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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我願意

船時而在路過的港口停靠, 周夫人如今要稱為範姑娘了。範姑娘身體還在恢複, 她之所以在周府時突然卧病在床, 不過是吃了一些藥, 讓自個氣息不平穩不說, 還虛弱無力。範姑娘從得知周老爺有反意, 思索了許久,将自己的親生子趕出族後, 便下了決心, 不管周老爺是得勢還是失勢, 她都不會有所轉圜了。

其實範姑娘心裏頭很是清楚, 甚至于從市井小民一些聊天當中,隐隐約約可以感受到,前朝的氣息并沒有就此如蠟燭般熄滅,反而是越來越有燎原之勢。

以小皇帝如今的年歲和身體康健程度, 若是被劉太後撺掇了權勢,天下定然大亂, 若劉太後未能出手, 衛均則不得不防。

範姑娘其實是見過當年的傅皇後的,在大相國寺時, 那是傅皇後剛被趕去大相國寺, 消息還未曾從宮中傳出來。

她到大相國寺還願, 得償所願,生了貴子,夫君也飛黃騰達了。

可在偏僻的廂房錯落中, 卻碰巧遇見了傅皇後。

傅皇後的打扮十分簡樸,身着缁衣,發髻微微梳起,一點首飾都沒有,甚至于,小腹微微隆起。

只是當年進宮時,她曾遠遠拜見過傅皇後,傅皇後卻不一定認得她。

傅皇後聲音很是柔和,帶着一絲慵懶,“你是迷路了嗎?”

“是......”她差點脫口而出稱為臣婦了。

傅皇後笑得端莊,“這樣啊,想必你家人或者仆從定然在大相國寺裏頭找尋你,我讓人引了你出去,這邊太偏僻了,你以後也不要過來了。”

很快,傅皇後身邊的嬷嬷便低頭走了過來,帶着她往外頭走去,範姑娘回頭一瞥時,還見到傅皇後柔柔地笑着,目送着她。

“她,真是一個好人啊。”此時的範姑娘坐在船甲板上的小凳子上,身邊的嬷嬷下船買一些吃食和衣物,邊上站着筆挺如山般的人便是上策軍首領。

上策軍首領也想起了當年容貌絕麗的傅皇後,不管是對待下人還是平民,甚至于那些官員女眷們,都從未有任何輕視之意。

容貌會随着年歲一般衰老,醜陋,可傅皇後當年的風儀卻是讓人神往,久久難以忘懷,好似那一陣春風輕柔拂過,讓人為之動容,使之每每念着春風何時再來。

“嗯,傅皇後是個好人。”

其實傅皇後不單單那次對範姑娘不錯,甚至于在範姑娘剛随着周老爺進京時,在一些宴會上,很多貴族女眷們看不起她,可傅老夫人卻對她格外和煦,當天,傅皇後還以她關照傅老夫人為由頭,賞賜了不少東西,讓她能夠在京城中站穩腳跟。

範姑娘當時并不知曉周老爺對傅家到底做了什麽,直到那天周老爺對她述說了野心之後,她勸說無果,想要再去談談,卻聽到了他與心腹在書房中的談話,原來,他害了傅皇後和傅二爺。

傅老爺子确實與周老爺一般為了權勢不擇手段,但傅皇後與傅二爺卻是傅家難得的好人,據說兩人一直都長在傅老夫人膝下。

這般□□熏心,對于範姑娘來說,是不能容忍的。

“你背叛了小皇帝了?”範姑娘睜着她見過了多少人事的睿智雙眸,上策軍首領坦然地點頭,“是。”

“你不想要狡辯些什麽?”

“不想。”上策軍首領的下巴僵硬了下,“不管我有多少理由,我确實背叛了小皇帝,這就是結果。”

“嗯,我也背叛了。”範姑娘如此淡淡地說,“我先是背叛了傅皇後,之後背叛了周老爺,現在也背叛了小皇帝。你看,你我并沒有任何不同。”

“可是,我不後悔。”範姑娘雙眸的光投在了海面上,“一點也不。”

範姑娘從見到過衛均後,便覺得他與傅皇後太像了,但是當年傅皇後的孩子,确實沒了。她甚至想過,衛均會不會是傅家人。

如今再從頭細細想來,不會是傅家人。當年傅家人.....确實逃過了一個人,那便是太醫院裏頭的那個太醫。

那個太醫,任何人都隐隐約約知曉他到底是誰家的孩子,可他跟着母親改嫁了,在太醫院裏頭也未曾有過任何不軌的手段。

不對,也許周老爺、劉太後壓根就不記得了。

“真是報應。”範姑娘輕輕地笑了。

上策軍首領側頭,“什麽?”

“沒什麽。”範姑娘又道:“過兩日就到了。”

“你考慮清楚了沒?”上策軍首領将劍換了一邊繼續抱着。

範姑娘側頭看向他,過了許久,才說,“考慮清楚了。”

“如何?”他不由得轉過頭來,緊張地望着她,期待着她能夠說出自己內心所想要知道的話語,可是他又很害怕聽到她說不。

“我願意。”

“你真的願意?”小皇帝瞪大了眼睛,站了起來,雙手撐着前頭的案桌,難以置信地看向跪在下頭的表哥。

此人正是承恩公世子。

小皇帝召見承恩公世子觐見,是為了趙大将軍手中兵權一事,到頭來,滿朝文武百官,這麽多人,他竟然選不出一個能夠讓他百分一百信任甚至放心使用的人。

最後不得不回過頭來,考慮劉家這邊的人,畢竟小皇帝身上到底流着劉家人的血脈。既然定了劉家,人選也便定下來了。

就是承恩公世子。

承恩公,不過是個爛泥糊不上牆,整日在瓦舍勾欄裏頭混着,把玩着胭脂水粉的酒囊飯袋,自是不懂得治軍之道。

反倒是早早就違背了劉太後意思的承恩公世子,已經在兵營裏頭操練了許久,也摸清了兵營裏頭的那些個規矩,也是個舉人出身,懂得文墨,武藝也不錯,倒是一個好人選。

小皇帝唯一害怕的便是他倒向劉太後那頭。

最近這幾日,劉太後養好了身子骨,據說是要舉辦一個宴會,要給他選後妃了。這次似乎端出了個慈母的樣子,恨不得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劉太後已然痛改前非了。

可小皇帝卻不吃這一套。

不管劉太後如何選,到頭來選的人必然是聽命于她的姑娘。

劉家沒有适齡,她可以選其他交好的世家,只要能夠綁在同一條船上,一切都好籌謀。

小皇帝便是為了能夠不那麽被動,便将承恩公世子給宣召進宮了。

進宮後,自是寒暄一番,甚至頗有幾分懊惱地道:“當初應該讓表哥得償所願,與靜淑姐姐結為連理,這樣靜淑姐姐也不必每日都與衛大人過得如此吵吵鬧鬧,靜淑姐姐更是不必夜夜垂淚到天明了。”

承恩公世子愣了下,想起了他昨日才偷偷兒跑去衛大人府邸上做客,遠遠見到了靜淑公主一面,靜淑公主笑容滿面,過得很好,并沒有小皇帝所說的那般。

“皇上?”承恩公世子不解地擡頭,疑惑地問。

小皇帝尴尬地笑了一下,趕緊轉了話題。他其實話裏頭有想要引導承恩公世子恨上衛均的意思在裏頭,可是承恩公世子好似聽不太懂,他作為皇帝,又不能明示,也有些許惱怒,怎麽跟承恩公世子說話這麽費勁。

可沒有辦法,他沒有任何人可以用了,只能用承恩公世子了。

“朕的意思是,姻緣天定。不知世子何時有好消息?承恩公夫人想必也很是心焦吧?”

“母親與祖母并未催臣,只是想讓臣多家歷練一番,能混出點名堂來。雖然得了皇恩,劉家能夠有一爵位,可劉家上下無不惶恐,生怕給太後娘娘和皇上惹來麻煩,因而只能督促臣多加為皇上分憂了。”

小皇帝倒是聽出裏頭的意思了,這是說讓他要效忠于朕,而不是效忠于太後了。

“這麽說,承恩公世子是個孝順之人?”

“是。”承恩公世子颔首,“幼年在祖母膝下長大,成人後母親更是多加關懷和引導。”

“既然如此,若是朕想讓承恩公世子在朕與太後當中選一人效忠呢?”

“臣......未曾想過此事。”承恩公世子故意如此回答,衛均曾經教導過他如何應付小皇帝,小皇帝是個多疑之人,若是快快回答了,小皇帝定然不信,可若你掙紮猶豫才下了狠心選邊站,小皇帝反而會覺得你難能可貴。

“那你就好好想想。”小皇帝喝了口茶,足足讓承恩公世子想了半刻鐘,才問:“如何?”

“姑母對臣很是看顧,皇上是臣的表弟,又是君上,臣實在難以抉擇。”承恩公世子停頓了下,“但是......若是讓臣定要做出選擇.......臣.......只能忍痛......對不起姑母了。”

“你真的願意選朕?無條件服從朕?”

“我願意。”

靜淑半撐着身子,衛均躺在身邊,熟睡着,嘴裏頭竟然吐出了一句話來,他到底夢到了什麽?

她越想越覺得睡不着覺,來回起身,躺下,躺下,起身,最後幹脆爬起來,将衛均給弄醒了,擰着衛均的耳朵,大聲質問:“你剛才說你願意什麽?”

“啊?”

“你剛才夢到什麽了?”靜淑瞪着衛均,不會是招惹什麽小宮女了吧?她揪着衛均的衣襟,“你回來的衣裳換了麽?在哪裏,全都拿過來,我要好好聞聞,看看你是不是招惹了什麽小姑娘?”

“好,我去拿,你小心點。”

“趕緊!!”

等衛均将衣裳拿過來,靜淑一件一件地嗅了過去,拎着其中一件,也就是外套,問:“怎麽回事,這個香味?”

“這是龍涎香的味道,你不能多聞,肚子有沒有事?”

“能有什麽事。”

“不行,我得讓他過來幫你看看。”

“那你先告訴我,你到底夢到什麽了?”靜淑揪着衛均不放,都要後院起火了,當然是要先查清火源再說其他了。

衛均無奈地抱着靜淑,将靜淑包裹在被子裏頭嚴實,淡淡地說:“我夢到你半夜揪着我,要我折騰你,我拒絕了,可是你抓着我不放,死纏爛打,甚至還說不生了,沒辦法,我只能說我願意。”

随便讓你處置了。

靜淑惱羞成怒,“你給我滾!!!”

衛均只能趕緊抓起床尾的衣裳,快步跑開,邊跑邊說:“我去喊衛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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