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驚天巨變 (5)
妾們看的,她雲定初早就知道劉氏是一個笑裏藏刀的人物。
知道在劫難逃,所以,便惡方相向,失去了身為相國夫人的風度。
”娘親,你急什麽呢?女兒剛剛只是說父親,還沒提你呢,瞧你,你就耐不住了,你說,好好的相國府,那麽漂亮的相國府,你們不待,這興師動衆要去哪兒呢?“
”雲定初,你別得意得太早,告訴你,北襄王已經控制了整個卞梁皇城,就算你們去了,也進不了城門,你與這小白臉的事,我已經在離府前派了一個下人給東陵鳳真講了,你說,他堂堂一個國君,可會容你與這臭小子多年前私通的事,小小年紀就不學好,十四歲就與人家……“下面的話沒有說,可是,那意思是傻子都能聽得出來。
白君冉恨不能上前抽劉氏幾個大嘴巴子。
他剛這樣想着,有人比他想的還快,居然翻身落馬,邁着縱容的步子,走至了劉氏面前,擡手就是狠狠給了劉氏兩個大耳光。
打得她牙齒松動,披頭散發,劉氏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
當場就嘴一癟險些哭出聲來。
”夫君。“
雲琛也被災星這行為吓傻了眼,他沒想到她會這樣粗魯當衆動手撒潑,嘴裏喃喃地叫嚷着,”孽障,孽障,早知有今日,當年,史湘雲難産之日,就該将你一并處決了,留了這麽一個禍害,老夫真是錯了。“
細細回想,雲琛覺得所有的失敗都歸結在了這個災星身上。
如若當年他一并讓人解決了這個災星,說不定現在他還在雲相國府裏活得風聲水起。
打得好,白君冉在心裏大叫一聲兒爽快,當年他們只有幾歲,吃了多少劉氏的虧,只有他們心裏最為清楚。
只是,自從得知雲定初大婚後,那些與她同甘共苦的記憶便是他最後懷念的東西。
而且,剛才劉氏還侮辱了他與初兒的名節。
他與她的交往,向來都是淡白如水,從來都沒有一畢的過份舉止,被她說得如此下流不堪。
劉氏真夠惡毒的,不過,雲定初能夠這樣有勇氣與膽識,當衆教訓劉氏,白君冉覺得她是長大了,成熟了。
不再是過去那個懦弱膽小,見到了只小老鼠也會尖叫半天的小女孩兒了。
這樣也好,送她回卞梁後,他便會走得放心,至少,她不會再被人欺負了,這些年在荑國,他就一直擔驚受怕着。
想着她有沒有吃飽飯,穿暖衣,有沒有被丫頭婆子們欺負?
一個堂堂相國府千金是時刻被府中的下人欺負着,雲琛不是冷血動物,也是牲畜。
”是呵,當初,你為什麽不掐死我呢,如若你掐死了我,或許,今兒你還享受着你榮華富貴,父親,你也可以轉投北襄王嘛,你回卞梁去,看他還要不要收容你,你不是一向都昌巧言辯才麽?“
一個三代老臣走至窮途未路,可真夠悲哀的。
雲琛知道這話是雲定初激他的話。
放眼望去,整個天元皇朝,先皇的十幾皇子去了大半,剩了為數不多的幾個,北襄王是他最不考慮投靠的對象。
再加上眼前這個災星,如若投靠了只有被人宰割的命運。
所以,他聰明地選擇了逃離。
東陵鳳意的落敗也就标志着雲雪鳶要失去皇後的位置,所以,此時此刻,劉氏是恨極了眼前這名女子。
都把她弄去了北襄那中苦寒之地,居然還沒整到她半分,看着她紅潤的臉蛋兒,劉氏就知道此女子日子過得不錯。
這更是讓她恨火攻心。
”雲府的事輪不到你管。“雲琛面子挂不住,厲聲冷斥。
”帶雲相國回府。“不可能讓他就這樣跑了,即然遇上了,怎麽都得将他們捉回卞梁去。
當然,白君冉出口的命令自然也是雲定初的意思。
他之所以護她周全前往卞梁,其目的也是想把她送回卞梁皇宮交給她的夫君東陵鳳真罷了。
現在,順便将奸臣雲琛給帶回去。
交給東陵鳳真處置。
雲定初知道整個卞染皇城已被東陵鳳真的人馬控制時,心潮彭拜,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總之,她的心情是激動的。
她一直不知道癱子居然有這樣的能力。
原來他早就在暗中謀算了一切,她還想讓白君冉助他一臂之力,沒想不知不覺中就大局已經落定。
兩日後,白君冉把她帶到了卞梁城門外。
面對着緊閉的城門,白君冉皺起了眉宇,派人去門前吶喊,”雲王妃回來了,請把大門打開。“
裏面的人似乎派人去問話了,然後,片刻後,牆門上方響起了一記聲音,”襄王說了,他不認識什麽雲王妃,他心中的雲王妃早不存在了。“
這記聲音燎亮又粗犷,響徹在所有人荑國戰士的頭頂。
麻痹的,死癱子,翻臉不認人了?
劉氏聽了這話,嘴角勾出了笑紋,她心裏明白,也在暗暗得意,北襄王果然聽信了她派人去傳的話。
冷冷地對她道,”雲定初,你夫君不要你了,說不定,過一會兒,就要一紙休書飄出來砸到你頭頂,哭吧。“
”大夫人,你也別得意太早了,怎麽說襄王與二小姐還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不管怎麽說,他們是結發的啊。“
幾個嬌妾見雲琛已失勢,深怕遭到連累,所以,自是幫襯着雲定初講話了。
也希望雲定初夫君得了江山後能入過她們一馬,讓她們回娘家尋找親人也成,或者直接找個男人嫁了也行。
總之,別下去見閻王怎麽都成啊。
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嘛。
”定初,應該是你東陵鳳真相信了她傳遞的信息了。“白君冉有些擔心。
然而雲定初卻不急。
”奸夫淫婦一對,雲定初,你最好乞求東陵鳳真別當上皇帝,否則,你日子有得受了,你說,哪個皇帝會容忍發妻與別的男人私通啊?“由于不舒服剛才那幾個美妾站在雲定初那邊,劉氏說話自是刻薄,還刻意咬重了‘私通’二字。
雲定初也不理睬她,心裏暗想,不知道東陵鳳真在玩着什麽鬼把戲?
不讓她進城門,那她可就走喽,敢情稀罕當什麽皇後了。
她做了這麽多,只為扳倒眼前的這兩個,雲琛夫婦。
現在,他們已經是喪家之犬,其實,進不進卞梁皇宮已經失去意義了。
就在這個時候,西北方向駛來了幾匹黑色的寶駒,寶駒上的人個個威武雄壯,只是他們卻蒙着面的,只露出了兩只圓圓的眼睛。
為首的那個肩上扛了一個麻布口袋,袋子裏似乎裝的是一個人。
當袋子從他肩上滾落,寶刀出鞘,刀尖割破了麻袋的打結處,迅速地,袋子散開,一頭烏黑發亮的長發如朵朵海藻一般鋪陳開去,然後,大家就看到了那是一名漂亮的女子臉孔,一身潔折的褥衣。
只是,當所有的人還來不及看清楚她的臉孔,就聽到了一記慘叫聲如雷貫耳。
她的胸膛毅然被人插進了一把刀,刀子插得很深,深到刀子只留下了刀柄。
雲定初心口一跳,眼皮直打架,轉眼前,她已是經嘴唇烏青,面色如一張蒼白的薄紙。
尖叫一聲,不顧一切地,她沖了過去,然後,顫抖的手指,她狼狽地撲跪在前,半跪在了她的面前。
單手執着躺在地面女子的玉手,顫抖的指節慢慢地撫開了她的面頰,雪白的面容露了出來,是顧清蓮那張熟悉的臉孔。
眼淚從雲定初眼睛裏無聲滾落。
她從來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結局,她沒有想到,在這種時候,清蓮會被人從封劂擄來。
她們分別了這麽幾個月,與她相見時,她的好姐妹已成了這副模樣。
”小……姐。“顧清蓮眼睛迷蒙,由于胸口太疼,她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整個身體不停地抽搐着。
眼淚止不住地流,胸膛插刀的地方,血汁越湧越多。
然後,她的面色越來越蒼白,嘴唇也越來越紫。
”清蓮。“她狂亂地喊,事情發生的那樣突然,令她完全措手不及。
這麽些日子以來,她們朝夕相處,她完全将她當成了自己最好的姐妹,可是,這好姐妹在傾刻間就要散了。
她就要離開自己了。
”以……後……清蓮……不能再……侍候你了……“
忽然,雲定初似乎想到了什麽,然後,她開始吼着,”小醜兒呢?“
小醜兒是交給清蓮帶的,如今,清蓮被人擄到這兒來,那麽,小醜兒呢?
想到醜醜,雲定初心裏更是一片慌亂,慌得六神無主。
在顧清蓮玉手從指尖垂落下去的瞬間,一滴眼淚從她的頰邊汩汩滑落,咬了咬牙,她站起了身,雙眸全是濃濃的複仇之焰。
狠了狠心,抓住了那把沒入清蓮胸口的刀柄,‘喀嚓’,刀子被她拔出,然後,她不顧一切沖向了那一群馬背上的彪悍男人。
”定初。“白君冉大叫。
策馬奔過來。
馬背上雄壯男子仰天哈哈大笑,笑聲猖狂,如魔鬼一般刺耳。
從他們的着裝看根本不是中原人士。
雲定初不會武功,這樣沖上去無疑是以卵擊石,白君冉策馬過來又要一定的時間。
雲定初不顧一切沖上前,就在大家都以為她會送命的當口,千均一發之時,一抹颀長峻碩的身形從天而降,他身着一身象外白的錦袍,淡雅如霧的星光裏,優美如櫻花的嘴唇,細致如美瓷的肌膚,潔白皙的臉龐,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烏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澤;那濃密的眉,高挺的鼻,絕美的唇形,無一不在張揚着高貴與優雅。
他就像是一個天神一般突然降臨,在雲定初即将沖上前的傾刻間,大掌穩穩地摟住了她纖細的腰身。
空中旋轉的瞬間,右手中的長劍毅然揮出,離他最近的那個雄壯的漢子,頓時殺豬般的叫聲響徹雲宵。
然後,是某人斷臂的清脆‘喀察’聲襲入空氣裏,一支飛刀從衣袖中飛出,十幾個漢子的血淋淋的耳朵全被割落在地。
這一幕驚吓了所有人。
霧蒙蒙的視野中,她似乎看到了那張清峻的臉孔,嘴畔漾出的邪惡意氣風發的笑,烏黑的長發披散在他腦後,有幾縷纏上了她的肩膀。
她的身子與他挨的這樣近,能感覺得到他強而沉穩的心跳聲。
”鳳真。“
莫名中,她張唇叫出了這兩個字。
也許,鳳真這個名一直就存在于她的靈魂中,分開了這些日子以來,原來,她還是思念他的。
心口一顫,他凝望着她的眼神變得幽深豈灼熱。
伸指為她擦去眼角的那一滴淚,他嘴邊的笑容擴深,陡地,眸光轉寒,凝掃向身後一群兇悍男子的眸光如一頭孤傲的狼。
指尖的刀子再次揮出,十幾個漢子頸動脈被割斷,當場從馬背上摔落到地,轉眼間便氣絕身亡。
然後,他的身子穩穩地落于地面,雙腿站得筆直,整個人如一座巍娥的大山。
他會站起來了?他腿疾好了麽?
他好高,比她整整高出一個頭,她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
也許是頭頂的陽光太烈,也許是因為他太高的緣故,總之,她還來不及看清楚他的臉孔,然後,一陣昏天黑地襲來,頓時,她失去了全部的意識。
”定初。“失去意識前,她只聽到耳邊襲來了這聲焦急的呼喊。
白君冉見定初昏劂過去,臉都吓白了,趕緊翻身下馬奔過來,想要看看定初,沒想到人剛上去,就被一肘子辟開了。
那肘子還辟痛了他的胸口。
”北襄王,你這是?“
然而,男人哪裏要理他,抱着雲定初疾步邁向了那扇只為他而大打開的城門。
所有的人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幕。
”初兒。“白君冉叫,”東陵鳳真,讓我進去。“當白君冉不放心地追上前時,那道宮門卻已在他面前關閉。
緊閉的門扉漸漸擋去了他所有的視線,甚至連定初大紅的衣衫也一并全部擋去了。
雲琛夫妻吓傻了,他們像見了鬼了一般,簡直不可思議,殘了這麽多年的北襄王東陵鳳真居然會站起,而且,還在如此危險的時刻救下了雲定初,重要的是,他那一身高強的武藝術與昔日相比根本無半絲的退步。
這些年來,他是在隐藏,還是的确雙腿殘疾。
雲琛滿面惶然。
當年,他可是親眼看到北襄王被将士們擡回皇宮的,回宮時,他滿身都是血,而且,下身還有那麽多的刀劍口子。
先帝東陵芷江大發雷霆,還追查了一番,當時,現在,他知道那場計謀是秦氏母子設計的。
不過,也因這事,窦氏選擇帶着兒子去了北襄苦寒之地,以退為進,如今天下大局已定,可見窦氏在北襄忍侮負重十幾年是明智之舉。
終于苦盡甘來。
而說什麽東陵鳳真已經一撅不振,完全喪失了鬥智,腿殘也心殘,這些恐怕全都是窦氏母子編出來的鬼話。
劉氏顫着腿,喃喃道,”我是不是眼睛花了,看錯了,他不可能會站起來。“
”大夫人,那的确是北襄王,人家腿疾好了。“
某美妾刻意講這句話來氣大夫人劉氏。
也許她在相國府裏的日子也不好過。
白君冉站在城門外良久,最後,在一名副将的勸解中,終于徐聲下令,”撤退三十裏,在城外紮營。“
”這幾個人怎麽辦?“
副将指着被他們押送回來的雲琛幾人。
”将他們送進卞梁皇宮,聽候北襄王發落吧。“
其實他想說的是,将他們送進皇宮,聽候雲王妃發落吧,可是,他不能那樣說。
他與定初之間清白如水,如若這樣一說,傳到了東陵鳳真耳朵裏,恐怕他與定初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他無所謂,可是,定初不行,她是一個女兒身,再說,她還是北襄王的正妃。
從剛才的情形看來,北襄王定然心裏是有她的。
縱然如此,他還是舍不得離開,他得等到她完好無整的消息再說。
”将軍,遵命。“
然後,白君冉為了等候心愛女子的安全便退軍三十裏,雲琛一家老小被送進了皇宮。
宮人向北襄王禀報,北襄王将雲琛等人關押在了永春巷,總之,要等雲王妃醒來再說。
床榻上她睡得香甜,久久不願醒來,也不知是做了什麽夢?
夢中可有他的身影,東陵鳳真坐在床榻畔,一雙黑幽幽的眸子裏倒映着她絕美的臉蛋。
執起了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火熱的吻印一枚枚落在了她的手背,掌心處。
”王爺,湯藥熬好了,讓奴才替雲王妃服下吧,你已經整整一日一夜未合眼了。“張衛從宮女手中接過了湯藥,并将湯藥呈遞上時小心冀冀說着,他是心疼主子啊。
”不用,拿過來。“
然後,張衛只能規矩将湯藥遞上,東陵鳳真将雲定初的身子半靠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小心仔細地為她喂藥。
藥很燙,他一下下地吹,重複着相同的動作,眉宇間也無半絲的不耐煩。
看得身側的一幹宮女嬷嬷心裏暖烘烘的,在她們的印象中,沒有哪一個君王會這樣對待嫔妃。
這雲王妃将來真是有福了。
犬犬的身影在屋子裏竄來竄去,看起來顯得比平時多了幾分的狂躁。
主子未醒來,清蓮又死了,小醜兒不見了,它肯定心裏難過啊。
雲定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做了好多好多的夢,是什麽樣的夢,她已經記不清了,總之,她最後的夢是清蓮離開的一幕。
清蓮滿臉染血,對她說,”小姐,你要堅強地活下去,只是,以後,清蓮不能再侍候小姐了……“
尖叫一聲,她醒了過來,幾個宮女趕緊匆匆跑了進來。
個個吓得面色蒼白,”雲王妃,你醒了?“
”清蓮,清蓮呢?“
”雲王妃。“張衛跑進來時,正巧碰到她問向宮女們追問這個問題。
張衛面露憂傷,清蓮丫頭一直與他很要好,如今,天人永隔了。
”雲王妃,清蓮她……她死了。“
那柄刀捅向了清蓮的胸膛,也捅向了她的心口,刀子般的椎痛在胸口尖蔓延至五髒六腑。
她感覺自己全身都疼,每塊肌肉,每條血管,乃至每一根神經末梢都疼得她無以複加。
想到清蓮逝世的那個場景,她感覺自己的胃都絞在了一起。
”雲王妃,你不要悲傷,清蓮的遺骨已經撿了回來,如果清蓮在的話,她是不希望她的小姐如此傷心難過的。“
張衛雖是在安慰主子,可是,他的話裏全是濃烈的悲傷味道。
雲定初坐在床榻上,雙眼空洞,顧清蓮一起與原主長大,親如姐妹,情同手足,如今,卻這樣永遠地分離了。
她想不出來是誰想要謀害清蓮。
然後,她開始慌亂了地抓着張衛問”王爺呢?“
”王爺正在養心殿與朝臣們議事,在商定登基的日子。“
是呵,登基是一件大事,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東陵鳳意兵敗,便會一輩子被圈禁在永春巷,或許這樣的結局算是最好的。
雲定初知道他此時此刻應該很忙,所以,強行壓制了自己沖出去尋他的沖動。
如今,他是一國之君了,她不可能還像以往一樣,莽莽撞撞沖出去找他理論。
以前在北襄她無所顧忌,可是,現在,這是天元皇朝的皇宮。
而她即将要決定離開,就不可能再像從前般凡事率性而行。
所以,她只有耐着性子等待,終于,當黑暗完全覆蓋了白日的光亮,雲定初坐在床榻上已經足足等候了差不多十個時辰。
”她還沒醒?“一記倉促的腳步聲在外間響起,然後,便是一記低沉渾厚的男人聲音。
富含有磁性的聲音她很熟悉。
”早醒了,皇上。“
然後,是一陣索尼換衣的聲音傳來,”為什麽不讓人來告訴朕?“
”雲王妃說怕耽擱你,所以……“
宮女唯唯諾諾的聲音響起,緊接着,屏風處便映現一抹修長峻挺的身影,然後,那抹身影轉瞬間便在門口處閃現。
身姿修長,高挺,一雙長腿包裹着明黃的龍袍裏,一雙眼睛深邃如天邊的星辰,晶亮閃爍,整個人帶着不露而威的尊貴氣勢,邁步向她走了過來。
當他靠近她,修長的身影便如一座巍娥高山一樣壓向她,他真的好高,她在心中驚嘆。
”嗯,氣色不錯。“
灼熱的氣息噴吐在她的臉蛋上。
纏繞上鼻冀間是一抹清甜的薰衣草的味道,還夾雜着淡淡清冽的男性獨屬于他的麝香味兒。
這味兒她聞熟悉了。
”清蓮的屍骨在哪兒?“
”已讓張衛入棺下葬。“
這樣的結果她氣急,然後,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東陵鳳真,為什麽不讓我看她最後一眼?“
”結局注定分離,再見只是徒增傷悲罷了。“
這話不假,可是,她沒能再見清蓮最後一面,到底心裏是難過的。
”小醜兒呢?“
他伸手剝開了她捏握自己明黃龍袍的小手,緊緊地握在了掌心中。
”親愛的,你不要焦慮這些,許多事朕都在辦,朕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現在,最要緊的,是你要好好養身子,瞧你,才分開這麽幾天,你這身子都成了一把骨頭,抱起來都沒感覺了。“
沒個正經,快要做皇帝的人,還與原來沒絲毫的分別。
”君冉在外面已兩日了,讓他進宮吧。“
提到白君冉,東陵鳳真的眼神閃了閃,并沒有直接回答,”張衛,雲王妃餓了,讓廚房做了一些清淡的點心過來。“
”我不餓。“雲定初沖着他叫嚷,她根本就不餓。
見他轉移了話題,她心裏不痛快極了。
”你不餓,朕餓了,你就陪着朕用一下宵夜吧。“
說着,他已撐起了身,片刻後,宮女們便端了宵夜進來,宵夜不多,像以往一樣,以清淡的菜食為主。
雲定初本不想陪他用宵夜,可是,怎奈她很想知道小醜兒的下落?
并且,她很想知道清蓮是被何人所殺,她必須為清蓮報仇,哪怕是拼了這條命,如若她想報仇,就必須依靠東陵鳳真。
”登基前,我要先回趟北襄,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北襄曾是她們最初達成盟友的地方,也許,從哪兒開始就該從哪兒結束。
見她沒有說話,他又道,”北襄王府已經建成,據說很奢華漂亮。“
”先告訴我小醜兒在哪兒?還有,殺害清蓮的人是誰?“
見她不用宵夜,卻抓着這兩個問題不放。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一邊咀嚼着飯菜,一邊将目光落到她的臉上。
”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這事應該與荑國脫不了幹系,這也正是我不讓白君冉進來的原因。“
他在向她解釋,不讓白君冉進宮不是單單的吃醋因為她。
而是怕他進宮後另有所圖。
”荑威王駕崩,荑國由一個女人執管,君冉與鳳铮不願意為一個婦人效命,這才帶兵殺出了荑國,所以,他河能會對咱們不利。“
她話中的絕決讓他心裏升騰起一絲的不爽。
”任何事都不能說太絕對了,定初,是你對自己太有信心,還是高估了我的容忍力,白君冉手上有七萬精軍,如若讓他進宮,發生兵變如何收場?“
他不可能為了聽她的話,而真讓白君冉進來,白君冉她了解,可是,人都是會變的,再說,他不了解姓白,所以,在未弄明白白君冉來卞梁的目的之前,他不可能輕易相信他。
哪怕是雲定初的話,只要是關于白君冉的,他都可以選擇不聽。
因為,在他看來,白君冉是她戀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有些話是帶了主觀意識的,所以,再說,她左一句君冉,右一句君冉,他本身心裏就有些添堵。
見他眉宇纏上了絲絲的怒氣,她軟了下來,”好嘛,暫時不提他,我可以先随你回北襄,只是,我可能去了後就不再回來了。“
”什麽意思?“聲音冷如湖面的碎冰相撞。
”就是……“她咬了一下舌尖,輕輕吐出,”就是我想去尋找小醜兒,清蓮不再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這個孩子與她生活了一段時間,自然她對孩子是有了感情。
從小沒爹娘疼愛,她與小居兒同病相憐,她吃了太多的苦,她不想小醜兒也受那樣的苦。
”我都說了,我早派人去尋她了,你對為我不急嗎?我可是她的爹爹啊,你這個娘親着急,我這個做爹爹難道會不急?“
又是娘親,又是爹爹,他又占她便宜。
”對了,你幾時能站起來的?“這癱子會走路了都不給她說一聲兒。
”還有,你幾時離開莊王府的,又是怎麽離開的?東陵鳳真,我覺得好陰險腹黑,你這人怎麽這麽多的陰謀鬼點子?“
他沒有回答,只是抿緊了雙唇,一雙灼灼生輝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盯望着她。
半晌,她耳邊傳來了幽幽嘆息,然後,伸出雙臂牢牢将她箍在了懷裏。
”本王能站起來,還不是仰仗了你的榮光。“
”看來,我那針灸與艾灸術是有用的。“
她伸手想撫摸着他腿上的肌肉,然而,他卻一把抓住了她的玉手,輕斥,”非禮勿動。“
扯蛋——
什麽東東?
她一縷現代魂魄,讓她非禮勿動,她還真是不習慣。
”我又不是色女,只是想摸摸你腿上的肌肉是不是結實了,你是我的病患,我是一名醫者,為你治了這麽久的病,你能站起直立行走,我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高興啊。“
她解釋着,可是,不怎麽地的,在他深幽專視的目光之下,她的臉微微就紅潤了,甚至有些口幹舌躁。
喉嚨處有些幹。
到底在渴望什麽呢?雲定初,你對他根本只是盟友之情,他根本不适合你。
因為,從此後,整個天元江山都是他的,而他後宮的女人多如牛毛,你想做她們其中的一個嗎?
整日就守在巴掌大的天地中,等候着他的寵幸與來臨,那樣的生活不是她所追求的。
”本王不是不讓你摸,而是……“他能說,身體健複後,他對她的觸摸更敏感了,就是這樣隔着衣衫抱着她,他的身體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沖動,一種奇異的感覺一直在他體內亂竄,似乎想吞噬了他。
可是,他是一個堂堂的大男人,這種說話他說不出來。
用完了宵夜,她躺到了床榻上,而他也跟着躺了下來,躺下的那一刻,她輕輕挪移了身子,使勁将身子往裏側挪移,他發現了她全身處于緊崩狀态,這才蹙眉輕輕道,”外面一堆子的事兒,本王很累,不會侵犯你,只睡一會兒,黛将軍還有事找本王。“
只睡一會兒,黛将軍還有事找本王,本王很疲倦,只是想睡覺,你別想多了。
他的眼眸裏有的是認真與專注,再也沒有了以前的半點兒邪惡。
雲定初輕輕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睡在她身邊。
只是整個過程,她一直雙手緊捏着拳,其實,她是緊張,以前,她可以随心所欲挑畔他,那是因為他的腿殘了。
他不可能對她做任何事。
現在不一樣了,他的腿殘好了,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兒,在她最危險的時刻,他居然如一個天神般從而天降。
讓敵人聞風喪膽,讓世人跌破眼鏡,也讓她一顆心驚悚不已。
她真的不能小看他,從她嫁入北襄王府以來,她覺得自己一直在小瞧他。
而這個男人有多陰險狡詐,有多腹黑,從一系列發生的事件來看,幾乎沒有一人是他的對手。
至少,如今,他在先帝十幾個皇子中勝出,就一定是一個姣姣者。
她只是擔心一些事,如若真與他發生了關系,她還能走嗎?
她還有許多事情未辦,再說,她真的不想做他的妃子。
後宮女人的悲哀,她聽得多了。
所以,她不幸做他後宮那種悲哀的女人。
不發生關系,她随時可以走,走得無牽無挂。
所以,她在心裏告戒自己,一定不可以讓他再碰她。
耳邊襲來了輕微均勻的呼吸聲,她才知道這男人是真正的累了,瞧他,雙眼緊閉,連皺眉頭都是緊鎖的。
纖長的睫毛密密的輕阖着,連睡夢中,他也是這樣的警慎。
十幾年來,未曾睡過一次好覺吧。
是呵,對于東陵鳳真這種不算得天獨厚,卻事事要依靠自己的男子來說,謀奪了天元的江山,一切全得靠他自己精明的頭腦。
上蒼給了睿智,給了他高智商,他勢必就要比平常人辛苦百倍千倍。
幸好,他不貪戀女色,所以,他沒那樣辛苦。
不過,轉念一想,不貪戀女色只是因為他還沒那樣的條件,如果他登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說不定一切就會都改變了呢。
伸出玉指,輕輕地撫着他額頭上眉宇間的幾條刻痕,一條一條地把刻痕撫平。
她一直都知道他長得不耐,可是,今晚靜靜地凝視着,在隐隐燭火的光亮中,她發現他的五官清峻中透着一層迷蒙的光澤。
似乎比她遇見的任何一名男子都帥。
也許在原主心目中,白君冉是最帥的。
可是,在她張淵的心裏,東陵鳳真才是最有魄力的男子,因為,他的大智慧,為他的外表增添了不少的分質。
一晚上,她就在胡思亂想中度過,等她醒來之際,床畔已經空空如也,只是被子裏還餘留着淡淡的溫香,那抹香味是他身上獨特的檸檬味道。
早已習慣了大清晨起來就聞到這股子清香味。
知道他很忙,所以,讓宮女為自己梳洗一番後,她帶着幾名太監與宮女出了皇宮,出宮的目的自是見白君冉。
白君冉知道心愛的女子出來了,興高采烈地獨自一人前往一斷崖處。
他們就在那瓊花盛開的地方相遇了,整個斷崖邊,栽種的全是瓊花樹,此時,正是瓊花盛開的三月,粉嫩色的花朵開滿了花樹,綠色的枝葉襯托着花朵更加嬌滟。
三月,對于她們來說,是一個美好的季節,曾經,她們總是在這樣的季節裏,偷偷溜出相國府,一起到山坡上捉曲曲,到紅薯藤地裏去抓青蛙煮着吃。
而如今,又是三月,只是離那樣的三月似乎很遙遠了。
她又是別人的妻子,說不準以後還會是母儀天下的大人物,而他呢,終究還是白君冉。
望着毫發未傷的她,他心裏有太多的感觸,”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她首先開了口。
白君冉冷唇抿直,想了一會兒回,”我手上的兵馬随時可以為你調譴,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一生護你周全,可是,初兒,之于東陵鳳真手中千軍萬馬,我手中這數萬精兵似乎不值不得,你似乎并不再需要我,所以,我還是打算回荑國去。“
他堂堂一名荑國戰将不可能帶着七萬精兵上山做草寇去。
”嗯。“
雲定初輕點了點頭,她能理解他的打算。
畢竟,他們之間終究是要分開的。
她不愛他,愛他的是原主而言,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初兒,你一定要好好的,在遙遠的地方,我一定會為你祝福。“你的幸福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安慰。
今生無悔在一起,希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