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意料外
中秋佳節到了隔日, 京城中節日氣氛還沒有完全消散, 有些小商販正沿路叫賣, 買一送一地賣着那些個囤貨的燈籠, 若是這幾日不賣出去, 只怕都要砸手裏了, 隔年到了中秋日子,又有了新鮮的圖案, 再說了燈籠不過是用油紙糊的, 隔年燈籠就舊了。
很多農家人趁着中秋剛過, 進城來采買, 帶着小娃進城,吵着鬧着要燈籠,便宜得很,也就出了幾文錢買下了。
衛嬷嬷聽着外頭有幾分熱鬧, 推開軒窗,笑着跟靜淑說道這以往自個在家中的事兒, “那時候, 奴婢家裏頭還窮着呢,一年生一個娃, 有時候奴婢出去玩一趟, 往村子裏頭一走, 回家,鄰裏人就嚷着我家又添了娃了。”
“我命好些,前頭那幾個姐姐賣掉了, 都是為了給後頭的弟弟換吃食。後頭又生下了幾個妹妹,剛出生沒多久,就被抱走了。”
“若不是那年我們那地兒出現那些個天災,奴婢還真不見得進宮當下人。”衛嬷嬷先是被賣到了傅家,之後才轉被送進宮去。
靜淑一聽,眉頭微微皺起來,伸手拍了拍衛嬷嬷,“嬷嬷,你如今過得可比其他人好多了。你放心吧,以後我給你養老。”
“不過你若是想尋你兄弟姐妹,我也是應的,到時候給你脫了籍。”靜淑猛然想起有些奴婢是被迫賣身為奴,自是不想一輩子都當奴婢,最大心願莫不過就是成為良民了。
“老奴比其他兄弟姐妹有福氣,當年天災,散的散,走的走,即便僥幸活下來,如今也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幹的都是看老天眼色的活,哪裏像老奴我,自自在在伺候着公主您,什麽沒有見過?什麽沒有吃過?老奴連皇上太後都見過了,這是多少人盼不到的福氣?”衛嬷嬷呵呵地笑了。
其實當年被選進宮時,她還躲在被窩裏頭哭了一場,在前朝宮中确實不好過,若不是後來自個會做人,小心謹慎,藏了些許銀錢,等着先帝登基,自個率先找了個好去處,只怕現在也是沒處找了。
劉太後雖然對着他人狠命算計,但不知為何,她對下人倒不苛待。
反倒是其他主子們,看着對你和煦,變了臉,那可就不同了。
靜淑聽衛嬷嬷恭維自個,也只是笑,并不再說什麽,不管衛嬷嬷信不信,她是打算怎麽做,就怎麽做,也不需要嬷嬷現在信,以後便知曉了。
衛嬷嬷将木杆支起了窗戶,側耳聽了外頭鬧騰了一會,見靜淑拿着一卷書看着,也不說話,替靜淑點上了熏香,自個在外頭拿了幾塊綢緞,拿着針線,做了活計,準備給未來出生的小主子縫個尿包。
府裏頭規矩并不大,衛嬷嬷平日裏也是個好說話的。
今日衛嬷嬷并未曾跟着采買出去。采買回來了,墊着腳尖,飛快地走着,嘴巴也飛快地張着,說着車轱辘的話,丫鬟們跟着聽着,打着招呼,笑着。
采買見了衛嬷嬷坐屋檐下頭做針線活,便知是靜淑公主起了,趕緊收斂了笑容,抿了嘴,伸手扶了幾下發鬓,快步走上前來,給衛嬷嬷行禮回話。
衛嬷嬷放下手中的活計,聽着采買回了幾句,又問了下所花費的銀錢,算了一把,再讓促使婆子上前擡了筐過來,衛嬷嬷伸手挑了下,看了看,這才颔首讓其他人都退下了,只留下了采買,吩咐說:“你把剛才聽到的消息,等會一五一十跟靜淑公主說了,一句假話都不許摻和,若是讓我知道你說假話了,不說我的手段,就是衛大人知道,非得扒了你的皮,你可仔細了。”
“是,奴婢明白,奴婢不敢胡言亂語。”采買趕緊連連答應了,這年頭,誰不知道靜淑公主可不是好糊弄的。
采買進來時,靜淑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擡頭看向衛嬷嬷,衛嬷嬷彎腰附耳小聲禀告了,說明了讓采買進來的來龍去脈。
靜淑一聽,倒是微微有些吃驚了,伸出手捂住了自個的小嘴唇,生怕發出驚異的響聲,靜淑對着衛嬷嬷點了點頭,衛嬷嬷往外頭去,讓丫鬟們全都別在院子裏頭,這才進來,讓采買趕緊回話。
采買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把話全都說了,靜淑來回問,翻來覆去地問了好幾次,直到采買說得口幹舌燥,都沒有改口,這才信了,讓衛嬷嬷拿了賞銀,好聲好語地叮囑:“這銀子是賞給你的,賞你忠心不說假話,只是這些話,今日說過了,便全都忘了,若是讓其他人再知道,到時候,你們一家子能不能保住,我都不敢應,聽到了嗎?”
“是,多謝公主。”
“下去吧。”
靜淑擡頭看向衛嬷嬷,衛嬷嬷伸手安撫了靜淑幾下。
等到了夜裏,衛均回來時,靜淑已然吃了晚飯,躺在床榻上,等着。
衛均進來,點了燈,靜淑微微起身,披了件衣裳,便下榻了。衛均見了,趕緊上前,小聲埋怨她不好好愛護自己,替她找來了一見披風,讓她裹緊了,說要抱着她去床榻上,靜淑卻擺手,“你今日回來得如此之晚,可是出了什麽事?”
“晚上吃了麽?要不再吃點?我讓嬷嬷吩咐小廚房了,給你留了雞絲面,雞胸脯的肉,吊了雞湯,上頭的油都撇幹淨了,一點都不油膩。”
“你晚上也吃了?”最近靜淑稍微有些害口,有些太過于油膩,她完全吃不下,一口就能吐了個面紅耳赤。
“吃了,很是好吃,你也嘗嘗,特意讓小廚房給你留的。”
“行,娘子這麽推崇,我自是要吃上一碗。”衛均答應了,靜淑便走到門口,喚了衛嬷嬷去小廚房端來。
衛均則伸手扶着靜淑坐在了放了軟墊的凳子上,伸手握了下靜淑的手,輕輕吻了一下,說:“你先歇着,我去沐浴。”
“我幫你。”靜淑站起來,就想要幫忙。
衛均讓靜淑坐着,“你安安心心坐着。你來回走動,我擔心得很。”
“傅家表哥說了,可以走動的。”靜淑如此回話,衛均卻不管,“你過來,我分心。再說了,我就沐浴一下,累得很,其他事,不行。你就算想,為夫我也累,做不來,乖,讓為夫好好歇歇,等明兒再說,好不好?”
“走開!哪裏想了?”靜淑一聽,臊了,不再黏着衛均了,啐了一口,嫌棄地趕着,“趕緊進去,快去快去。”
衛均哈哈大笑。
等衛均出來了,雞絲面已經放在桌上了,冒着熱氣,靜淑小眼神兒,時不時地盯着看,似乎有點兒饞了。
衛均笑着坐下,靜淑聞到了他身上清冽的味兒,推了下湯碗,催着他趕緊吃。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了筷子,攪拌均勻了,從碗裏頭夾了一口,遞到了靜淑嘴邊,靜淑搖了搖頭,“我吃過了,再說了,晚上不許多吃的。”
“沒事,這麽一大碗,我也吃不完,你幫我吃個一兩口。”衛均如此哄着靜淑,想着剛才靜淑偷偷兒咽口水,就想笑。
靜淑聽衛均如此說,心頭便升騰起了就吃這麽一小口沒事,便吃了一口,有一口,就有第二口了,總之,靜淑也跟着衛均吃了三分之一的面。
不過靜淑吃過後,倒是埋怨衛均了,“你縱着我吃,若是讓傅家表哥知道了,定然要說我,就算明面上不說,背地裏也說我。”
“沒事,這不才今日而已。”
衛均替靜淑端來了水,漱口過後,自個也收拾了,才躺在了床榻上。
兩人這才說起了悄悄話兒。
“我跟你說,今兒采買得了消息,說是宮裏頭派了人下來,偷偷兒尋找男娃,還是那種剛出生的。”
“也不知道是什麽事兒。”靜淑嘴上說着不知道什麽事,可重生過的她心裏頭還是有幾分想法的。
衛均一聽,凝神了一會,才輕聲說:“今兒在禦膳房,抓到了一個想要在皇上藥碗裏頭下藥的宮人,可惜一抓到就死了。”
“宮裏頭的太監出了這事,首當其沖便是我難辭其咎,我今日如此晚回來,除了要給皇上一個交代,還是辦了幾件要緊的事。我這幾日又要在府邸上陪着你了。”
“最近怎麽一直亂糟糟的。”靜淑說了幾句嘴,又擔憂地問:“皇上真的只是讓你回來?”
“嗯,這事抓不到什麽證據,再說了,人撞我手上了,皇上即便心裏頭有幾分疑惑,這疑惑也暫時與我關系不大。只是消息傳得太快了,倒不如趕緊避避風頭。宮裏頭有小令子看着,再不行,我師傅也在。翻不出什麽浪來。”若是衛均不避開,怎麽可能抓個現行。
雖然他放出的消息是小太監自盡了,可實際上,是吐了點話的。
“這.......跟誰有關?”靜淑心裏頭其實更傾向于劉太後,只是不方便說出來。
“不管跟誰有關,跟咱們都沒有關系。”衛均拍了拍靜淑的背,讓靜淑睡覺。
過了會,見靜淑實在睡不着,只能給了話,“等明兒誰變了樣兒,就跟誰有關了。”
靜淑隔天一睡醒,問了衛均在書房,便派了人去宮裏頭打探,沒成想......
“什麽?周太妃身子大好了?今兒還在宮裏頭轉悠了?”怎麽回事?難道真的是周太妃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