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姻緣
朝霞灑進房間,流瀉出一地金黃。床榻上,相擁着一對男女,青絲纏繞在一起,旖旎缱绻,氣氛溫馨。
梨渦初初醒來,迷蒙着眼眸,略略地掃了遍周邊環境,很快定格在身旁男兒的臉上,呆呆地望着他。
他面容英俊,神态柔和,肌膚瑩白如羊脂美玉,發絲如墨般灑于床榻上。
滿室的紅紗,層層帷幔輕揚。梨渦以手撐着下巴,淺笑着望着谛神逸,腦中回憶着昨日的場景。
越想越蕩漾……她忍不住又湊過去親了下他,突地看到他的睫毛輕輕一顫,忙喚道:“谛神逸?”
谛神逸緩緩睜眼,唇角微翹,朝她輕輕一笑,向來清亮的雙眼中染上了一絲迷蒙,整個人顯得有點呆。
梨渦回以一笑,眉眼裏凝聚着溫意,輕笑:“終于醒啦。”她眸光一閃,微微翹起的唇噙着一絲戲谑之味,尾音拉得老長:“夫君……”
谛神逸一怔,頃刻間便清醒過來。他眸光一轉,看向屋內的擺設,頓了頓,最後定格在梨渦的臉上。
“老驢扶着你,已與我拜了堂,不許不認賬!”梨渦眉一揚,言笑晏晏道:“你昏迷了,沒有親眼見證婚禮,總歸有遺憾,我想補辦一場婚禮。”
她摸了摸他的臉,補了一刀:“你意下如何?”
谛神逸凝望着她,似在慢慢消化她的這一番話,良久才低低一嘆:“既已如此,那便依你所言。”
梨渦愣了愣:“居然這般容易?”她原以為,還得祭出大殺器——婚書,方能如願呢。
她倒不曾想到,僅僅這樣一說,他竟認可了這樁婚約。
“都已拜了堂,還不夠嗎?”谛神逸反問道。
“我怕你不認嘛。”梨渦嘀咕,突地眉頭一皺,氣呼呼地質問道:“若是別的女子強行與你拜了堂,你也認?”
谛神逸微微一笑:“此類諸事,需我應允。若非我之意願,怎能靠近我,又如何能與我拜堂?”
梨渦頗為滿意地點頭,話鋒一轉:“那何時補辦婚禮?”只一瞬,她又推起滿臉笑容,嚷道:“在婚書上,我是嫁方。公平起見,補辦婚禮時,你得做嫁方。”
谛神逸眸光一暗,笑容微斂,眉宇間似有落寞之意,低語:“等一切塵埃落定,只要我還活着,必會與你成親。”
梨渦心一緊,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安慰自己:“老天不會這麽殘忍,你一定會活下來。”
她眼波流轉,試探地詢問:“我未來真會死?”昨日,她“輕薄”他時,他曾言道她若與他在一起,會有性命之憂。
“我,”谛神逸沉吟道:“我曾偶然得知一部分未來的事。若你我就此別過,興許能救你一命。”
“不要。”梨渦想也不想地回道:“你別想推開我。”
她蹭了蹭,枕在他的臂彎裏,嘟囔道:“人不要輕易言死,可需死時也不應懼死。”
谛神逸沉默了許久,面容中難得有一絲猶豫,似在做什麽艱難決定。
“梨渦,”他忽的握上她的手,神色很鄭重,低嘆:“我須得告知你一些事。”
“什麽?”梨渦好奇地詢問。
谛神逸稍稍翻身,呈一種擁抱她的姿勢,輕語:“後世的史籍記載:婚禮葬禮并行,漫天楓葉飄落,片片如血。”
梨渦預感到了不對勁,詢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谛神逸回道:“意思即是……我死于我們婚禮當日。”
補辦的婚禮當日?
梨渦大驚失色,直接撐起身,急忙問道:“你從哪兒得知的,這真實可靠嗎?”
“忘了嗎?你來自未來。”谛神逸輕輕地捏了下她的手,眉眼裏凝着三分笑意。
見他這般輕松的模樣,梨渦倒是心中一緩,慢慢冷靜下來,詢問道:“我被封印的記憶中有這個時代的史實?”
她是穿越者,且還來自未來,身上懷着驚天大秘密。只可惜,她的記憶被封印,什麽都不記得。
“沒有破解之法麽?”她緊張地詢問。
谛神逸回道:“幹系甚大,我不能去嘗試,唯有遠離你,方能救你一命。”
“但你仍會死?”梨渦抿了抿唇,心中隐隐作痛。他遠離她,只能救下她。他若死去,她便會在悲痛中了此一生。
也不待谛神逸回答,她鄭重道:“我不需要你救,不準你離開我!”
谛神逸輕輕嘆息:“明知前方是絕路,你還要一意孤行?”
梨渦燦然一笑,身體微微下傾,與他不足一寸,雙眼亮如星辰,輕語:“若非我一意孤行,你我早已成陌路。”
“這倒是。”谛神逸唇角微翹,緩緩擡起右手,撫過梨渦的臉頰,低喃:“有一個轉機,或許我不會死。只是它太過荒誕,我無法證實。”
梨渦驚喜,忙又湊近她一分,問道:“有一線生機?”
“也許有。”谛神逸坦誠。他輕輕地眨了眼,睫毛如蝶翼輕扇,雙眸如幽泉,似有漩渦在內旋轉。
梨渦下意識舔了舔唇,眼中有一絲迷醉,忽的伸出一只爪子,按着他的肩膀,徑直地親上他的唇。
谛神逸眸色一暗,握着她的腰肢,身形一動,覆上她的身體,稍稍退後一點,微笑着凝望着她。
梨渦垂下雙眸,臉頰有點熱,有點緊張,低低地問道:“怎麽?”難不成要洞房了?
谛神逸一指點出,一道神霞沒入她的眉心。瞬時,一片光幕自她的頭頂冒出,其上閃現着一個個場景。
梨渦朝上看去,神色微怔,這竟是她與谛神逸成親的場面。
若非谛神逸正處于昏迷之态,這幅畫面倒是很唯美。如今看上去,倒顯得她趁人之危,強行與他拜堂成親。
“我要補辦婚禮。”她磨了磨牙,飛快地瞪了眼他,推嚷道:“起來,重!”
又不洞房,幹嘛壓着她。
突地,她感覺身上一輕,不由地有點納悶。他明明沒有離開,卻沒有一點重量。
“沿着這條路走下去,你很可能會死,當真不後悔?”谛神逸輕語。
梨渦白了他一眼,哼哼叫道:“我須得盡快報了師尊與小風的仇,方能安心,免得留下遺憾。”
她微鼓着臉頰,嘀咕道:“再臨紫陽之時,讓一切仇怨盡消。其餘之事,我唯有去向師尊賠罪。”
師尊冤死,她只能替他報仇,至于這一脈的傳承,她卻是無暇去受,唯有讓其斷絕。
只一瞬,她笑語嫣然:“我都與你成了親,自然要同生共死。”
“若是如此,那婚禮定于下月初九。”谛神逸垂下雙眸,低語:“希望你不要後悔。”
“永不言悔!”梨渦笑得眯起雙眼,歡快地說道:“你快些好起來,與我一同去購買婚禮所需,到時請上全村人,辦得熱熱鬧鬧的。”
這世間,大概唯有她,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卻仍歡笑着前進,還不願改道而行。
通向死亡的路,她走得比誰都開心。
“你都不問我為何定于下月?”谛神逸輕笑,聲音極富有磁性,溫軟的氣息撲灑在她的面頰上。
一縷發絲自他的肩頭滑落,落入她的頸處,與她的發絲相連在一起。
梨渦眉眼一彎,順着他的意問道:“為何?”
這倒是一個疑處。後世古籍記載谛神逸會死于婚禮當日,應不會有假,那若是婚禮定于數十年後,他便還有數十年可活。
何必急急地将婚禮定于下月?
谛神逸輕語:“你的記憶中,并沒有詳細的年代記載。據我推斷,成婚日應在三年之內,但不知具體時日。”
“至于當日詳情……”他面容一緊,低低嘆息:“也許是你我成婚之時,動亂現,我身死;也許是……”
他的手倏然握緊,攥住了她的一角衣裳,低語:“我需盡快明确自己的生死,方能與你真正成親,故而定于下月補辦成婚。“
若是定于幾年後,他與梨渦早已成了真正的夫妻,許還會有孩子。他若真的死去,豈不是毀了她的一生?
“不行,我寧願不與你成親,也不想你盡快明确生死。”梨渦苦着臉,嘟囔道:“你若有事,我唯有孤此一生。”
她知道谛神逸的意思,無非是怕耽誤她。他若活下來,便與她攜手一世;他若死去,便可放手,還她自由。
“我瞧着無雙先祖待我不錯,想去求他幫你平動亂。”她斟酌着低語,嘗試可行之法。
卻不想,谛神逸拒絕:“不可。魔帝助過我一次,已被仙區懷疑。我不能壞了他的計劃。”
梨渦一怔,頗感興趣地問道:“他在做奸細?”
“他在查一些事。”谛神逸笑語,忽然退開。他徑直下床,慢悠悠道:“若無理由,他不能再出手。”
梨渦沉思片刻,突地說道:“其實,有一個理由,可令他毫無保留地相助。”
“哦?”谛神逸回過身,細細地看了她幾眼,回道:“不行。”
“我可什麽都沒說。”梨渦揚眉,雙手撐着下巴,淺笑着凝望他。
她的無雙先祖——魔帝可說過,她若死去,他會滅掉一個仙區至尊的全族。若他真這樣做了,便可間接助谛神逸平動亂。
谛神逸回道:“但我能猜出你的想法。”見梨渦還欲勸說,他低語:“我再世一日,護你一日安然。你不會死在我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