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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二更在十點)

病房裏光線柔暖,只有牀頭處有一盞不算亮的臺燈在照明。

她就在躺在那半明半滅的陰影裏瞅着他,瞅着他……

“好一點沒?”

男人的聲音低沉,和她預想中差了很多,原以為,有了之前那些事,他不罵自己也不可能就此放過,可沒想到,他竟還能這樣平靜。

這樣也好,人在發怒的情況下說什麽都是不會聽的,而她現在極其希望他從進入這間病房開始,一直都像現在這樣冷靜。

掙紮着想從病牀上起來,可右肩發疼使不上力……

正在繼續還是放棄之間猶豫着,身前的男人已彎身下來,單手穿過她的腋下,半抱着她為她調整病*的傾斜度。

“這裏有開關,按着不動就能調整到你想要高度。”

“謝謝!”

那時他離她極近,身上淡淡的煙草味道讓她莫名的熟悉,又莫名的心酸。

以前,他是不抽煙的,他說為人師表總得做個榜樣,所以,他從不在學生的面前抽煙,也不在學生的面前喝酒。

不過四年的時間,他已徹徹底底變成了另一個人,可他身上那種讓他心動的氣質,卻至始自終都不曾變過,哪怕他現在對她這樣的差……

被他圈在懷裏,感覺着他的心跳,雲薇諾努力調整好呼吸,才沒話找話地說了一句:“我以為你會來的更早一些。”

調好了牀,他卻沒有放開她,只低着頭問懷裏的人:“在等我?”

身體一僵,雲薇諾怔住了,他是怎麽知道的?

片刻的訝然後,她又自動釋然,其實也什麽好奇怪的,他總是能輕易地猜到她的心思,除了……她喜歡他的這件事以外。

心頭微澀,她不着痕跡地從他懷裏出來,然後,點了點頭:“是啊!在等你。”

将她的反應看在眼裏,宋天烨感受着懷中的空曠,又問:“有話要跟我說?”

“嗯!”

她點點頭,剛要開口,他卻又提醒道:“如果是我不想聽的,就不要說了,我這個人沒什麽耐心,你知道的。”

聞聲,雲薇諾擡眸看了他一眼,無比哀婉道:“可是怎麽辦呢?你不想聽,但我想說說……”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她在他面前都是極度自卑的,以前是克制,現在是醒悟。

她和他原本就是天與地之差,他遲早會牽着別人的手,吻着別人的唇。

而她,也遲早會帶着別人給的戒指,挽着別人的手成為別人的新娘。

也許,他會在親吻別人的臉龐時突然想起她的樣子,也計,她也會在依靠別人肩膀時,眼前若隐若現地浮出他的樣子,但在将來,這一切都将與他們彼此無關了。

不拿尊嚴,去追求一個不愛她的人,不拿時間,去苦等一份不屬于她的情。既然明知前路未蔔,最好的決定就是在一切失控前徹底打住!

她承認自己有過迷茫,所以才想要借助于他的力量,替她壓制住姚家忠幫大姐拿回Winifred。可是,走捷徑必然是要付出代價的,得到什麽,必将也會失去什麽,總歸還是輸。

以前不怕輸,是因為自己原本就一無所有。

可是,當他變得越來越殘忍,越來越無情,她也終于明白,只要靠近他就是疼!

就算他什麽也不做,她也還是疼!

這種疼,她覺得已超過自己的負荷了,所以,她想要把自己想不通的地方統統問出來:“烨大哥,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想要什麽?”

宋天烨微微眯起眼,看着她的眼底似帶着笑,但那笑意無形又讓人完全抓不住,然後他說:“我這司馬昭之心啊!還不明顯麽?”

他這反應讓她不知道該怎麽去理解,還是仰着頭,她琥珀般的大眼睛裏閃着迷離的水霧:“烨大哥,你真的要我嗎?”

“你希望我的答案是什麽?”

她希望的答案是什麽?

許多個想念他的夜晚,她也曾自問過許多類似于這樣的問題,直到現在那個答案依然是肯定,她當然希望他的答案是要她,可是……

她知道自己不該太天真,也不該有幻想,所以,她只笑了一下:“有時候,面對着你,我會突然覺得說不出話來。因為你變了,然後我開始百感交集,仿佛曾經一直堅持的東西*間面目全非,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想放縱自己,希望自己能像別人一樣痛痛快快,歇斯底裏地發一次瘋,可是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

說到這裏,她又勇敢地擡頭看向他:“對!就是沒有資格,可再沒有資格我也是個人吶對不對?就算我是淩茉的親妹妹,就算她曾經抛棄過你,可那些真的不關我的事不是麽?”

眨了一下眼,壓制住将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她繼續道:“也許你報複我的時候,會從那種報複裏找到一絲塊感,可是,我很難過,很痛苦,很……”無助!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城,住着一個不可能的人。

那個人路過了青春一陣子,卻會在記憶裏擱淺了一輩子,他就是她那個在心裏擱淺着的人,可她,卻連路過他的世界都不曾……

最悲哀莫過于此,在最合适的時間,最合适的地點,遇到最合适的人,可他的心裏卻早已住着另一個人。

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姐姐還活着,她有沒有勇氣和姐姐公平較量?

可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如果姐姐還活着,這至少是一場一半贏一半輸的仗,可正因為姐姐不在了,所以,她連贏的那一半機會也失去了。

死亡原本就是件很深刻的事,姐姐用生命的終結在他心裏鑄了一座城。那座城固若金湯,她要怎麽才能穿透那層層枷鎖,從他心裏踢掉那個人留下的所有痕跡?

“我不是姐姐,我也不要做姐姐的替身,更不要代替姐姐做那個被你報複的人。所以,我想了很久,決定來求你……”

似乎無比艱難,可她總算擠出了自己認為最難堪的一句話:“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你覺得我是在報複你?”也不知怎麽就問出了這樣的話,事實上,以前他一直都是這以告訴自己的。

因為她是淩茉的妹妹,因為她們的身體裏流着同樣肮髒的血,所以,他怎麽對她也不為過,就算是報複,她也一樣得受着。

明明就是這麽決定的,可當她看穿這一切,可憐巴巴地來求他,他竟有點不願承認這個事實。

他不想報複她了麽?他也……猶豫了。

“不然呢?還是你想告訴我你是在對我好?”

語罷,她點點頭,又凄涼地笑:“如果我沒有見過你對姐姐好的樣子,我還可以騙騙我自己,可是,那麽不一樣的好,你想告訴我是在對我好麽?”

“你是你,她是她。”

“對!我是我她是她,所以不要再報複我了,我是雲薇諾,不是淩茉,不是……”

一千次一萬次地想要吶喊,想告訴他不要總把他當成另一個影子來對待,她不想做姐姐,哪怕變成姐姐後能得到他的青睐她也不想要。

“說重點吧!”

“讓我回到我自己的世界行嗎?我保證,再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也再不會來打擾你的生活。”雖然,這樣做的結果,可能是她此生再不會笑,可總比疼死了好。

在他身邊多一分都是折磨,迫切地想要逃離,迫切地……

“你已經打擾了。”

一聽這話,雲薇諾幾乎要崩潰了:“那我道歉還不行嗎?”

“你的道歉不值一文。”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放過我?”

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

在他宋天烨的世界裏,只有他不想要的東西,沒有別人拒絕他的可能。就算是他不想要了,也得他自己說不要,而不是現在這樣,被動地放手……

所以,死了這條心吧!

這輩子他都不可能放手……

“我知道了,我會做……”

心裏才剛下了決定,她人已水蛇般纏了上來,宋天烨一時不察,她整個人已半挂在他的身上。

那一刻,少女幽幽的體香透着單薄的衣衫鑽入他的鼻尖,原本還推拒着的手,已慢慢放緩了動作。凝睇着她,他問:“你要做什麽?”

“幫你做昨晚你想要我做的事。”

說着,雲薇諾的左手順勢便從他壯碩的胸膛一路朝下滑,然後,尋着昨夜的記憶,很精準地找到了他的‘他’。

察覺到她的意圖,不知為何,他眼底竟有了怒意:“讓我放你走,意思是Winifred不再需要我的‘贊助’了是麽?”

“……”

是,不要了!

她會用自己的能力去守護,哪怕再費時一點,哪怕再費力一點,哪怕她要付出比現在再慘烈一百倍的代價……

看清她眼底的倔強,宋天烨扣住她不安份的小手,寒冰般的眸子緊緊鎖住她的小臉:“強扭的瓜不甜,我從來不會勉強任何人。”

“你沒有勉強我,是我心甘情願做的。”

聲落,她的小手掙脫他的鉗制又開始‘胡鬧’,當他的身體開始失控,她已顫着指尖捏住了他西褲上的拉鏈……

‘叽’的聲音,刺耳!

如劃拉着他心頭的某根倒刺,緊繃着一張臉,宋天烨突然制止了她,将她的手從他褲子裏扯出來的同時,也伸手擋住她正貼近‘他’的小臉。

随手一推,便将人摔進了病牀裏:“夠了。”

沒想到他會拒絕……

雲薇諾還在怔神,他已熟練地拉上了某處的拉鏈:“反正你的行李已經讓司機送回姚家了,既然大家的想法一致,那麽,從現在開始你我再無瓜葛。”

“謝謝!”

這種時候,除了說這個,她還能說什麽?

“不過,你應該也知道我這個人很記仇,所以同樣的,從現在開始,就算以後你們姚家死人翻船,家破人亡,也休想再讓我幫你半次……”

雲薇諾:“……”

越來越不敢說我愛你,因為你的冷漠,讓我覺得主動是那麽的廉價……

所以,默默地和自己約定,要活得真實,就算被全世界否定,也要相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悲傷時可以流淚,可眼淚流幹後,還是要繼續擡起頭,笑得漂亮……

再見,烨大哥。

再見,我最愛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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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了,明明還沒有開始,卻已經嘗到了分手的滋味!

那種感覺實在太糟,以至于雲薇諾明明高燒都退了,可還是在醫院裏住了半個月的院。當然,她是回Z市住的院,只是,每個寂寥的夜晚,她總會下意識地在盯着病房的門……

期待着他的到來,又害怕着他的到來。

那種反複的情緒折磨着她,直到她足足等了十四天,她才終于意識到,這一次他真的沒有開玩笑,他是真的決定放她走了,也是真的,不會再管她了。

是好事不是麽?

可雲薇諾卻仿佛丢了什麽,整個人都完全不在狀态,直到,她新應聘的公司終于給她寄來了入職通知書。

看到她的通知書時,徐芷珏比她本人還高興:“你收到通知書了?好棒啊!這是不是代表你馬上就能進入ZZTV成為實時記者了?”

友情大概就是這樣,不需要時常惦記,但想要說話的時候便随時可以開始……

不需要時常聯系,但聊起天來感覺時間就像沒有流走,不需要時時陪伴在身邊,但有需要時可以第一時間,她總會及時地到你身邊,一如現在,雲薇諾正迫切地需要向徐芷珏分享自己的喜悅,她就已經主動找來了。

“是啊!”

雖然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可收到夢想的通知書,雲薇諾卻并不如想象中那樣快樂。面對好友的祝福,她明顯不在狀态,只反問她:“對了,你呢?不是比我還早就過去面試了的?”

提到自己,徐芷珏馬上尴尬地笑了起來:“我哪行啊!沒聘上。”

“不可能啊!我記得你筆試成績比我還好呢!”

如果雲薇諾沒有應聘上,她可能還會相信徐芷珏的話,可她們畢竟同班四年,又在一個宿舍裏住了四年,雲薇諾比任何人都清楚徐芷珏有多努力。

雖然她平時總是一幅大黑眶架在鼻梁上,但雲薇諾卻知道這丫頭其實長了一張很幹練的臉,有那種女強人的氣場在那裏。雖然,因為家境等等的原因,她一直刻意隐藏着自己鋒芒,但如果非要讓雲薇諾來形容一下徐芷珏的話,只有一句:天生吃新聞這碗飯的人!

所以,雲薇諾根本不相信她沒有聘上,如果真的沒有,那一定有貓膩!

想比于雲薇諾,徐芷珏的表情反而淡淡的:“面試那邊可能沒弄好吧!”

她說話這然話的時候,平靜多過于失落,如果真的是沒有聘上,徐芷珏難道不是應該難過麽?可是,雲薇諾在她臉上看不到任何難過的影,有的只是平靜,一種刻意被隐藏了情緒的平靜。

很想問問她到底怎麽了,可看到她一直垂着頭在把玩着自己的衣角,雲薇諾心裏便什麽都明白了。

這丫頭有個毛病,她自己一直不知道,那就是一撒謊就會做小動作,有時候會摸摸耳朵,有時候會抓抓頭,但最多的時候,她喜歡揪自己的衣角。

她以前提醒過徐芷珏的,可她還是犯了這樣的‘錯’,那只能證明,撒這個謊對她來說也很緊張,因為太緊張,所以,她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的小毛病了。

不忍再問她,雲薇諾順着她的意思幽幽一嘆:“太可惜了,你明明做這一行比我還要專業。”

“什麽專業啊!我們都才剛剛畢業,還是菜鳥好麽?”

“芷珏啊!你不會不開心吧?”

聞聲,徐芷珏擡眸,輕輕一笑:“為什麽不開心?因為你聘上了我沒上?”

“……”

雲薇諾沒有說話,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所謂人窮氣大,其實徐芷珏也會有這樣的毛病,如果真的是自己聘上了,而她沒有聘上,她恐怕根本不想提這件事,可她居然自己這麽大聲地說出來了。

只這一點,雲薇諾便心裏有了數,這丫頭肯定是聘上了,至于她為什麽不跟自己說,她就真的有些鬧不明白了了。

許是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徐芷珏又擺了擺手,自我安慰道:“明年還有機會的,我為什麽還要不開心對不對?好了好了,別說我了,我今天來可是找你請客的。”

說着,徐芷珏又故意擺出一臉獅子大開口的表情:“你上了我沒上,是不是請我吃頓好的安慰一下?”

雲薇諾一笑:“那有什麽問題!”

“那走吧!”

“走吧!”

雖然到最後徐芷珏都沒有跟她說實話,可雲薇諾還是堅信,她這麽做一定有她自己理由的。

只是,突然有些擔心這丫頭,她最近似乎總有些悶悶不樂,去京市前也是,回來後更是……

不會是她家裏人又整出什麽夭娥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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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要吃頓好的,其實也就挑了一間口啤不錯的西餐廳。

徐芷珏家境不好,平時也不舍得到好地方吃什麽,雲薇諾雖然是姚家的三小姐,但在姚家過得也不算如意,兩個生活拮據的姑娘在大學時期最奢侈的事情便是過來這邊點一份牛排。而現在,雖然她們兩個人都畢業了,手裏也有些活動錢,可這個習慣卻被默契保留了下來。

這家的牛排做的不錯,但雲薇諾手上有傷,也不方便切牛排,便只點了份水果沙拉。

養了半個月的傷,她右手現在已經基本恢複了正常。

雖然肩膀偶爾還是有些疼,但只要不提重物,拿叉子吃沙拉這種事情已經不算困難。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裏有事,她才沒吃兩口叉子便掉到了地上。

沒辦法,只好找服務員再要一個,可手才剛剛一揚,她卻突然看到餐廳的入口處正手挽手走進來一對壁人……

男帥女美,天生一對!

說好了不要再為他牽動思緒的,可看着他臂彎處小鳥依人的大美人,她還是覺得心痛難擋。

她真的沒有很刻意的去想念他,只是在很多很多的小瞬間,比如看一部電影,聽一首歌,看一句歌詞,過一條馬路和無數個閉上眼睛的瞬間……

她已經很盡力地在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他了,可為什麽還是要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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