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二天一早,李知魚開車去接丁嫣。隔着個紅綠燈,遠遠看她站在街頭買了栗子。剝了一顆,邊吃邊拿出手機。緊接着自己的手機響了,丁嫣問:“到哪了?”
“道口等紅綠燈。”
“哦,好的。”
挂了電話,李知魚見丁嫣将栗子整袋揣進背包裏,頓了頓,像是經歷了艱難的思想鬥争,小心翼翼拿出一顆,珍重地捏在手裏。
綠燈亮了,李知魚向左打反向盤,經過路口,将右側車門精準地停在她的面前。
丁嫣驚訝的一挑眉,誇道:“可以呀,馬路殺手,幾日不見,車技見長啊。”
“最近幾個月上下學,練出來了。”李知魚吹動額前的劉海,得意道:“從今往後,不要再叫我小名馬路殺手了。要叫請叫我的藝名,秋名山車神——藤原知魚。”
“啧啧啧,你就是不經誇,誇幾句就飄。”丁嫣剝開栗子,塞進她嘴裏,“快走吧。”
栗子甜糯細膩,李知魚吃了一顆,還想吃,打商量道:“再給我一個。”
“沒了。”
“沒了?!”
“嗯。”丁嫣面不改色道:“吃沒了。”
“我剛明明見你買了一整袋,裝進背包裏了。”李知魚翹着蘭花指,矜持地戳了戳她的大包,“嫣嫣,不要小氣。”
丁嫣正色道:“你知道栗子的熱量有多大麽?”
“看來這個世界上想讓我吃飽的人,除了我爸媽,就只有川哥了。”李知魚嘆了口氣,從後座拎過來一個紙袋,“芳鄰做的辣椒醬,給你一罐。”駛動汽車,悵然道:“你冷酷無情,我不能不仗義!”
丁嫣擰開罐子,聞了聞,“你們倆小日子過的挺有生活氣息啊。”拿出栗子,放到後座,“替我謝謝駱川,栗子是回禮。這家糖炒栗子好吃的很,就是老板出攤時間特別任性,買不買得到,全靠緣分。還有,你最好自覺點兒,不要吃。”
李知魚撇撇嘴,拖着長音:“知——道——啦——”
早高峰,堵在高架橋上,彼此沉默着,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最後李知魚先開的口,“徐叔叔走的好突然。”
丁嫣将胳膊拄在車窗邊上,望着擁堵的路面,心不在焉道:“是啊。”
“突然的不太真實。”
“是啊。”
“感覺他現在還能分分鐘給我打個電話,叫我不要打壓沈妖精。”
丁嫣換了個姿勢,望着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是啊——”
“人生太無常了。”
“是啊。”
“姐妹。”李知魚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換個新鮮點兒的詞敷衍我?”
“心情太複雜,一時間沒有合适的詞語來诠釋。”丁嫣找了首藍調歌曲,在舒緩的音樂中,問道:“你的老同學徐浩,昨天通知你來參加葬禮時,語氣語調聽起來悲傷麽?”
“不悲傷啊。”李知魚講完,頓了片刻,“成年人的悲傷是會隐藏的。”
“你有沒有覺得他最近……好像有點變化,具體還說不上來。”
堵塞的交通,慢慢得到了疏導。下了高架橋,便能開動了。李知魚思考了一會兒,她是也感覺到了徐浩的變化,并且像丁嫣一樣,形容不出來。但憑直覺,不是什麽好的改變,含糊道:“人總是會變的,很正常。”
到了地方,李知魚和丁嫣互相望了一眼,企圖從對方的眼睛裏汲取能量,雙雙推開車門。
徐然在簽到處,接待和前來吊唁的人。見了李知魚,擠出一抹苦笑,“小魚,你來了。”
“來了。”李知魚懷着沉痛的心情,說道:“徐然,別太難過。”
“嗯。”徐然摘下眼鏡,揉了揉山根,又戴上,“家裏亂成一鍋粥,竟然忘了通知你。”
“徐浩通知我了。”
“啊?”徐森一愣,釋然道:“啊。”
“哥!”說曹操曹操到,徐浩一身黑色西服,在一衆簇擁下進來,誠懇道歉:“我去接妹妹,來晚了。”
李知魚這才注意到,衆人中有一位和徐家兄弟連相的女人。那女人全程冷着臉,不情不願,也叫了聲“哥。”
“誰讓你來的?”徐然先是指着徐浩,又指了指兩人,“誰讓你們倆來的?”和徐浩一起的,除了昨天蹦出來的私生女妹妹,還有四個公司骨幹、兩個股東,讓徐然難以平靜。
“哥,都是一家人,你一定要這樣麽?”徐浩提高音量,引得大家紛紛側目,“爸已經走了,我們兄妹三人就不能和平共處麽?你怎麽就這麽容不下我們?”
“混賬東西,這裏也有你說話的份!”徐然勃然大怒,扇了徐浩一嘴巴。
雙方的人打作一團,又圍上來一群拉架的。丁嫣在外幹着急,李知魚拉她向後退了幾步,悄聲道:“我們倆就別湊這熱鬧了,放心,沒事兒。”
徐家長輩從內廳出來,高聲訓斥了二人。轉而對徐浩說:“你哥講的還是有道理的。這樣,你先回去。”
李知魚默默攥緊手,指甲摳進肉裏,簡直看不下去了,真是欺人太甚。她的身份不好說什麽,搖搖頭,獨自逆着人流向裏。
“我不走,我憑什麽走。裏面躺着的不僅是他徐然的爸,也是我的!是小妹的!二伯,我知道你和我哥好,畢竟你在公司生存,就要依附于他。可我爸在天之靈看着呢,今天你阻擋他親兒子、親姑娘來送,小心他老人家半夜來找你。”
此時的徐浩,和從前那個員外家的傻兒子判若兩人。李知魚有些震驚,停住了腳。
“小魚姐,可不可以和你合張影。”一個羞答答的男孩兒,看模樣大概八九歲。穿着剪裁得體的黑西服,像是個迷你小紳士,将她的注意力轉移。
李知魚禮貌性笑笑,委婉的拒絕道:“現在不合适。”
男孩兒垂下頭,撅起嘴,“可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被小男孩兒表白,換個場所,換個時間,會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兒。然而現在,李知魚的興致有限,“那握握手好不好?”
“好吧……”小男孩兒伸出手,手心向上,好似男士邀請女士跳舞。
李知魚微微拎起長風衣,欠身,把手搭在小男孩兒的手心,“謝謝你喜歡我。”
男孩兒腼腆地看了看李知魚,飛快的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吻,鄭重道:“小姐姐,記着我叫單雨澤。等我長大……我長大就來娶你。”說完,紅着臉,拔腿便跑。慌不擇路,撞到了人,摔了個大屁墩。
李知魚低聲驚呼:“哎,小心。”
男孩兒起身,拍拍屁股,沖李知魚笑了笑,再次叮囑“一定要等我啊!”
“單雨澤。”李知魚叫住他,“你要努力學習,乖乖的。”
“為什麽?”
“因為姐姐喜歡功課好的男生。”
“嗯!”男孩兒重重一點頭,欣喜若狂地奔向遠處的一對男女。
那女人聽了男孩兒的話,向李知魚鞠了一躬。李知魚微微額首,後知後覺地心頭小鹿亂撞,居然被個小屁孩兒撩到了。
“你桃花運還真廣,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丁嫣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她身旁,冷不丁說句話,吓得還在神游的李知魚縮了脖子。
李知魚捂住胸口,“吓我一跳。”
丁嫣:“走吧,時間到了,葬禮馬上開始。”
兩人向內廳走,李知魚回頭望望,“剛剛怎麽樣了,我光顧着和小孩兒說話,沒注意。”
“徐浩跟徐然留在這兒,那個‘妹妹’回去了。”
“嫣嫣,徐浩是變聰明了,敢于争取自己的利益,是好事。”
“算好事吧。”丁嫣沉吟了片刻,“但我還是喜歡傻乎乎的他。”
這點,李知魚也表示贊同。
哀樂響起,來賓排隊瞻仰遺容,見故去的人最後一面。李知魚膽子小,沒上前,遠望着徐森的黑白照片和水晶棺木,還是沒什麽真實感。他的音容相貌依舊在腦海活靈活現,不禁令人唏噓。
徐森雖然壓榨、剝削她,但也從未做過太離譜的事兒。比起公司其他藝人,李知魚顯然活的更加自由。她不想參加飯局,就從來沒去過。她不要的工作,基本也都推了。或許在徐森心裏,真的有将她當做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來對待。想到這兒,鼻子微微有些發酸。
丁嫣聽到她抽動鼻子的聲音,側目道:“李老師,戲過了。”
“別多想,我只是鼻子癢。”
丁嫣用眼神尋問‘怎麽了?’
“可能是對什麽味道過敏了。”李知魚拿出紙巾,擦了擦鼻子,“你和徐浩說一聲,我先走了,趕着上大課。”
走出內廳,經過長廊到門外,呼吸一口新鮮的涼氣,感覺輕松多了。
“小魚姐姐。”李知魚低下頭,還是剛剛那個小男孩兒,“這個送給你。”
李知魚伸過手,接到一個草綠色的毛絨一字夾,應該是男孩兒從媽媽頭上摘下來的。
男孩兒媽媽和爸爸在他身後,一個拍着兒子的肩膀,一個摸着他的頭,抱歉道:“打擾了。”
李知魚托着手中的一字夾,尋問:“貴麽?”
男孩兒媽媽搖頭,淺笑道:“不貴。”
“那我收下了。”李知魚将一側長發捋到耳後,別上一字夾。蹲下身,抱了抱男孩兒,“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媽媽——”小男孩兒別過頭,興奮道:“我就說姐姐會喜歡,她最愛綠色了。”
“你知道我喜歡綠色?”
男孩兒爸爸說:“雨澤可是你的超級粉絲。”
“哦——,是嗎!”李知魚翻開包包,沒找到可以回禮的東西,将車鑰匙上的綠色小恐龍卸下來,“這個送你。”
男孩兒雙手接過,揚着紅撲撲的小臉蛋,對他媽媽說:“媽媽,我幸福的快要暈過去了。”又再次鄭重的對李知魚許諾:“小魚姐姐,我長大一定會娶你的!你一定要等我!”
當着他父母的面,這下換李知魚不好意思了。她上了車,從倒車鏡裏看到男孩兒一邊揮手,一邊悄悄抹眼淚。
這是一份多麽真摯的感情啊!
李知魚沉醉在其中,直到進了學校,才想起那個小恐龍鑰匙扣是駱川送的……情侶同款……
完了……
上小號發博,【遇到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特別可愛,奶聲奶氣的讓我一定等他,長大了娶我。老阿姨一時糊塗,将男朋友送的情侶同款小物件,送給了他。在線等,回家該怎麽解釋交代?
ps:試問哪個女人能抵擋萌系小正太的告白呢~】
姐妹A:阿醜,被正太表白的感覺怎麽樣?
阿醜一點也不醜:老鹿亂撞,哈哈哈……
姐妹B:不必苦惱,大膽和芳鄰攤牌,‘我,阿醜,移情別戀了。對方比你年輕,比你萌!’
阿醜一點也不醜:你怕是嫌我死的慢。
姐妹C:拿大老公的東西,送小老公。阿醜,你棒棒的!
阿醜一點也不醜:別誇我,除非忍不住。我要低調,畢竟得和大老公過一輩子。
回複的正興起,在評論區裏意外見到了稀牧農場官方號,李知魚心虛的咽了下口水。
稀牧農場:您的思想與做法都十分危險,小編在這裏建議您主動坦白,從而争取男友的寬大處理呢~
阿醜一點也不醜:活躍的像個高仿,小心老板知道小編這麽皮,會扣小編工資。
屏幕那頭的客服,擡頭請示自家老板:“駱總,怎麽回?”
駱川冷笑一聲,“你自由發揮吧。”轉身離去。
“好的。”三分鐘後,稀牧農場回複:老板大大器宇軒昂、英明神武、風流倜傥、才華橫溢,然而日理萬機,沒空跟編編一般見識呢~
嚯,簡直就是馬屁成精!李知魚要不是做了虧心事,都想@一下駱川了。順手翻了翻駱川的微博,除了新品發布,基本沒有其他動态,關注列表裏也只有兩位,一是稀牧官方,一是Oxygen餐飲官方。不禁感嘆道:沒情趣~
回到辦公室的駱川,打開日常視奸阿醜的小號,關注列表赫然三百多人。微博搜索李知魚,關鍵詞‘禮物’,得知是鑰匙扣被送了。看着小正太的照片,搖了搖頭,心想‘哎呦,這小情敵可是夠小的,都可以當我兒子了。’
手機收到新消息,是李知魚:‘川哥,你前陣子送我的那個恐龍的鑰匙扣在哪裏買的,有鏈接麽?我有個朋友說她也想買。”
朋友既自己系列……
駱川抿了抿嘴,打字回複道“限量款,已經售完,而且不會再版。所以親愛的,你一定要好好保存你的小恐龍。如果丢失了,我這只會很孤單的,畢竟它們也是恩愛的一對兒。”
鋪天蓋地的愧疚感,從四面八方襲來。李知魚欲哭無淚,完了……這下死定了……
坦白從寬,真的能争取到寬大處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