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內宅之鬥
秦淮雖為商賈, 可對禮節也頗為看重, 況且今日到席的還有不少官戶、名門望族, 故而男女是分開就座的。
女眷那邊自然是由秦韶敏負責招待,至于鳳青,雖然為秦家生了兩子, 可畢竟對于頗為講究的上層人士而言,妾是不能擡為正室的, 他自然不會一個鳳青,而讓士人們對他産生什麽不好的看法。
趙惟才對于秦韶茹被認回去的看法是無所謂的, 他也不在乎秦淮打着他的旗號, 邀請了這麽多名門望族前來。
不過越多人來, 便說明他的聲望越高, 而秦韶茹也會越加受重視。
秦淮甚至命人在臨安添置了一所宅邸作為秦韶茹的“嫁奁”,這是秦淮給秦韶茹的補償, 卻也是打着補償的名號給趙惟才的禮物。
趙惟才自是無所謂, 若秦韶茹喜歡, 他可以讓她搬到那兒住。而他在臨安也得待一段時日, 有一個落腳之處, 也不必總是跟禦史大夫住在驿館處。
秦淮對秦韶茹的好令旁人十分羨慕, 而內院裏, 秦韶茹也一下子成為了衆人的焦點。
許相如和安桐走進去時并沒有發現秦韶茹的身影,倒是李豔過來與她們道:“聽聞那秦二娘子正在梳妝打扮, 稍後便會出來。”
任翠柔嘀咕道:“她的架子是越發地大了, 如今竟還要衆人等她!”
“翠柔, 小心禍從口出。”許相如提醒道,這兒是秦家,人多眼雜,也難免會有趙惟才的耳目,而依照趙惟才那等小心眼和瑕疵必報的性格,他會報複任翠柔也說不準。
安桐的目光在衆人之間掃了一遍,問道:“二姊哪兒去了?”
安桐是和李豔、李薇一塊兒來的,雖然兩位舅父也來了,不過他們在外頭。李純在他們出門之前叮囑她們在秦家,李家的人最好是聚在一起團結一點,也好堵住別人說他們李家兄弟阋牆的嘴。
不過顯然李薇在這兒是有認識的人,不受約束,自顧自地跑去玩了。
李豔嘆了一口氣:“不必管她。”
許相如倒是知道李薇去了哪兒。前世的李豔在被人玷污後,可沒少受到李薇等人的指點和蜚語,加上李薇被秦韶茹拉攏,她更是趁此機會幫她爹打擊大房。
在衆多因素影響下,大房落敗,李豔也頂不住壓力自缢身亡。
哪怕今生事情的發展仍舊有些許變化,可李薇的本性卻是不會變的,故而她興許是見秦韶茹有趙惟才做靠山,又或許是得了李家二房的命令欲與趙惟才交好,故而去找秦韶茹了吧!
其實以李家的情況,李家破落是遲早的事情,李純若是能當斷則斷,興許也不會有讓外人趁虛而入的機會。
不過李家畢竟是安桐的外家,而且李家也是牽制秦家的好手,許相如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着前世的事情再度發生在李家的身上。
衆人正說着話,秦韶敏也從百忙之中騰出了時間來招待她們。畢竟是秦家的大喜日子,李豔哪怕和她有恩怨也不會在此時與之撕破臉,所以氣氛一時之間竟頗為融洽。倒是秦韶敏身旁的少女有些破壞氣氛。
少女一身錦衣,身上滿是華麗的飾物,而她仰着頭顱,看向衆人的眼神有些輕蔑。
不管她是何身份,這般待人便有些讓人心裏膈應了。
秦韶敏大抵也發現了,于是蹙眉道:“小夢,去将你二姊尋來。”
“我才不去呢!”少女哼了哼。
許相如覺得,同樣的動作,安桐做出來那叫可愛,可這少女卻顯得有些刻薄了。
“聽話!”秦韶敏加重了語氣。
少女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咬着下嘴唇,滿腹委屈的模樣。好會兒她才轉身跑了:“去便去!”
李豔低聲向安桐和許相如解釋道:“那是秦韶敏的表妹,喚作趙夢,這些年因某些原因一直都住在秦家。在秦二娘子回來之前,她算是這秦家的二娘子了。”
安桐恍然大悟,原來是秦韶茹回來了,趙夢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可是在秦家過慣了優渥的日子的她養成了這樣刁蠻的性子,以至于在人前也不加掩飾。
接下來安桐又見到了秦淮的兩房妾室,饒是沒什麽心機的她也能從她們的歡聲笑語中聽出一些針鋒相對的意思來。
這內宅的争鬥,她們也算是個中高手了,幸好她爹只有她阿娘一個女人!安桐感慨。
想到這兒,她覺得日後若是讓她嫁到別人家去,也得跟人如此算計,那得多累……不過,她跟許相如都這樣了,日後還有嫁人的機會?
“怎麽了?”許相如察覺到她的目光,不由得翹起了嘴角。
方才在秦家的門外,安桐竟然主動牽起了她的手将她帶了進來,想必她的心結已經解得差不多了,也說明,她已經打從心底裏開始接受自己了,不是麽?
“沒什麽。”安桐又扭回頭去,心裏撲通撲通直跳。
她也不知自己的眼睛是怎麽一回事,方才那一眼竟然覺得許相如樣貌出衆、氣質出塵,好似她們初次纏綿,自己看着她那張臉,覺着如果是許相如的話,她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
在她主動牽起許相如的手之前,她便已經做出了選擇,既然她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讓她與秦韶茹主動講和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了。
若能從此和秦韶茹、趙惟才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那是最好的,可若命運要向她、安家伸出魔爪來,那她也只能見招拆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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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的這場認親宴辦得很隆重,各種山珍海味都擺上了席面,結束後都讓人回味了好幾日。
如此一來,臨安及其周圍的州府都聽聞了秦員外認回了一個女兒,而這女兒還是普安郡王的寵妾。
一時之間,秦家名聲大噪,秦家的鹽鋪營生也比往日好了許多,與秦家做買賣的小鹽販子也多了起來。
相較之下,越發低調的李家的營生也受了不少的影響,若非李家還有承攬的鹽場,怕是會有很大的損失。
不過僅僅是這點損失便已經讓李重明坐不住了,他找到李純,再次提出與秦家交好,跟采取和秦家一樣的經營之路。
若在之前,李純興許會猶豫,然後聽他的,畢竟秦家有普安郡王,他們李家是沒有多少士族背景的商賈,要想跟秦家鬥,最後也得兩敗俱傷。
不過自從許相如和他密談後,他就權當自己有許仁昶這麽一位靠山,而許相如跟安桐的關系那麽好,他相信她不會欺騙他的。
故而不管李重明如何勸說,他都始終不為所動,反而再三約束子孫們要低調行事。
兄弟阋牆之事困擾了他很多年,而如今他也漸漸老了,也是時候聽女兒的勸告,要為子孫後代做打算了。兩個兒子靠不上,他就只能指望孫輩了。
經商再富庶,可地位也始終是低下,而若想要改換門庭,也确實該從仕。富族與富族之間從仕也有區別,靠經營田産而富裕的富族比起靠經商而富裕的富族更能讓人高看一眼。
故而李純将李豔尋了過去談話,李豔出來之後一直有些愁眉不展,而二房的人則大喜過望,讓李豔露出如此神情,怕是被告知即使她再努力,大房也是擔不起重任來的。
不過讓他們有些意外的是,李豔之父李重光被李純踢去了信安置辦田産,而李重光收下的事務則交到了李豔的手中,由她負責打理。
李重光和李重明都不明白李純此舉,不過李純向李重光解釋了,他為人比李重明要沉穩,而且有些守舊,故而讓他去置辦田産、經營田産比李重明要好。李重明如今一門心思在如何開拓商路,他是靜不下心來經營田産的。
之所以在信安置辦田産,一來是那裏遠離臨安這等紛亂之地;二來是那兒地廣人稀,土地便宜;三來,信安離瞿川很近,依照安家的勢力也能給予李重光一些幫助,不至于讓李家被當地的富族欺負。
李豔已經從李純的決定中讀出了他的心思,将來她爹将田産經營好了,那便會是他們大房的根基和家底。至于這榷鹽上的事情,則會交付給二房,也算是提前分家。而她要做的是在明确分家之前代替其父守住李家的家業,也不讓人知道他的用心,免得李家亂了。
李豔無法因為李純的這個決定而埋怨他,不過失落是一定的。可是想到将來待她爹經營好了田産,她或許也能免于被送到官戶家中為妾的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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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家悄然地發生變化之際,秦家的內部卻也并不像外人所知的那般和睦。
秦韶茹雖然跟了趙惟才,不過她剛回到秦家親人的身邊,故而趙惟才并不限制她的行動,她便一直住在家中。
雖然也怨過秦家一直沒有在她給趙惟才做妾之前找到她,可是想到他們畢竟也盡力了,而如今也沒有什麽比她知道自己還有至親更為高興的了!
“阿姊!”秦韶茹喊住從她面前經過的秦韶敏。
“怎麽了?”秦韶敏停下了腳步,凝視着她。
“阿姊這是去哪兒呢?”秦韶茹不解地問。
其實她被認回來後,除了日子過得好了,身邊也多了幾個伺候的婢子之外,似乎也沒什麽變化。秦淮在開始的那些日子對她關懷備至,可是他還有許多營生要打理,整日也不在家中。
她的兩位姨娘似乎也不愛和她打交道,她的兩個異母弟弟更是與她不熟悉。倒是秦韶敏每日都能見到她的面。
可是秦韶敏并不像秦淮那樣關心她,她們住在同一屋檐下,每日都能見上面,為何秦韶敏不能多些關注她呢?
“去鋪裏處理事情。”秦韶敏道。
本來這麽明顯的事情,她一般都不願意去浪費口舌回複的,不過秦韶茹畢竟是剛被認回來,對此還不太熟悉,故而她多了一些耐心。
“我、我也想去,可以嗎?”秦韶茹道。
秦韶敏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道:“可以。”
秦韶茹面上一喜,便跟上了秦韶敏的腳步,而秦韶敏轉過頭則擰起了眉毛:她才回來幾日,這麽快便要有所動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