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對于蘇西的反應，姜玥并不感覺意外。
從蘇西給她發短信的那一刻開始，姜玥就已經明白了自己在蘇西眼裏是一個怎樣的形象。
學霸——這是肯定的，否則姜玥不可能初試滿分，複試第一；貧窮，或許吧，對于一個諾獎得主的女兒來說，她眼裏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貧困，尤其在姜玥的官方資料中，還寫着父母雙亡。
大約蘇西不知從哪裏得知了這個消息，料想姜玥會因為“貧困”而放棄這個來之不易的讀研機會，這才主動聯絡了姜玥。
她抿了一口桌上的咖啡，優雅而又不失禮貌地唇角一彎：“所以，不管蘇西小姐您提出什麽條件，對我來說都是沒有誘惑力的。”
蘇西神色古怪地看了姜玥一眼，低聲用英語罵了一聲，似乎有些懊惱。
姜玥覺得時候差不多了，于是轉過身來，主動叫來服務員買單。
誰知剛一擡頭，就意外撞上了一雙幽深的眼眸。
“沈老師？”姜玥怔楞了一秒。
“好巧——”沈慕狀似自然地看了一眼姜玥，又看向蘇西。
蘇西無奈地聳肩：“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吧，所以才和我打賭。”
沈慕不置可否：“我如果不給你一個機會，你又怎麽會真正死心呢？”
“你說得對，我不死心。”蘇西咬住上唇，将淺色的嘴唇咬得泛着血色。她又擡起頭來看向沈慕，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可憐：“所以，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吧。”
兩人說話的模樣看起來很是熟稔。
姜玥在一旁聽了半天，從開始的滿頭霧水，最後終于聽出點兒端倪來。
是沈慕把自己的聯系方式給蘇西的。
還是沈慕，他承諾了蘇西，若是自己主動退出，就可以同意将名額讓給蘇西。
這其實是一個很正常的操作。沈慕是導師，是實驗室的負責人，他擁有實驗室人員的絕對控制權，哪怕他在複試時将成績低于姜玥的蘇西直接錄用都不會有人質疑。
但不知為何，姜玥的心裏有點兒說不出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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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沈慕拒絕蘇西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堅決。
蘇西是混血，身上兼具着西方人深邃的輪廓，東方人精巧可愛的五官，她楚楚可憐地望着沈慕的時候，就好像一個洋娃娃一樣可愛。
平心而論，姜玥也很難拒絕她的要求。
但沈慕卻像一個根本分辨不了美醜的機器人，固執地搖頭：“機會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只是你沒有把握住。”
他指的機會，應當是那次考試。蘇西癟了癟嘴，眼眶裏有淚水在氤氲。
“我不需要和你在一個實驗室并肩作戰的機會了，給我一個當你女朋友，我們一起牽手逛街的機會，可以嗎？”
“不可以。”沈慕顯得尤其無情。
蘇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心中的悲憤，提起包就從咖啡館沖了出去。
她這麽一走，咖啡館所有人都盯着沈慕和姜玥看。
兩女一男，其中一個女的還哭着出去了，不管看在誰眼裏，都會腦補出一出極其狗血的愛情故事。
但沈慕的心理素質極好，竟權當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沈慕對姜玥道。
姜玥本身是有些郁悶的，但沈慕對她道歉，那一丢丢的郁悶便立刻煙消雲散，于是她大度道：“沒什麽，也就一杯咖啡的事兒而已。”
怕她會誤解，沈慕主動解釋：“蘇西被淘汰以後，一直給我發微信要我我再給她一次機會，我說我只需要一名研究生，她就說她會讓你主動放棄，所以……”
“所以，沈老師就和她打了一個賭？”姜玥大膽猜測。
“嗯。”沈慕點頭承認，又想到當時兩人的賭約，不禁微微一笑：“我賭她沒辦法說服你，不管用什麽辦法，她不信，非要嘗試，我只好擅自把你的聯系方式給她，讓她徹底死心。”
“沈老師您對我可真有信心呢。”姜玥幽幽地看着沈慕。
“怎麽，你有動搖過？”
“畢竟一開口就是諾獎得主的推薦信，如果不是為了我諾獎得主大弟子的身份……”姜玥突然狡黠地笑了笑，像偷吃到水果的狐貍一樣，“我還真保不準就動心了。”
“諾獎得主大弟子？”
饒是沈慕，也被這個名頭也鎮住了半秒。
半秒後，他方反應過來，姜玥這是在打趣自己是諾獎下任得主呢。
“怎麽樣，沈老師今年就安排上？”
“唔，我考慮考慮。”
“考慮？這麽說，沈老師你真的有意沖擊？那我能當大弟子嗎？”
“這，先問過熊豪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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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熟悉沈慕的人看到了，一定會覺得萬分驚訝。因為沈慕總是嚴肅的，甚至是冷漠的，甚至有人說，沈慕的表情被他去了一趟南極，徹底冰凍住了。
可姜玥眼前的這個沈慕，卻微笑着，哪怕微笑的弧度并不怎麽大，但那微笑卻并不只浮于表面，而是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愉悅。
和姜玥聊天，讓他很愉悅。
沈慕清楚的認知到了這一點。
姜玥自然也沒有錯過，不然她也不可能和沈慕如此大膽地開玩笑。
像現在這樣，和沈慕面對面，像老朋友一樣聊天，說笑，明明是頭一次，可姜玥卻覺得，似乎發生過成百上千回一樣自然。
在她心裏，那個總是高不可攀的沈慕在一點一點朝她的方向靠近，這幾乎給了她一個錯覺——
只要一伸手，就能真正觸及到這個人。
沈慕看了一眼正在震動地手機，覺得姜玥可能會對這個消息感興趣，便告訴她：“齊風也被舉報了。”
“啊？他也？”姜玥有些驚訝，但很快反應過來。
孫倩倩被拉下馬了，齊風作為班上唯一一個知道孫倩倩論文內情的人，肯定難逃一劫。再加上，齊風自己本身的評選材料，恐怕也不幹淨。
姜玥雖然不知道具體細節，但像齊風這樣的學生會幹部，似乎總會有各種千奇百怪得加分項目。
這些項目是經不起推敲調查的，只要有人想舉報，又有确實的證據。
那齊風的保研資格，肯定也會岌岌可危。
“我好像給你們開了一個不太好的頭？”沈慕第一次有種不太好意思地心情。
“沒，怎麽會呢，舉報是正常程序。”姜玥眼睛眯了眯，問：“不過，我很好奇，沈老師為什麽會去舉報孫倩倩呢？”
沈慕應該是和孫倩倩最沒有利益關系的人吧？
他又不需要保研。
總是對姜玥知無不答的沈慕，卻在這裏賣了個關子：
“這是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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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秘密，姜玥困擾了許多天。
她始終想不明白到底為什麽，直到，師姐田菲興高采烈地告訴她：“太好了，孫安新那個老東西終于要倒臺了。”
“師姐，你這麽恨他啊？”
姜玥見怪不怪，畢竟以孫安新的人品，招恨那是理所當然的。
果然師姐咬牙切齒，一臉大仇得報的模樣：“那自然了，他當系主任的時候，老是明裏暗裏克扣我們課題組的經費，想借個儀器用都不給。如果我是沈慕，我都煩死他了。”
姜玥愣了愣，好像突然明白了點兒什麽。
她琢磨着：“不過，沈老師的背景應該也很深吧，怎麽會被孫安新一個系主任給欺負成這樣呢？”
“論背景當然是沈老師深了，但是……”田菲欲言又止。
“但是？”
田菲見四下無人，湊到姜玥耳邊，小聲八卦：“偷偷告訴你，沈老師和他爸不對付，所以孫安新是仗着老校長的面子擠兌沈老師，院裏那些老師，除了院長，幾乎都得賣老校長面子。”
“原來是家庭矛盾。”姜玥恍然大悟。
“不過沈老師這次算是給了那些人一個下馬威，就算有老校長撐腰，孫安新也太過分了，明擺着欺負沈慕，真當老虎不發威是病貓啊？”田菲笑得得意洋洋。
照這麽說，接下來本實驗室的科研工作，應當是一帆風順才對。
即将晉升為研究生的姜玥，表示十分滿意。
她心目中的實驗室就應該是這樣，單純地科研，單純地實驗，沒有那麽多外界的因素叨擾。
田菲自然也是這樣想得。
她覺得，孫安新被處置了，這下儀器該随便用了。
可兩人萬萬沒想到，這個美好的願望剛剛維持了不到兩天，就徹底破滅了。
兩天後的一個工作日，沈慕從早到晚沒有出現。
嗅覺敏銳的田菲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趕忙問和沈慕關系最親近的熊豪：“怎麽回事兒，老沈不是發燒四十度也要搞科研的男人嗎，怎麽，今天發燒五十度了？”
熊豪也是一臉不解。
但他人脈廣，消息靈通。只見他在各大微信裏轉悠了一圈兒，很快就把真相查找了出來。
這個真相有些叫人沮喪，甚至，有些讓人費解。
“老沈的新課題被教育部打回來！”
“什麽？”
“不可能吧？他的都能被打回來，那還有誰能留下。”
熊豪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大家都很納悶。”
田菲猜測：“所以，老沈今天沒在，是去運作了？”
熊豪繼續搖頭：“以我對老沈的了解，他才不會運作。”
“那他打算怎麽辦？”
“就，教育部不給錢，找企業呗……”
兩人的對話被姜玥完完整整聽進了耳朵裏。
看着實驗室裏那個空缺的位置，姜玥若有所思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