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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布局

邵茹本不想再見到安桐, 因為她好不容易才得到趙惟才的信賴, 若因安桐而使得這一切被毀, 她必然不會甘心。

江晟安于她而言是一段已經過去了的美好的感情,可他身負罪名也是天下皆知的。趙惟才這等出身的人興許會介意她的過往,所以她不敢賭。

可是她又想來探一探安桐的底, 看許相如是否将此事告知了安桐。

她的身邊是趙惟才給她找的婢女,一來是為了讓她出門在外能有人好生照料, 二來也是想幫她立威。

安桐的背景,趙惟才早就調查清楚了。本來一個鄉間的富族倒還不值得他費心思去理會, 可是這個安家的背後卻也有和一些武将往來, 這就值得他留心了。

即便如此, 他也不會為安家的人放下身段, 而一開始便采取強硬的手段更能折服他們,故而他特意讓邵茹帶這麽多人來, 他要讓安桐意識到, 安家招惹不起他。

安桐從未想過招惹他, 也沒想過邵茹此舉的背後是他的主意, 她只像舊友一般與邵茹閑談。

“當初你要随許相如離去, 後來她回來了, 你卻沒回來, 我還當心她是否将你賣了呢!”安桐道。

邵茹笑了笑,道:“若非小娘子肯還奴自由、放奴離去, 奴現在只怕……”她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任翠柔。

任翠柔可将她的意思看個明白, 她想說的不正是她若沒有離開便不會遇到普安郡王, 也不能翻身做主,仍舊會是安家的奴婢麽?!

邵茹又緊張道:“奴也沒有別的意思,奴在小娘子身邊伺候的那些日子,小娘子待奴也不錯。”

安桐擺了擺手:“往事不必再提,你如今可好?”

“大王待奴很好。”邵茹道。

“那便好……”安桐說完,沉默了片刻,她的指腹摩挲着茶碗的碗口,良久,才幽幽地問,“邵茹,你可曾怨過我?”

邵茹吓了一跳,往日她做的事情紛紛跳出來,擾的她思緒混亂,心裏也不安。

“奴怎怨過小娘子呢?”她的笑容有一些勉強。

“是我唐突了,我不該這麽問。其實如今你已經追随了普安郡王,那你我之間也沒有主仆的約束了,故而有些話你可以直言,不必擔心我會對你怎麽樣。”

邵茹張了張嘴,沒忘記身邊還有趙惟才的人在,于是她道:“小娘子說‘往事不必再提’,故而不管奴曾經是否怨過小娘子,這都是過去的了,不是嗎?”

安桐沒想到邵茹還将了自己一軍,不過邵茹也向她透露了一點信息——邵茹确實怨過她。

深吸了一口氣,暗暗反省自己在何時得罪過邵茹,以便讓她更好地判斷許相如和邵茹,到底誰才是真的書中的中心。

她倒是想直接問邵茹和江晟安是否有私情,不過腦袋清醒的人都不會回答她。她倒是可以問許相如,可有些事情已經被她所改變,那“女主和江晟安曾經相愛”這件事便一定會存在嗎?

任翠柔在邊上真想開口替安桐教訓邵茹,邵茹那些話分明便是指小娘子做過讓她生怨的事情。她表現得自己很是大度,不再計較往事,卻只會讓旁人誤以為小娘子似乎真的做了錯事。

“小娘子,許娘子還在等你呢!”任翠柔開口道。

安桐眨巴着眼,有這麽一回事?

不過她也看出來任翠柔似乎是想找個借口讓她從這兒離去,也沒當面拆穿她,而是順着她的話對邵茹道:“時候也不早了,今日能再度與你坐在一起聊天,也是幸事,但願來日還有機會。”

“定然還會有機會的。”邵茹道。

二人前後走出小間,安桐卻眼尖地看見了前面經過的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正猶豫着是否要開口,對方卻停了下來。

“安小娘子,多日不見,近來可好?”

秦韶敏雖然為人冷傲,可卻也有其圓滑的一面,在面對不想與之撕破臉的人時,也會舉止得體地進行問候。

“多謝秦娘子關心,我甚好。”安桐有些拘謹,畢竟李家和秦家勢同水火,她算是李家陣營的人,她可不想牽扯進倆家的鬥争中去。

倆人的交談并沒有持續太久,只因秦韶敏身旁的內知看着邵茹兒發出了一聲驚呼:“這——”

秦韶敏似乎未曾見過他如此失禮的模樣,不由得皺眉問道:“怎麽了?”

“大娘,你看那小娘子!”內知很是驚訝地看着邵茹。

秦韶敏将視線投向她,在看見她的臉時,也有一瞬的詫異。邵茹的反應便更是明顯:為何她長得有些許眼熟?

安桐之前看見秦韶敏時便覺得她長得和邵茹有幾分相似,可是她覺得這不過是巧合,今日她們站在一起,再看時發現竟有五六分相似之處!

那內知已經激動地跨出去了一步,忙問邵茹:“小娘子貴姓?”

邵茹悄悄地拽着衣裙,緩緩道:“奴叫邵茹。”

“韶茹?!是了,是這名字!”那內知面露興奮之情,又追問,“那小娘子是哪兒人?”

“奴不知,奴是被人收養的,不過收養奴的人家是瞿川桃江縣人。”

“瞿川不正是在信安的旁邊嗎?!”內知扭頭看着秦韶敏,“大娘子,她興許是、不,她肯定就是,她和你長得多像啊!”

秦韶敏已經從詫異中回過神來了,她沉默地看着邵茹。邵茹的心一直都七上八下的,她也隐約有所猜測,可是又擔心是對方認錯人了……

安桐被這樣的變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和任翠柔站在邊上甚至忘了該作何思考。

而在酒樓的二樓一隅,許相如安靜地坐在那兒,倒是她對面的人有些沉不住氣了,問道:“許娘子說還有要事與本官相商,到底是何要事?”

許相如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看着邵茹,問道:“莫知府可知那是誰?”

莫充将視線投向眼下正圍了不少人的大堂中央,他的視力極好,自然是看見了在場的人,有與他剛剛才談完話的秦韶敏,也有一面之緣的安桐,不過還有一個樣貌出衆,可謂天姿國色的女子卻是他不認識的。

“不知。”莫充道。

“那是普安郡王的妾室。”許相如道。

莫充微微蹙眉,他不明白許相如特意将他約出來,難道只是為了說這事?

許相如約他出來自然就是為了這事。

安桐約見了邵茹之事也沒有瞞着她,故而她知道安桐和邵茹會在何時出現在此處。

她先前一直都沒有處理邵茹,一來是要破壞邵茹和江晟安的聯系,二來是要讓安桐意識到邵茹的真面目,好通過安桐的反應讓她來探尋安桐是否真的知道未來發生的事情。

前些日子安桐便已經告訴了她答案:安桐知道趙惟才的重要性,她的夢魇甚至也與“命運之子”和“上天的寵兒”有關。不過她知道的事情似乎也不算多,故而她對此二人的人選非常迷茫。

她猜測,安桐曾經對她下毒,是否曾經認為她便是“上天的寵兒”?若安桐真的這麽認為的,那“上天的寵兒”必然是與安桐站在對立面的敵人。

她不會成為安桐的敵人,故而她有理由相信,此人會是邵茹。

能讓安桐惶恐和崩潰的怪力亂神之事,想必如“趙惟才和邵茹又在一起”這樣兩世都發生的事情那樣,是命運的安排。

既然她已經知道了命運似乎與前世一樣重疊了,那她不想重蹈覆轍,就是時候出擊了。

目前為止,和前世不同軌跡的事情也有許多,如——前世的莫充是先于趙惟才認識秦韶茹的。

秦韶茹在江家覆滅,動身回臨安後,車駕行至臨安城外時,一些因為莫充的政策而不得進城營生的人淪落為草寇,攔路搶劫她。

她僥幸被路過的莫充所救,後來在一次宴席上,秦淮帶着她出席,她又再度和莫充重逢,而莫充相信這是命運,于是對她動了心。

秦韶茹因過往而一直被親人所嘲笑,莫充心疼她,便時常陪着她。不過莫充不怎麽會哄人,只能聽她發一發牢騷,有時候又暗暗地幫她的忙。

莫充的“心動”慢慢地便成了深情的愛意,他陷入了秦韶茹的嬌柔、可憐和堅強的美好之中。

這時候秦韶茹遇到了趙惟才,趙惟才因要處理榷鹽之事,便和秦家也有了交集,他更是對在秦家的日子不怎麽好過的秦韶茹一見鐘情。

這之後的種種糾葛自不必提,先愛上秦韶茹的莫充雖然想和趙惟才競争,卻始終争不過他。每當他想放下這段感情時,秦韶茹的身影又時常出現在他的眼前,讓他一直都放不下,最終只能敗于感情,選擇幫秦韶茹和趙惟才的忙。

據許相如這段時日對莫充的觀察了解,他本是一個很有原則之人,故而他若知道秦韶茹是趙惟才的女人,那哪怕秦韶茹再美豔動人,他也不會動不該有的念頭的。

早日斷了莫充和秦韶茹發展感情的可能性,趙惟才将來便能少一個助力。

莫充在前世發揮的作用可不少,她無論如何,都要讓這段兩世重疊的軌跡,再岔開來。

當然,她也不僅僅是要防着莫充被拉攏到趙惟才的陣營中去,她還得讓曾經成為秦韶茹的手下敗将的秦韶敏早日發揮她的作用。

将莫充和秦韶敏都邀請到此,只需随意的閑聊便能慢慢地制造時機,讓秦韶敏“巧遇”秦韶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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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韶敏在內知說出邵茹與她相似的話時,便想起了許相如與她說的:“秦大娘子可有姐妹?”

秦韶敏當時回道:“只有兩個弟弟,不曾有姐妹。”

她知道自己有一位從小便失散的妹妹,不過時隔多年,那孩子興許早就死了。

許相如便道:“那興許是巧合吧,我的一位婢子,長得和秦大娘子有幾分相似,若你們站一塊兒,別人說你們是親姐妹都有人相信。”

秦韶敏記下了這話,但是卻沒想到這個人真的存在。

那麽,她為何恰巧會在這兒?

秦韶敏對邵茹的來歷埋下了深深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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