺,“大家誰都不能否認,他有殺嬰的動機吧?當年死去的嬰兒全身遍無傷痕,只有眉心一點紅,我說的可對?謝侯爺那時候還年輕,做事不象現在這樣滴水不漏,殺手組織的首領也還活着,卓莊主若要見他,只怕還可以知道更多的細節呢。又或者……現在直接問一下長公主殿下吧,當初殿下明知丈夫試圖殺害自己的兒子,卻又不能當面質問他,個中苦楚自是煎熬。不過還好,雖然那時候聽你傾訴的姐妹已不在,但幸而還有知情的嬷嬷一直陪伴在你身邊……”

莅陽公主心如刀割,□□一聲捂住了臉,似乎已被這突然襲來的風雨擊垮,毫無抵禦之力。

她的随身嬷嬷扶着她的身子,也早已淚流滿面。

“真是一派胡言!”謝玉眉間湧出煞氣,手一揮,“來人!将此妖女,就地格殺!”

他一聲令下,謝府的武士們立即蜂湧而上,直奔宮羽而去,卓鼎風呆立當場,反而是卓夫人執刃咬牙,叫了一聲:“遙兒!怡兒!”

卓青怡聞喚立即沖向母親,卓青遙猶豫了一下,慢慢将驚呆的妻子抱到廳角的柱子後放下,一晃身也來到父母身邊。

謝玉此時已面沉如水,眼中殺意大盛。

“飛英隊圍住!速調強弩手來援!”

一聽要出動弩手,謝绮立即嘶聲大叫了一聲“父親”,便要向場中撲來,被謝玉示意手下拉住,謝弼此時已經完全昏了頭,張着嘴連話都說不出來。

“謝兄,”卓鼎風心寒入骨,顫聲道,“你想幹什麽?”

“妖女惑衆,按律當立即處死,你若要護她,我不得不公事公辦!”

卓鼎風本意只是想聽宮羽把話說完,查明當年之事後再做決定,哪裏是想要護她,聽謝玉這樣一說,便知他起了狠毒之心,一時氣得渾身發抖。

旁觀的夏冬看到此刻,終于忍不住開口道:“謝侯爺,你當我和蒙大統領不在嗎?夙夜殺人,也太沒有王法了吧?”

“王法?”蘇注冷笑兩聲,“夏大人的眼裏怕是從來都沒有這王法二字吧,怎麽,自己當年做的事,難道現在還不敢承認了麽?”

謝玉牙根緊咬,面色鐵青。

“本朝祖制有令,凡涉巫妖者,立殺。這個妖女在我侯府以樂惑人,已引人迷亂,夏大人,請你不必多管閑事。”謝玉一面将夏冬冷冷地封回去,一面指揮手下圍成個半扇形,将廳堂出口盡數封住。

“謝侯爺,有話好說,何必定要見血呢?”蒙摯見謝玉大有下狠手之意,也不禁皺眉道,“今日之事,我與夏大人都不可能袖手旁觀,請你三思。”

謝玉冷笑一聲,道:“這是我的府第,兩位卻待怎樣?禦前辯理,我随你們去,可是妖女和被她魅惑的黨羽,只怕你們救不了。”

蒙摯眉尖一跳,心知他也不全是虛張聲勢,一品軍侯鎮府有常兵八百,其中槍手五百,已難對付,更何況等強弩手趕到,四周一圍放箭,個人的武技再高,也最多自保而已,想要護住卓家滿門,只怕有心無力。

想到此處,他不由回頭看了梅長蘇一眼。

可此時的梅長蘇,卻正在看着莅陽公主。

“莅陽,”謝玉也凝視着她,柔聲哄道,“你不要管,我不會傷害景睿,這些年要殺他我早就殺了,所以你放心。我做的任何事都是為了你,這一點你千萬不要忘記……”

莅陽公主看着結缡二十多年的丈夫,只覺心痛如裂,柔腸寸斷,一時間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之所以沒有殺,在場的衆人一想便知,侯爺難道是在小瞧我們在場所有人的腦袋了麽?”蘇注示意讓景睿給莅陽服下一顆護心丹,又不慌不忙的走了幾步,離謝玉近了些,也離那圍成半扇形的士兵近了些。

“安兄!小心!”言豫津有些擔心的喊出了聲:“快回來,那裏危險!”

“沒事,”回頭沖豫津笑笑,蘇注又轉回身直直對着謝玉:“你對莅陽長公主的感情,我不懷疑,但是,對于你為何願意把不是自己的孩子留在謝府撫養至今,這份用心,我還真挺好奇的,在我看來,小肚雞腸才是比較适合你的詞語,不是麽?謝侯?”

或許是身邊的士兵被番羞辱人的話刺激的有些忍耐不了了,其中一個士兵揮舞着利劍就沖了過來。

蘇注身形一閃,根本就沒把這個看似職位還不算低的武士放在眼裏,輕松的躲過對方一次接一次的襲擊,好像是貓在戲弄老鼠一樣,讓人生恨。

覺着耗費的時間有些多,蘇注收收心,沖對方淡淡一笑:“對不住了。”說罷,衆人只覺得眼前一閃,接着在定睛一看,對方的手臂已被利刃齊齊砍斷,劍不知何時到了蘇注的手裏。

“怪只怪,你的主子不是個好東西。”嘆息一聲,蘇注連眼都不帶眨,手起刀落,人頭落地,濺起的血落在離得最近的謝玉身上。

這是□□裸的挑釁。

謝玉覺得自己的眼珠都快氣的跳出來了,只感覺氣血上湧,眼前有些發黑。

蒙摯不由有些着急,挺身擋在梅長蘇前面,偏了偏頭問他:“飛流哪裏去了?”

梅長蘇眼珠轉動了一下,哈哈一笑,道:“總算有人問飛流到哪裏去了,其實我一直等着謝侯爺問呢,可惜您好象是忘了我還帶了個小朋友過來。”

謝玉心頭剛剛一沉,已有個參将打扮的人奔了過來,禀道:“侯爺,不好了,強弩隊的所有弓弦都被人給割了,無法……”

“混帳!”謝玉一腳将他踹倒,“備用弓呢?”

“也……也……”

謝玉正滿頭火星之時,梅長蘇卻柔聲道:“飛流,你回來了,好不好玩?”

“好玩!”不知何時何地從何處進入霖鈴閣的少年已依在了蘇哥哥的旁邊,睜大眼睛看着四周的劍拔弩張。

謝玉怒極反而平靜下來,仰天大笑道:“蘇哲,你以為沒有弩手我就留不住自己想要留的人嗎?對于寧國府的實力,您這位麒麟大才子只怕還是低估了。”

“也許吧,”梅長蘇靜靜道,“今夜侯爺想要流血,我又怎麽攔得住。萬事有因必有果,今天這一切都是侯爺你種下的因所帶來的,這個果你再怎麽掙紮,最終也只能吞下去。”

謝玉負手在後,傲然道:“你不必虛言恫吓,本侯是不信天道的人,更大的風浪也見過,今日這場面,你以為擊得倒本侯麽?”

“我知道。”梅長蘇點頭道,“侯爺是不敬天道,不知仁義的人,當然是什麽事都敢做,但蘇某比不得侯爺,一向膽小怕事,所以今天敢上侯爺的門,事先總還是做了一點準備的。譽王殿下已整了府兵在門外靜候,要是一直等不到我出來,只怕他會忍不住沖進來相救……”

謝玉狐疑道:“你以為本侯會信?為了你個小小謀士,譽王肯兵攻一品侯府?”

梅長蘇笑得月白風清,語調輕松之極:“單為我當然沒這個面子,但要是順便可以把侯爺您從朝堂上踩下去,您看譽王肯不肯呢?”

“哦,忘了說,”蘇注此時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我想着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我們這些人,有些沒有意思,于是就把夏春大人,言候,紀王那邊都送去了請柬,說不定此刻,他們正在來的路上呢。”

☆、混亂

? 梅長蘇說得毫不在乎,蘇注說出的名字一個比一個分量大,謝玉頰邊的肌肉卻緊緊地一跳,随手召來個部下,低聲吩咐了一句,那人立即領命而去,大約是去探看府外是不是真的有伏兵。

梅長蘇笑道:“看來暫時不會打起來了,大家閑着也閑着,宮姑娘,沒說完的話接着說吧,萬一卓莊主一聽是個誤會,大家化幹戈為玉帛,豈不是一件好事?”。

“好。”宮羽面對如此局面,仍是神色沉靜,說的話運了氣息,字字清晰,“正如大家所知,先父是個殺手,因殺人手法素來輕飄無痕,故有‘相思’之名。他名氣雖重,但世上知他真面目的人,也只有他所隸屬的組織首領而已。有道是殺手無情,有情便是負累,故而父親在遇到先母之後,便決定洗手不幹。那時母親剛懷了身孕,組織首領要求父親完成最後一項任務後方可歸隐,而那最後一項任務,便是受一名朝中要人委托,殺一個未出世的嬰兒。”

她款款道來,語調平實,卻讓人陡生毛骨悚然之感,連一直發呆的蕭景睿,想到自己就是那個預謀被殺的嬰兒,心中更是慘傷之極。

“任務的說明很詳細,孕婦的身份、容貌、行蹤,還有身邊嬷嬷的模樣都說的很清楚。父親跟蹤了長公主一個月,終于等到她臨産。沒想到那一夜雷擊大火,場面一片混亂,産婦和嬰兒身邊都圍滿了人,父親無處下手,只能回山間樹林躲了一日,第二天夜裏再去。由于他早就認熟了長公主家的嬷嬷,所以便将她所抱的那個嬰兒,無聲無息地殺死了……”

卓夫人嗚咽一聲,幾乎站立不穩,被女兒緊緊扶住。

“先父以為任務完成,就離開了睿山,根本不知道雷擊那天夜裏,在他走後大家發現嬰兒混亂的事。後來謝玉歸來,知道活下來的這個嬰兒還有一半可能是他要殺的那個之後,十分惱怒,說寧可殺錯,不可放過,逼我父親再去下手。這時我母親懷胎日久,腹中已有胎動,父親每天感受着自己骨肉的小小動作,早已不是一顆殺手之心,所以他帶着我母親逃了。殺手組織的首領截住過我們一次,可是他跟父親自□□好,不忍殺他,就放我們走了。沒想到殺手肯放過我們,謝玉卻不肯,他派了另外的人來追殺,我們逃了兩年,最後父親将母親和我安頓在一個小縣城的青樓之內,自己孤身引開追殺者,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我長大後查證過,他是在離開我們之後七個月,被謝玉的人殺掉的。”

“可是既然岳父……呃……謝侯爺連你們都不肯放過,他怎麽放過了景睿,讓他活了下來?”卓青遙比較冷靜,立即問道。

“這就要問長公主了。”宮羽的目光幽幽地看向那個令人憐惜的女人,“那個嬰兒之死,別人不知道,你卻知道是為什麽。所以最初的幾年,你幾乎是瘋狂地在保護活下來的那一個,日夜須臾不離,對不對?”

卓夫人心頭一顫,想起景睿幼時的情形。

他住在金陵時,莅陽公主捧着他不放,他住在天泉山莊時,莅陽公主還是會緊緊跟随,當時只以為那是她第一個孩子,又受了驚吓才會如此,竟沒有想到此中淵源如此之深。

“以景睿為紐帶,可以與武林實力不低的天泉山莊,建立起一種親密無間的聯系,從而利用卓家的力量,完成一些他想要做的事。”蘇注冷冷的開口,“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絕妙的主意。”

“這個卓莊主應該很清楚吧?有個共同的兒子,有了頻繁的交往,你們之間開始建立友情,建立親情,慢慢變成你對他無條件的信任,甘心為他做一些隐秘的事,而且還以為自己所做的是對的,是符合家國大義的,可以在不久的将來,為天泉山莊和卓氏一族帶來無上的榮耀……”

卓鼎風嘴唇一片烏紫,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卓家人登時慌作一團,梅長蘇在旁輕聲安慰道:“他服了護心丹,無妨。”

“岳兄,”蒙摯感慨地看向大楚的高手,“若你肯改日再約戰卓莊主的話,他就不至于為了謝玉傷了手腕,舍了這多年的修為。”

岳秀澤臉色一僵,冷冷道:“我時間不多,只知他會在今夜知道那個兒子不是他的,擔心這會影響他與我的對決時的心境,所以才要搶先挑戰,誰料到他這麽傻要自己受傷,後面還有這麽一大堆牽扯……”

“這個不怪岳兄,是我自己有眼無珠,看錯了人,”卓鼎風目光灼灼地看向謝玉,額頭滲着黃豆般大小的冷汗,“現在想起你對我說的那些慷慨激昂之語,實在是令人齒寒。”

“我所說的話,也未必全是騙你,”難得到現在謝玉還能保持冷靜,“扶保太子本就是大義,其他野心之輩皆是亂臣賊子。我許諾你日後會給卓氏的殊榮,至少現在還沒有打算事成之後賴掉啊。”

“可是只要他對你有一點點疑慮不滿,你便會下狠心殺他全家滅口?”夏冬咯咯冷笑了數聲,“說到底,你又何嘗不是無肝無腸的野心之輩?”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謝玉唇角挑起一抹笑容,“陛下會了解我對朝廷的忠心。”

“扶保太子本就是大義,其他野心之輩皆是亂臣賊子……”突然,一直沒開口的蕭景睿重重的重複了這句被謝侯說出的話,晃晃悠悠的起身,笑的十分的凄慘:“曾經有人和我說過,扶保太子本就是大義,其他野心之輩皆是亂臣賊子,這句話很像是父親您說的,我本還不相信,可是現在……現在卻親耳聽着你理所應當的說着這句話……父親,你還……還算是朝廷柱石麽!”話說到最後,竟像是在嘶吼發洩一般。

“挂着朝廷柱石的禦賜,做着違背良心的事情,留下我就只是為了可以更好利用卓家,來幹那些卑劣之事,你……你……你簡直是一個魔鬼!”

“哈哈哈哈,魔鬼,好一個魔鬼,随你怎麽說,”謝玉仰天長笑:“沒錯,我對你,一點感情都沒有,留下你,只不過是為了綁住卓家。我做的都是大義之事,你們這些人懂什麽!”

梅長蘇突然插言道:“謝侯爺,你去府外探看的人還沒回來嗎?”

謝玉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果然是蘇先生最先反應過來。本侯之所以聽你們在這兒閑聊耗時間,當然有本侯的用意。”

梅長蘇細細一想,眉尖不由跳了跳:“你調了巡防營的官兵來?”

“沒錯,”謝玉面色如冰,“譽王的府兵有什麽戰力?巡防營絕對能擋着不讓他們進來。”

蒙摯厲聲道:“謝玉,巡防營不是你的府兵,調為私用罪莫大焉,你真的膽大如此?”

“大統領不要冤枉人,我豈敢調巡防營入我府當私兵來用?可無論譽王殿下來與不來,我都可以讓他們在府門外大街上維持一下治安吧?”

“巡防營?”蘇注眼珠一轉,大聲的問飛流:“飛流,我早上給你指的那些穿着铠甲的大哥哥你都記住了麽?”

“記住了。”

“那讓你做的事你都做了麽?”

“做了。”

“嗯,真聽話,今天允許你吃兩個甜瓜。”

“好!”

聽起來這有些無厘頭的對話好像不太适合發生在這種環境下,但是謝玉細細一琢磨,覺得有些不對勁。

“報告侯爺。”剛剛被派出去的人回來禀報:“巡防營的弟兄們今天不知道吃了什麽,都鬧肚子,能派遣出動的弟兄只有二十來個……”

“混賬!”謝玉氣的渾身發抖,一腳就把來人踹到一邊去了。

梅長蘇本就沒指望今晚會和平過去,謝玉調動巡防營只會把事情鬧得更大,倒也不是純粹的壞事。卻沒想到蘇注會提前一步想到巡防營,并做了手腳,阻礙了敵方兵力的增加。

“我這個未蔔先知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看到了梅長蘇投過來的視線,蘇注笑笑,退回到大廳梅長蘇身邊。

當務之急,還是要保護卓家老小,不要被人滅口了才行,當下梅長蘇向蒙摯遞了個眼色,提醒他作好準備。

“廳中妖女及卓氏同黨,給我格殺勿論!”謝玉一聲令下後,身形随即向外退了數步。

潮水般的官兵一湧而上,一片血腥殺氣蕩過。

謝玉軍旅出身,他的府兵一向訓練有素,使用的都是鑄造精良的長矛,不打近身戰,而是結組圍刺。

蒙摯夏冬雖是高手,卻又不能真的對這群聽命于人的官兵們下死手,速度和殺傷力未免受限。

更何況蒙摯還擔心飛流一人在亂軍叢中護不周全梅長蘇,難免分神。

這樣此消彼長,不到兩刻鐘,卓家上下已險象環生。

在這一片混亂中,卻有一小塊地方十分的安靜,與悠閑。

“啧啧,卓青遙的武功并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好麽。”蘇注不知從哪裏拿的果盤,拉着梅長蘇毫無形象的靠在欄杆上,分水果吃。

“飛流,打斷胳膊,允許吃一個酥點,打斷腿,允許吃一個蘋果,胳膊和腿都打斷,允許吃一個甜瓜,記住了麽?”

“記住了!”聽到蘇注給自己的許諾,飛流覺得今天回去以後一定可以吃很多的好吃的,樂的合不攏嘴,一邊對敵人下着狠手,一邊還美滋滋的。

“蘇先生,安先生,大家都這麽忙就你們兩一閑着,還不動動腦筋,在入定嗎?”夏冬打着打着,看着不遠處的蘇注和梅長蘇竟然還聊起天來,仿佛周遭發生的一切與他們無關一樣,有些郁悶的大喊着。

“夏大人,我聽說懸鏡使之間有一種聯絡用的煙花,是不是?”在這緊迫時刻,梅長蘇竟然找夏冬聊起天來。

“是。”夏冬剛答出口,就已明白他的意思,從懷裏摸出煙花彈,正要縱身向外沖殺,梅長蘇一句話又留住了她的腳步。

“讓飛流去放吧,他喜歡這個。”

飛流果然喜歡,飄身出外的速度也要快得多,那些□□手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更不用提攔截了。

煙花升上天空,燦爛耀目,飛流回來時還一路仰着頭看,順便折斷了兩個截殺他的官兵的胳膊。

梅長蘇贊許地向他點頭,又對蒙摯道:“大統領,看樣子譽王的府兵暫時是進不來了,夏春大人也要過一陣才能到,只好麻煩你,擒賊先擒王,抓個人質讓大家休息一下吧,你看,好幾個人已經傷得不輕了。”

蒙摯立即領會,大喝一聲,震得較近的官兵一愣神,他已如大翅灰鵬般踏着人頭頂奔出了霖鈴閣,直撲謝玉而去。

謝玉看清他的來勢,心中一凜,登時明白蒙摯是想擒住自己要脅謝府士兵停手,忙喝令身邊的護衛們攔着,自己抽身後退。

蒙摯是萬軍中取敵将頭顱的超一流高手,謝玉的護衛也只擋得了他一時,但也正是這片刻的時間,這位寧國侯竟已躲得不見蹤影。

☆、尾聲

? 後面發生的事,要蘇注來說,就是一團亂局。

自己所帶來的蝴蝶效應,與其說是沒有,倒不如說是很小,因為至少景睿看起來,像是接受了這個事情,并且沒有被打擊的體無完膚,失去了思考能力。

從這一點來說,蘇注覺得生日宴之前對景睿做的種種“準備工作”沒有白做。

後來,譽王及時趕來。

蘇注之前說什麽夏春言候紀王接到了自己的邀請,不過是為了震震謝玉。不過夏春接到了夏冬發射的信號趕來,言候是聽到了動靜趕來。

無論是什麽情況,至少最終還是扳倒了謝玉。

“說實話,今晚真是……”見梅長蘇臉色正常,蒙摯這才放心,想起剛剛過去的林林總總,不由感慨,“雖然你和小蘇事先說了些,我還是覺得驚心動魄的。”

蘇注嘆一口氣,看向蒙摯的眼裏帶着陣陣的無奈:“你旁觀者尚且如此,他們身在其中的人,無異于一場煎熬……”

“對了,長公主當年的隐事畢竟機密,譽王有沒有問你是怎麽查到的?”蒙摯突然想起自己決定懷疑得地方,問梅長蘇。

“這不是我查到的。”梅長蘇裹緊了身上毛毯,淡淡道,“是譽王自己查到告訴我的。”

“啊?”蒙摯冷不防聽到這樣一句話,頓時滿頭霧水,“你說什、什麽?!”

梅長蘇在毛茸茸的毯子裏偏了偏頭,搡搡蘇注。

蘇注看了一眼極為好奇的蒙摯,慢慢解釋道:“整個事情,早在年前就開始了。先找個販運皮貨的商人在紅袖招裏說大楚某老王爺跟蕭大公子容貌相仿,再安排個老宮人無意中提醒皇後想起當年莅陽長公主的舊事……這兩條湊在一起,已足以讓某些人把它們聯系起來。譽王滿身的心眼太多了,秦般若也是個有秘密就想追查的人,根本不用太推波助瀾他們自己就動了。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宮羽上個月刺殺過一次謝玉……”

“啊?!”蒙摯覺得自己的腦袋此時都有些不夠用了。

“當然刺殺不成功,受了點傷被追捕,來不及逃到妙音坊,恰好就逃進紅袖招被秦般若救下……”梅長蘇的目光冷冷地流動着,“譽王就是這樣知道謝玉當年殺嬰的秘密的。”

“我明白了!”蒙摯一拍大腿,“譽王發現了這麽多事,一定會過來跟小殊你商量怎麽利用,所以你為他謀劃在生日宴上揭穿一切。真是太妙了!不過宇文暄他們……”

“宇文暄來金陵,就是譽王奉旨負責接待的,自然有機會見宇文念。這位宇文姑娘的容顏只要一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小姑娘的心思一探便知,憑着譽王的舌頭,根本不難說動他們今夜過來。”蘇注細心的給梅長蘇把毯子攏了攏,又歪頭看向蒙摯:“原先我就見過宇文念,在看似無意的給她将一些景睿的事情後,只怕到時候不讓她來她都會來。”

“沒錯沒錯。狠是狠了些,但确是難得的機會。”蒙摯大發感慨,“不過他們也實在來得正是時候。”

“最初譽王來跟我商量時,我只給他策劃了讓宮羽到生日宴上演藝,當着卓家人的面尋機向謝玉發難的部分。不過那只是空口揭穿,效果難料。所以大楚聯姻使團來京,譽王發現了宇文念之後,真是狂喜不已,跑到我這裏來,不停地說‘天助我也’,”梅長蘇冷冷一笑,“就讓他以為這是自己運氣好,确是上天在助他吧。不過沒有譽王,我也實在難動謝玉。”

“好在一切都如你所料,有些小意外,終究沒影響大局。”蒙摯抹了抹唇上的胡須,嘆道,“可憐的是卓家人,受蒙弊這些年,還有景睿這個年輕人,不知日後會怎樣……他大概也猜到你在整件事情中的作用了吧?你們到底也算朋友,他會不會怪你狠了些?”

“怪就怪吧。”梅長蘇的口氣似乎并不在意,但低垂的眸色卻難免有些黯淡,口中喃喃道,“不狠一些,如何摘得淨他與謝玉之間的聯系?這孩子……終究要面對這些的……”

“他今日的反應,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了。”蘇注嘆口氣:“到如今我依然認為,提前一點一點的告訴他實情,比一下子全部揭露出來,要好一些。”

“嗯,這是自然。”蒙摯也贊同道:“哎?那個,關于李重心之女是被謝玉所殺之案,小蘇你不打算在今晚解決?”

“哦,那個啊,要等到謝玉入獄,夏江回來後,我在慢慢處理。”

“夏江?這關夏首尊什麽事?”

“到時候蒙大哥你就知道了。”

“你讓晏大夫診一診,如果沒什麽事,早些休息吧。”臨告辭前,蒙摯低聲叮囑了一句。

梅長蘇卻似沒在聽他說話般,目光閃動着,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沒事的,有我守着呢。”不知何時,蘇注湊到蒙摯的跟前,低低的說着。

“嗯,小蘇你也多注意休息,不能老是顧着小殊了,你們兩個,我都放心不下啊……”

蒙摯和蘇注說了幾句之後,慢慢轉身,準備就這樣悄然而去。

誰知剛走了幾步,就被梅長蘇叫住。

“蒙大哥,後日在槿榭圍場,安排了會獵吧?”

“對。是今年最後一次春獵。”

梅長蘇眯了眯眼,語聲冷洌地道:“這次會獵陛下一定會邀請大楚使團一起參加,你跟靖王安排一下,找機會鎮一鎮宇文暄,免得他以為我大梁朝堂上的武将盡是謝玉這等弄權之人,無端生出狼子野心。”

蒙摯心中微震,低低答了個“好”字,但默然半晌後,還是忍不住勸道:“小殊,你就是燈油,也不是這般熬法。連宇文暄你都管,管得過來嗎?”

梅長蘇輕輕搖頭,“若不是因為我,宇文暄也沒機會見到我朝中內鬥,不處理好他,我心中不安。”

“話也不能這麽說,”蒙摯不甚贊同,“太子和譽王早就鬥得象烏眼雞似的了,天下誰不知道?大楚那邊難道就沒這一類的事情?”

“至少他們這幾年是沒有的。”梅長蘇眸中微露憂慮之色,“楚帝正當壯年,登基五年來政績不俗,已漸入政通人和的佳境,除了緬夷之亂外,沒什麽大的煩難。可我朝中要是再象這樣內耗下去,一旦對強鄰威攝減弱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