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97章 別了,我的愛

入夜,四合院外來了一位坐着輪椅的特殊客人。

可四合院內的主人卻足足讓他在門外等了十幾個小時,就是不給他開門。

眼看着天光大亮,晨起的朝輝點點印染上那位客人泛白的鬓角,他卻仍舊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

直到朝色漸明,四合院外的小巷裏已漸漸有了來來往往的人,那緊緊閉合着的陳舊木門,終于吱呀一聲由內而外被人打開。

雲清河踏着朝陽而出,看到宋建仁時一張臉已是臭得不能再看:“你來幹什麽?來看我女兒和外孫死了沒有?”

知道她這是在說氣話,宋建仁眸光輕柔,一聲嘆息:“清河,你何必這樣咒自己的孩子?”

“那還不是托你們家的福?”

聞聲,宋建仁隐在鏡片後的眸光微微一沉,終于道:“我來,是因為有兩件事必須跟墨靳雲解釋一下。”

“他沒興趣聽。”

“若真的沒興趣,你就不會出門來見我了,不是麽?”

聽到這話,雲清河淡聲一笑,亦不肯定亦不反駁,只凜着一張臉轉身就要去關門:“我能出來,自然也能進去。”

說罷,兩手一合,陳舊的雕花木門就要合上。

宋建仁一個手勢,他身邊的保镖已飛身上前,替他用肉身卡在了門縫間。

可雲清河豈會那麽容易讓人得手,不能對宋建仁出手,是因為他不良于行,也因為感恩于他的當年,可對保镖她就完全不必留下留情了。

那保镖也算是個中高手,可他幾乎還沒看清雲清河做了一個什麽動作,整個人已被掀飛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滾了好幾十個圈。

勾唇,冷冷笑看着宋建仁:“這麽沒用的東西,宋大哥帶出來也不嫌丢人。”

“清河,等我說完再關門也不遲。”

“沒興趣聽。”

話落,只聽‘砰’的一聲,陳舊的木門已被死死合上……

---------------------------------------------------

又是一朝一昏,又是一出一落。

宋建仁不吃不喝地守在四合院外整整兩天一夜,終于,門又開了。

這一次沒有人出來,只有一人靜立在庭院之中,眉目沉沉地靜待着他。

四合院的門口有石階,宋建仁按着電動輪椅到了門口,卻沒辦法再進去。

淡然一笑,他神情自若地開口:“就當是為了雲雲,靳雲兄也忍耐一下我這個你不待見的人吧!”

話落,宋建仁招手,馬上有兩個保镖過來,一左一右地擡着他進入了四合院。兩名保镖很自律,送人進去後馬上便識趣地退了出來,順手還帶上了四合院的門。

門一合上,宋建仁便擡眸檢查了一下四合院的四周,确定這個地方說等方面很安全後,他終于按動輪椅慢慢移到了墨靳雲的身邊。

這間四合院不大,左側有一處葡萄架,架下擺着石桌石椅,墨靳雲就坐在那處等着他。只是,一張臉同樣地臭得可怕!

“我來是有兩件事要跟你特別解釋一下。”

墨靳雲:“……”

“第一件事,我和清河之間比你想象的要清白的多……”

涼了他兩天,就是想看看宋建仁這老小子到底有沒有誠意,總算他沒讓人太失望,所以墨靳雲才決定出來見他。

哪怕,他一口提的不是孩子們的事,居然是雲清河,首相大人當時便要翻臉:“如果你是要說這件事,請回吧!”

因為當年的誤會,墨靳雲一直對宋建仁有些看法,說話的口氣自然也奇差,但宋建仁似乎完全不在意 ,只自顧地繼續道:“我宋建仁此生只有一位太太,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話落,他又微微一頓,擡手扶了下鏡框,說:“我和清河之間只是朋友,這麽多年我沒親自找你解釋是因為覺得清者自清,根本沒必要我多費唇舌。”

“既然你清者自清,現在又跑來說什麽?”

聞聲,宋建仁隐在鏡片後的目光幽幽一沉,肅然道:“因為我不想你帶着成見聽我說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句話,更因為我不想你因為誤會我,而誤會我的兒子。”

“你兒子那還叫誤會?”

話說到這裏,墨靳雲明顯口氣不對,宋建仁也清楚兩天前的事情有多麽傷人,但還是下意識地想為兒子說兩句好話:“我知道天烨做的是絕情了一點,可你也應該清楚雲雲的性子,他不這樣,她不會死心的……”

一聽這話,墨靳雲笑了,嘲諷道:“說得好像你們家有多關心我女兒似的。”

“請相信我,我的兒子比你想象中還要愛你的女兒,他會放手,也是情非得已。”

“若是情非得已為什麽不跟雲雲說清楚,非要用這種手段?”

大家都是男人,大家都曾深愛,墨靳雲這一生都信奉一句話,可負天下人,不負她一人。

所以,任何罪責他都可以擔,任何痛苦他都可以承,可是,他的女人要好好的。他不是沒給過宋天烨機會,結果,他卻讓他的女傷透了心。

就這一點,他就無法原諒。

“你應該也查到淩茉的真實身份了吧!可你只知其一,應該不知其二。”

話落,宋建仁又凜凜而語:“她不但是雲雲的姐姐,還是G國那邊派來和我們宋家密談的使者,G國那邊希望我們和他們聯手,一起扳倒你。”

‘嗤’地一笑,墨靳雲眸光不屑:“就憑你?”

“說老實話,就算我們和G國那幫龜孫子聯手了,能不能扳倒你我也沒信心。”

實是求是地開口,宋建仁又深深地看了墨靳雲一點:“可你也容我提醒一句,如果你再不回去,G國那邊那幫龜孫子可能就又要沉不住氣了。”

“你在威脅我?”

也不知是不是宋建仁這一句G國那幫龜孫子甚得他心,墨靳雲雖然語氣危險,但眸光倒是釋然了許多,甚至,完全不具攻擊性。

“別誤會,我沒有威脅你,只是想告訴你,天烨會這麽做是為了宋家,更為了你的女兒。”

一聽這話,墨靳雲自鼻孔裏哼了一聲:“少給你兒子臉上貼金。”

“你很清楚,就算你布下天羅地網,也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況且,雲雲是個活生生的人,我們不可能把她關在家裏圈養起來,只要她出門,就可能會有危險,防得了一時,又豈能防得了一世?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那龜孫子自己放棄,放棄追殺雲雲……”

聞聲,墨靳雲眸光幽沉,終于壓低了聲音,沉沉地問了一句:“你到底想說什麽?”

“天烨答應了G國提出的所有條件,幫他們扳倒你,幫他們趕你回G國,幫他們留下淩茉,甚至答應親手打掉自己的孩子……”

話到這裏,宋建仁臉上亦顯出些不自然,可他微微停頓後又繼續解釋着:“可他做了這麽多,都不是因為他自己,他是為了我們宋家,為了淩雲,更為了你的女兒。”

“這樣叫為了我的女兒?”

“對,為了你的女兒他提出了唯一的條件。”

聲落,宋建仁沒再說話,只用眼神沉靜地掃了墨靳雲一眼,用眼神問他:“就算我不說,你應該也知道他提的條件是什麽吧?”

墨靳雲:“……”

“縱然天烨做錯了事,可他愛雲雲的心從不曾動搖過,這一點,請你一定要相信。”

很多事情說起來複雜,可只要找對了點,串在一起便是真相。

之所以會見宋建仁,不是心軟,亦不是好心,是因為墨靳雲很清楚他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可縱然能理解宋天烨的選擇,可他畢竟傷了雲薇諾,而且,傷得很深。

做為父親,他有義務站出來為女兒撐腰,所以,對宋家他也絕不會有好臉色,于是又哼了一聲:“你還說不是在為你兒子說話。”

這世間,最難能可貴的可以是愛情,也可以是惺惺相惜的欣賞。

宋建仁不是墨靳雲的朋友,可他卻是真正欣賞墨靳雲的人,因為欣賞所以了解,因為了解,他便知道哪些話說出來才會對墨靳雲起效果。

于是,他終于說出了今晚最至情至性的一句話:“靳雲兄,離開自己最愛的女人痛苦,可要親手推開自己最愛的女人,豈不是更苦?這一點你不是很清楚嗎?”

墨靳雲:“……”

知道時機已到,宋建仁又坦然開口:“靳雲兄,我來這裏跟你說了這麽多,不是懇請你原諒我的兒子,只希望你能放他一馬。”

話落,他又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墨靳雲一眼,然後試探地開口:“那些狙擊手,能撤了嗎?或者,對準我的頭也好,只要不是對着我兒子的頭。”

“宋建仁,我希望你一直記得,是你們宋家欠我們墨家的,我,不欠你,我的女兒,更不欠你兒子的……”

聞聲,宋建仁鏡片後的眸光一沉。

他說的是一件事,可墨靳雲提的卻是另一件事,看似無關的對話,卻讓宋建仁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麽重點,于是,瞬即斂神:“從不敢忘。”

“我會回G國處理好那些‘瑣’事,至于雲雲,我會送到‘白荷’在香港的家裏。”

宋建仁:“……”

來之前就想過墨靳雲不會這麽好說話,可沒想到他費盡唇舌勸服他之後,反倒還要被他倒坑一把。

什麽地方不好去?非要去香港的‘白荷’家?

這不是成心讓他後院起火麽?

可是,就算猜到對方是這個心思,他也不好意思拒絕,只能幹笑着看着這個老對手,一臉無奈。

宋建仁的目光很‘幽怨’,但墨靳雲完全無視,還道:“若你們姓宋的心裏還有一點仁義良知,我不在的時候,替我保護好我的女兒,直到我打點好一切,接她離開為止。”

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特別是在宋天烨做了那樣的選擇之後。

宋建仁很意外,但這樣的意外絲毫不影響他的判斷力,就算還未想通對方的用意,可他還是誠聲保證:“定當竭盡全力。”

這一聲,如同承諾,墨靳雲冰藍色的眸光一顫,終于滿意地勾起了唇。

該聽的都聽了,不該聽的也聽了。

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現在,是時候送客了:“說完了吧!”

聽出對方的言外之意,宋建仁虛虛一笑:“告辭!”

一個人的一生總會遇見一些對自己而言特殊無比的人。

他們像盛世裏的煙火,在你的生命中燃放,姹紫嫣紅,熱鬧非凡,甚至留下許多難忘的印跡,燦爛到足以讓你用一生來懷戀,于是,無盡的回味中,你便無意識地記住了那個人的一切。

哪怕,那是你的對手,是敵人,但仍舊可敬可佩到足夠讓你時時遺憾着。

假如,沒有那些事‘恩怨’,他們一定會成為最好的朋友。

可惜,可惜……

------------------------------------------------------------

不曾出面,是因為真的覺得女兒太委屈。

可雲清河自宋建仁進入四合院後,便一直在站在門後聽着院子裏的動靜,當然,他們說的話,她也一字不漏地聽進了心裏。

沒想到最後是這樣的結果,更沒想到的是,墨靳雲的選擇竟是這樣的。

緩緩走過來,她看着墨靳雲:“謝謝!我還以為你……”

“以為我會和宋建仁打一架?”

話落,墨靳雲又鄙夷地損了一句:“你也不瞧瞧他那兩條腿,我再不濟也不會欺負殘疾人……”

“我是說,你為什麽會讓宋家來照顧雲雲?”

聞聲,墨靳雲眸光一柔,忽地說了一句:“如果當年有人肯這樣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們,就不會錯失這麽多年了不是麽?”

所以,同樣的遺憾,他不希望在女兒的身上發生。

他給那小子最後一次機會證明他值得他的女兒愛,否則,今生今世,來生來世,他也休想再看到雲雲和孩子。

-------------------

一覺醒來,人已又在飛機之上。

墨靳雲財大氣粗,直接包了整個頭等艙,只是,雲薇諾還是認得出來,她乘坐的,是淩雲航空的班機。

那一刻,悵然……

物是人非的感覺,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在心頭攪弄,只是難受,難受……

說好了不要再想他,說好了不要再介意,說好不要再心痛,可還是抑制不住心髒一博一博地為他而跳動。

決定了要離開,因為再不走對誰都沒好處,她不是沒有腦子的女人,會那樣義無反顧只是想向他表達自己的真心。

只是,她的真心既然被人所嫌棄,那麽,也就沒有再冒險的必要了。

回想起來,才發現母親的話很有道理,她果然是人家打了她的左臉,她還要伸右臉去給別人打,自找的……

傻了這麽多年,是時候該醒了,人這一生,愛情不是全部,至少她還有個孩子。

有了他,她的一生将會截然不同,所以,宋天烨,我再不會主動去找你,也不會給你打電話,更不會給你發短信。

就算是看見你,我亦只會選擇擦肩而過,微微一笑出于禮貌甚至當做路人笑都不笑。

不是我假裝清高不食人間煙火,而是,我要讓你知道,是你,是你錯過了當初那麽深愛你的我……

一萬英尺……

縱然你傷我至深,可我依然不會恨你,因為恨你便等同時否認了我自己。

兩萬英尺……

我會忘了你,我會如願所願走得遠遠的,因為,你想要的就是我想做的,你的幸福才是我的幸福。

三萬英尺……

一個人獨自生活,好過兩個人痛苦,每段歲月都會蒼老,但我仍舊希望傷我心的你,一切都好。

四萬英尺……

以後的日子,我會找一個對我知冷知熱的人,陪我和孩子走完剩下的路。

別了,宋天烨!

別了,我的愛!

-----------------------------------------------------------------

駕駛艙內,三少将飛機調整到自動駕駛狀态。

這才扭臉瞥了一眼身邊副駕駛位上的某大少:“大哥,你真的不出去麽?”

自接手淩雲航空,宋天楊可謂是天天忙的腳不沾地,要不是想看看親親大嫂長什麽樣兒,宋天楊才懶得飛這一趟了。

可沒想到,自己上了機,大哥也跟上來了,剝削了他一套機長制服不說,連他的副機長也被趕下去了。

知道大少代為管理淩雲航空這麽些年,其實也是拿了證的,三少倒也不擔心這一趟飛行會有什麽問題,只是,三少是個急性子,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有看上的女人也絕對不放手。

所以,他大哥這幅‘慫’樣,他可真是快看不下去了。

“是不是爺們啊?怎麽就不能幹脆點?”

本是懶得理他,可被這麽一激,宋天烨終于開了口:“開你的飛機。”

“特麽你自己不會開啊?”

“……”

宋天烨不語,只一記冷眼斜過去,三少原本是個不怕死的,可大哥這一臉僵屍樣還真是怪滲人的,所以三少,識時務者為俊傑:“行,行,我開,我開……”

不過,飛機都調成自動駕駛狀态了,三少坐在那裏也真是閑的蛋有點疼。

于是,他又不怕死地戳了他家黑面神大哥一下:“真的不出去,不後悔?”

“會。”

“那你還……”

不等他說完,宋天烨突然問了一句:“天楊,為什麽你一直不想接手淩雲航空?”

“像小老四一樣當個米蟲才是我的人生目标,能有得吃有得玩,為什麽要費這麽大勁兒?”倒也不能說三少無志氣,只是三少志不在從商,一心想當将軍。

原本他在部隊也是混的順風順水,眼看着就要升大校了,可偏偏老爺子就是不順他的意,愣是把他從部隊給弄回來了。

他是沒辦法才勉強接了淩雲航空,要不然,以他的性子,搞不好會去當個為人民服務的小警察。

“天霖那是還沒有畢業,你以為淩雲醫院是給誰準備的?”

三少:“……”

突然就覺得心裏爽多了,果然啊!生為宋家的男兒,哪有當米蟲的資格?

小老四也就清閑得這幾年了,以後哇!

一樣一樣滴……

“錢是好東西啊!為什麽你們幾個都不想要?”

一聽這話,三少又争辯道:“誰說我不要錢啊!我就是不想綁着自己罷了,我以前在部隊多好,自由自在的,可接手淩雲航空後破事兒還真不是一般的多,要不是老爺子壓着我,我早摞挑子了。”

“那本就是留給你的,你摞挑子了誰管?”

“不還有你麽?”

聞聲,宋天烨慘淡一笑:“是啊!還有我,你們誰都可以摞挑子不管,自由自在的,只有我不能……”

只有他不能,因為他是宋大少……

從未如此厭惡這個身份,身為宋家的男兒他從未曾後悔,直到今天,直到他親自開着飛機送她去一個沒有自己的地方,甚至要親手将她隔離出他的世界。

他才發現,他曾開始嫌棄這份曾給他無止榮耀的身份。

得到的多,付出的也就多,享受的多,失去的也就更多,心的痛意不能言說,他只能默默地獨嘗苦果。

只是,怎麽那麽舍不得呢?

聽到這裏,三少才終于聽出些其它的味兒來:“大哥,你別這樣說,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行,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保證以後好好經營淩雲航空還不行麽?”

大少沒什麽表情的樣子,只淡淡地又說了一句:“接手後,再飛一年香港吧!”

“什麽?”

“不是說你空餘的時間喜歡到處飛麽?今年的時間全都留給我?替我飛一年香港,替我來看看你嫂子。”

三少驚了:“我看?那你呢?”

宋天烨:“……”

“大哥……”

擡手,制止了三少再繼續,宋天烨目光憂愁地看向駕駛艙外的藍天。

蔚藍的天際,飄着很多雲,很多雲……

他是宋大少,他是淩雲的王。

從小到大,要什麽有什麽,他已經習慣了自己的強大,所以他勇往無前,無所畏懼,他曾以為,宋大少的一生都能如此潇灑。

曾幾何時,他對陸遠風說過,他不會輸,因為他和陸遠風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沒有弱點,而陸遠風有。

報應來得這樣快,他曾說得有多麽痛快,現在就疼得有多麽致命……

沒想到,他還是有了自己最致命的弱點。

雲雲,我的雲雲。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傾我所能,盡我所有!

我給過你的,給不了第二個人,你給過我的,也請不要再給第二個人,請你……

-本章完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