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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窺視天機

元宵佳節後, 安桐也收到了來自安裏正和李錦繡的家書, 這封家書整整寫了十頁紙, 滿滿的都是爹娘的思念、盼歸之情。安桐也十分動容,若非她在這兒還有事情要查證,她也想回到浮丘村去了。

眼下她已經基本确定了秦韶茹的身份, 如今還剩下一個人特別讓她在意,便是為她報仇, 最後還是難逃一死的女子。

其實她的心裏已經隐約有想法了,可這個想法卻令她更加彷徨。

以前她一心一意想着保全自己的性命, 以及不讓安家再遭受那樣的滅頂之災。可如今她的心裏多了一個人, 只好想到若自己死了, 這個人的命運興許還是會如書中所說, 落得一個慘淡的下場,她就更無法接受。

她該繼續對女主下手, 落實自己“惡毒女配”的罪名, 還是默默地等待自己的死劫, 然後讓前世的一切都重蹈覆轍?

對女主下手, 她興許下場會更慘。可是根據那日秦韶茹對自己說的話, 她也确定現在再來抱女主的大腿已經來不及了, 她們必然會站在對立面。

橫豎是死, 要不還是再做點壞事?

_____

懷着這樣不安的心情入睡,随後安桐久違地進入到了混沌當中。她看着天上紛飛的紙張和信箋, 不知怎的竟沒有像以往那樣惶惶不安。

以前她迫不及待地想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 然後窺視天機。可是她越想知道, 便越發無法接觸到。

如今真相是什麽,她已經清楚了,而她遺忘的那些書中的情節,她似乎也不怎麽在乎了,這一切便又出現在她的眼前,真相和書中的情節都唾手可得。

“其實你的目的在于什麽呢?”安桐問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通過這樣的問話來跟誰對話,或許是執筆之人,又或是賦予她重活一回的機遇的神明。

周圍依舊寂靜無聲,那些信箋都不曾發出過聲音來。

安桐待了片刻,又道:“你曾讓我敬畏鬼神,讓我相信鬼神的存在,又告訴了我,我存在的真相。還與我說,我不是天地世間所孕育,神魂無法為你所收,那我再活了一遍,我死後又是魂歸何處?”

“當然,經過了這麽多事,我也漸漸懂了你的意思,你想讓我掙脫執筆之人留在我、許相如甚至是男女主身上的桎梏,讓我們成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只有讓執筆之人無法再令我們按照它的想法來行動,徹底斷了它的聯系,我們才算是一個活人。”

“你既然給我這樣的機遇,必然是希望我們魂歸地府,歸你所管。那你将我的記憶封存,又是為了什麽?即便我借着那些記憶和真相做出了許多努力,可最後也是徒勞,一切都還是為執筆之人所主導地進行下去,這樣一來,我重活一回的意義又何在?”

“如果說,此為你和執筆之人的博弈,那你會希望輸嗎?”

安桐話剛落音,混沌中紛飛的紙張和信箋登時停了下來,一切仿佛在這一刻停滞了。

“想要得到真相,你便要付出代價。”那威嚴又渾厚的聲音在混沌中傳了出來。

安桐對這聲音太過熟悉了,雖然只聽了兩遍,可卻是對她有再造之恩的“恩人”。她對鬼神的敬畏之心,從未像此刻這般深刻。

“我付出的代價,還不夠多嗎?”安桐反問。

那聲音沒再回她,不過那些紙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她飛來,在那一瞬,她記起了第一次在這兒翻閱這些紙張的內容。

太多訊息湧入她的腦袋裏,她也不知自己花了多少時間去消化和整理。待她睜開眼時,她的神魂已經淡若透明,仿佛風一吹,便能随風消散了。

她想,這興許是“代價”,生命的代價。

“能否撐過死劫,看你造化了。”那聲音說完,安桐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安桐醒來時,突然覺得身子好冷,她僅僅用被褥緊緊地包住自己,可是寒氣似乎仍能從四面八方灌入她的每一個毛孔,讓她冷得牙齒都在打架。

死劫,她想以自己眼下的身體狀态,到寒冬時要怎麽過?且不說寒冬,這個死劫必然不會那麽久,極大可能是她前世的死期。

眼下是成康五年的元月,離五月還有三個多月。

春寒料峭,安桐将被子席卷走了,許相如在睡夢中也察覺到了冷意。安桐扭頭注視着她片刻,選擇将被子給她蓋回去,随後縮到她的懷裏去,選擇一個舒服又溫暖的位置躲着。

許相如掀開眼皮,将她摟着,突然卻一個激靈給清醒了過來。她抱着安桐便像是抱着一具冰涼的屍體,這身體的溫度絕對不正常。

“小娘子?!”許相如捂着安桐的額頭,發現似乎和別的地方一樣,都是略冰涼的。

“怎麽了?”安桐咬緊了牙關,艱難地問了一句。

“你怎麽渾身這麽冰涼?”

“有點冷,你抱抱我就好了。”安桐道。

許相如聽出了她的勉強,抿着嘴唇不語,不過卻抱得她更緊了些。

安桐伸手覆在許相如的手背上,旋即慢慢地阖上了雙眼。

_____

原著中所發生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以秦韶茹為視角的,許多關于旁人的事情都只是提了一筆。可安桐卻能從中窺視到一些詳細的情況,這大抵是因為她出自其中,故而能将書中沒有詳細寫出的細節和漏洞,自動填補與之經歷有關的記憶。

有關她的事情,在書中所占的篇幅很少,而且主要的矛盾在于她是安家小娘子,而秦韶茹不過是一個生活艱苦、孤苦無依的可憐女主,以安桐的優渥條件和她形成了對比,再以安桐的過分行為來引發她們的矛盾。

可以說,即使沒有江晟安,她也必然是作為一個“惡毒女配”而存在的,因為她的出身便已經決定了她的下場。

當然,秦韶茹在原著中是單純如白蓮花的存在,故而她并不清楚江家和江晟安所做的事情,她只知道是安桐對不起江晟安在先。江晟安在她心目中便是除了張婆婆外對她最好的那一個,江晟安的身上承載了他們太多美好又酸澀的愛意,江晟安的死和這段感情的無疾而終,使得她心中産生了執念和對許家的恨意。

接下來便是以秦韶茹身邊發生的事情為主,更多的是她的心境變化,在面對秦家人的冷漠以及對她和江晟安之事冷嘲熱諷,讓她認為自己的身邊再無親人。

她被遺忘了近二十載,本該屬于她的東西都被她那個表妹所占有,她替她享受了二十年奢靡的生活。她回來後,卻什麽都沒得到。

她的親姐姐秦韶敏派了一個婢女在她的身邊,名義上是照顧她的生活起居,可實際上卻是盯着她,防止她有任何異動。

而秦韶敏對她并沒有親姐妹之間的關懷備至,只有她平常的冷面相對,有時候她稍微做事出格了些,便會受到她的訓斥。她的姨娘們和弟弟則在旁邊看笑話……這還是一家人嗎?他們甚至都不及張婆婆關心她!

他們最在意的不是秦家的家業嗎?

那她便将這一切都奪過來!

這是他們欠她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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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桐沉默地整理完這些情節,忽然替秦韶敏感到擔心。

原著中期便是秦韶茹如何和家裏的人鬥智鬥勇,又如何利用秦淮對自己的憐憫之心,離間兩個姨娘和秦淮的感情的。

再者秦韶茹的身邊出現了一大助力,便是此書的男二——臨安知府莫充。

莫充頻繁地出現在她的身邊讓秦淮動了不少心思,更是讓兩個姨娘有了危機感,于是她們陷害秦韶茹的手段層出不窮。當然最終被秦韶茹和莫充反過來利用,她們的陰謀詭計被揭穿,而秦淮也毫不留情地舍棄了她們。

她的兩個弟弟在姨娘的失敗中也注定了他們無法再繼承秦淮的位子,秦韶茹接下來最大的敵手便是秦韶敏。

當然,這只是內敵,外敵還有李家等諸多與秦家作對的鹽商。而秦韶茹一直念念不忘找許家報仇,對于她而言,秦家不過是她讓自己的羽翼更加豐滿,日後才更方便對付許家的道具罷了。

在此期間,許相如作為一個從前期便出場,但是存在感不怎麽強,直到江家覆滅,才露出她反派的真面目的角色,也一直小動作不斷。

秦韶茹好幾次險些被擊垮,最終是因為趙惟才的出現,使得她順利度過了難關,而且無論許家想做什麽,趙惟才都能運籌帷幄。他除了出身,也還有更多的手段來對付許家。

最終,秦韶敏在和秦韶茹的鬥争中落敗,秦家成了秦韶茹的囊中之物。她利用官府的勢力一次次地打壓別家的鹽商,趙惟才更是在暗中相助,很快,她便成為臨安數一數二的女鹽商。

至于秦韶敏早就被秦淮驅逐出了秦家,秦韶茹曾經見過她最後一面,也質問了她,甚至決定施舍她,再給她一次機會。不過以秦韶敏的冷傲,自然是拒絕了。最後她的下場卻是不得而知。

接下來便是秦韶茹跟着趙惟才到了汴京,在這兒,她将要面對更難對付的敵人——趙惟才的郡王妃和一些妾室,以及朝堂上的詭谲鬥争。

在這兒,才是她最終為江晟安報仇,血刃許相如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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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桐算了一下,根據原著所描述,盡管今生發生的事情有些不大一樣了,可是按照進度,一半都還不到。

不過距離許家覆滅,倒也還有兩年多……

想到這兒,安桐睜開眼睛,有些咬牙切齒:憑什麽她只能出場數次,而且還死的這麽冤屈,許相如卻能榮升秦韶茹心目中最恨的“大反派”?!

在許相如的手背狠狠地抓了幾下,當然,比貓爪子要輕一些。

“……”許相如擡手,準備安撫一下不知為何又炸毛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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