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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夏梵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匈奴勢如破竹,趁機提出了要求,索要大量的糧食馬匹,還得讓天策郡主下嫁時年五十的善于。

戰事在新王禦駕親征後有了緩和,只是沒有新王坐鎮的王都……卻亂成一團。

大臣們分成了兩派,主戰黨和求和派。

主戰黨寧死不降,更不忍天策郡主受辱。

求合派則認為匈奴人兇悍難擋,遲早會攻下王城,适時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而且早在三十多年前,匈奴便攻入了王都,當時王族就被全數俘虜,這也導致如今姬氏一族血脈衰微。

當時的噩夢,可能會再度重演。

如今的新王雖然是明君,但身體孱弱,又沒有作風強勢的天策公主扶持。

很多人都覺得懸了,想當年姬氏王族在式微之際,偏偏出現了個異數。

姬氏長鎏,傳聞中性格難以捉摸,殺人不眨眼,喝血吃生肉。

回朝述職,期間把一個當面彈劾自己功高震主的大臣一腳踢翻在地,對方吐血不止。

這種野蠻的做派也是讓衆人都驚呆了。

王上只是随意訓了幾句,不加掩飾的偏袒,其他的人也就閉嘴了,而且沒人敢去扶正在吐血的人。

朝臣彈劾,既然長鎏能以女子之身當将軍,難保一日不以女子之身登基大統。

當然姬長鎏挺直背,巡視衆人一圈,聲音朗朗道:若有一日長鎏為亂臣賊子,必定萬箭穿心而死。反之,倘若在場各位有不臣之心,無論是上天下地!我今日立下血誓,一定會親自誅他三代九族!

地上的人還在吐血,這幾句話讓那些異動的心全都安靜了。

三代九族……這女人好狠的心。

而先前那一腳讓所有人明白,這人真的做得出。朝堂鬥争自然不如自家性命重要,衆人礙于淫威不敢造次。

一番敲打之後,姬長鎏單膝跪地又說:諸位放心……我已經訓練了三十死士,倘若大鳳覆滅,我長鎏戰死沙場,這三十死士不會富國,他們存在便是要把通國叛變之人誅殺九族!我就不信那賊子能防一日,莫非還能防一輩子!

所有人:“……”

放心你個鬼,這下還剩下的一點小火苗也熄滅了,這女人真是狠毒。

如此之後,朝堂中倒是平靜了狠毒,知道狠毒人都在暗地裏恨透了做事狠辣的魔頭。

也是因為這樣,長鎏時年十九,色絕殊麗兼權勢過人,卻沒人敢上門提親。

王上賜婚四次失敗,第五次落到了新科的探花朗身上,探花郎沒有像是以往的賜婚的人,不是‘突患重病’就是突然‘身有隐疾’,居然連着推脫的借口都沒有,一口答應了!

也真是這樣,王上和王後擔心探花郎腦子轉過來,連忙選了最近一個吉日,生米煮成熟飯不怕對方反悔!

消息傳出去,地下錢莊開了賭注,很多人都賭手無縛雞之力的探花朗在女魔頭手下活不過半年。

賭注分別是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四個月、半年、一年。

如果你壓了一年以上,那麽賭贏了能翻個一百倍!當然這個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會輸的賭注,也是沒人下。

倒是不少人壓了一個月,雖然賠的比例很低,才1比1.2。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長鎏從前再如何戰功顯赫,八年的時間也把從前的積威消磨殆盡。

當年王上耳根子軟,但是長鎏父子卻硬得像是兩塊石頭,得罪了不少權貴。

以前大家是不敢說什麽,如今長鎏病重,很多人就都只求她能快點死。

還有人提議,既然天策郡主已經病重,不如嫁給匈奴善于,換取一時安寧,。

更有臉皮厚兼貪生怕死之徒上書請柬:天策郡主畢生心願便是大鳳能太平,相信為了大鳳也是願意嫁過去的,再說如今和親便是唯一的出路。

王上不在都城,老将軍也不在,更有人想暗中去郡主府邸搶人,幸而有長鎏的部下一直牢牢看護,未曾讓人得手。

表面上說得是和親,但是匈奴人恨夏梵入骨,要得只是對方性命,王朝中很多人為了永遠後患,也不會留活口。

姬長鎏如果真的去和親,只怕送去的也不過是一具屍體。

如今王上禦駕親征,遠在千裏之外,主戰派和主合派争執不下,王都的氣氛緊張,一觸即發。

———

“你是誰?”

“夏梵。”

“不對,你是姬長鎏,你又為什麽在這裏不肯走?”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你貪戀現在的安穩生活,所以不想回去,放棄了你一直守護的大鳳,還有的父母兄長?”

“不!我沒有!”

夏梵胸口一緊,猛然睜開眼睛,周圍一片的漆黑,她伸手打開床頭的壁燈,看了看時間。

淩晨三點。

冷汗濕透了後背,手腕上的那串黑翡在燈光下閃耀着詭異的光芒。

時隔一個月,她再次夢到了大鳳,那個對現在的她已經很遙遠的地方。

她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界限,因為夢境裏的每個人都是她認識的。

一幕一幕像是她親眼見證了一般。

這不是夢,這是真的。

程清朗被身邊動靜吵醒,睜開眼睛,“怎麽不睡?”

他看了看一臉迷茫的夏梵,也從床上坐了起來,“你怎麽呢?”

“我做了一個夢。”

“什麽夢,夢裏面有我嗎?”

“沒有。”頓了頓,夏梵又說:“我夢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和這裏截然不同的一個地方,我覺得我或許屬于那裏。”

“胡說八道,你屬于我,我們已經結婚了,這是你的家,你還想去哪裏?”

夏梵有些茫然,喃喃的問:“是嗎?”

“是的。”

可是,我放心不下那個夢。

夏梵沒有說話,一個人走下了床。她覺得要是再這樣,自己非瘋了不可。

不是夢境,可是,她要怎麽回去才行。

一直到外面天亮,夏梵都沒有再合上眼。

夏梵打電話給了虛雲,她覺得那個和尚一定是有辦法,只是沒有告訴她。

可是那邊為人接聽。

夏梵想到上次和尚的話,牽絆……她放心不下父母,程清朗如果沒有她會慢慢适應,大鳳不行。

程清朗煎好了單面的雞蛋,給對方倒了一杯熱牛奶,看着想事情有些出神的夏梵開口問:“你在想什麽,最近為什麽總是感覺到你心不在焉的,昨天才睡了那麽一會兒不困?”

夏梵回過神看着人,“沒什麽。”

她又想,兩個人分開四年,程清朗也過得很好。

程清朗皺了皺眉,夏梵的眼神躲閃,他直覺夏梵想得事情一定有關于他,而且還不是什麽好事。

“你是不是擅自做了什麽決定,關于我。”

“不是。”

二選一的命題,不管是哪一邊她都不想放棄,如果真的能回去,她割舍得下嗎?

可是割舍不下……又能怎麽樣,她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八年快速的在腦子裏過一遍。

美好的像是一場夢,不管是拍電影還是讀書,或者是程清朗,她到了這裏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這麽的開心。

從前人人只道她是母夜叉,可是沒有人喜歡殺人,她露出半點怯意便會屍骨無存,天策将軍不能有弱點。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見了。”

程清朗皺了皺眉,“你怎麽會不見了,不會的,對不對?”

他的眼睛認真的看着夏梵,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夏梵沒有回答,她腦子裏很亂,一會兒想到了程清朗,一會兒又想到了她在大鳳的那些部下,想到了父母,然後又想到了楊添和杜德深。

程清朗冷笑了一聲,盯着人一字一頓的又說:“你要和我玩捉迷藏嗎?那種會藏一輩子的游戲?”

“到底是什麽事情?你不能告訴我。”

夏梵張了張嘴,看了看手上的黑翡沒有說話。

程清朗一把握住對方的手,“從上次,你匆匆的離開,然後消失一個星期後,手上就戴上了這串東西,這到底是什麽?”

他經常看見夏梵看着這串黑色的珠子出神,這東西有鬼。

夏梵想抽回了手,程清朗不放手還加大了力氣,兩個人僵持的時候,那串黑翡突然從中間斷開。

一顆……兩顆……黑色的珠子全部散落在地上。

夏梵怔了下,這個聲音她也聽過。

不對是曾經的長鎏聽過。

出嫁那日,她坐上花轎,旁邊的人塞給了她一個蘋果,說要握在手裏一直到新郎家,這麽能保一世平安。

她把蘋果揣在兜裏,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撥弄手腕上的串珠。

快要睡着的時候,她聽見一聲響聲,手中的串珠突然斷裂,珠子全部掉落在了花轎裏。

和她一起坐在花轎裏的陪嫁丫鬟笑着說,“郡主我來收拾,一共是十二顆吧?”

十二,佛教中的十二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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