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0章 拖垮

三月中旬, 禦史大夫向朝廷上報了此番調查江南的榷鹽之事, 有個別的鹽商以及官員出于私利, 故而不願意配合朝廷。

朝廷為此下令嚴懲了這些鹽商。而李家因李純及早地表明立場,又放手了一些利益,才勉強躲過一劫, 像陳家因為不希望朝廷從他們身上咬下一大塊肉來,故而一直都不予配合, 最終損失更加慘重。

秦家還未來得及為拿到了提舉茶鹽司的同意,擴大浙鹽的地分, 便也因與官府争利而被朝廷懲處了, 那提舉茶鹽使也被吓得收回他的文書, 不敢再和秦家有過多的牽扯。

秦淮為了此事又不得不奔赴汴京, 将家業暫時交給秦韶敏打理。

秦韶茹發現自己在秦家的日子是越來越難過了,前有趙夢處心積慮地對付她, 後有鳳青、秦韶敏等提防自己的親人, 她除了一個關心她的內知, 以及汲馨等婢女外, 便再無助力。

于是她動了離開秦家, 與趙惟才進京的念頭。但是趙惟才仍有些不甘心, 便道:“不如我命人将你送回汴京的郡王府, 待我在此處處理完要事後,我再回去與你團聚。”

秦韶茹自然是不願意的, 她在汴京是孤身一人, 而且又有燕姝這位郡王妃壓着, 她的日子會比在秦家還煎熬。為此,她又不得不打消那樣的念頭。

上次她設計秦韶敏和李豔不成,只因安桐壞了她的事,她打聽到安桐即将回瞿川,決定不能讓安桐輕易地離開,否則将來要想對她下手可就難了。

安桐不僅是安家的軟肋,一旦她在臨安出事,安家必然要怪李家沒有盡地主之誼,也沒有照看好安桐。安家和李家反目,自然是自顧不暇。與此同時安桐跟許相如私交甚好,屆時也定然可以打擊到許相如,讓許相如無暇再摻和到其中來。

不過安桐近來深居簡出,她要想對安桐下手還真是不易。好在她打聽到安桐似乎生了重病,便帶着一些補品前去探望。

她與安桐上一次見面似乎還是在認親宴上,而且雙方并未撕破臉來,她到了許相如的宅邸外,旁人也沒理由不讓她見安桐。

秦韶茹在前堂等着,便見安桐穿得跟入秋時節一樣,還裹着一件披風,面色有些蒼白,而且還附帶着咳嗽。

秦韶茹是知道安桐有頭痛症這個毛病的,可卻沒想到她會病得這麽厲害,一時之間,心中也有些不忍再與她計較如今的恩怨。

不過這種心軟也只存在片刻,很快她便試探地問道:“小娘子怎會病得如此厲害?”

“偶感風寒,加上之前頭痛症發作落下頑疾,這病上加病,就這樣了。”安桐微微一笑。

“可需請郎中?奴這兒也帶了不少藥材與補品來,希望能對小娘子有用。”

“秦二娘子有心了,咳咳咳……”安桐說完,又猛地咳嗽了起來,直到咳得肺部生痛才停止。

“小娘子!”任翠柔連忙給她撫背,又忙去讓人将她的湯藥給端來。

秦韶茹盯着安桐看,見她咳得脖子處的青筋都出來了,而面色是不健康的漲紅,便更加肯定安桐這一病實在是太重了。她心道,這是上天助她,免去了她下手的麻煩。

不過若能讓安桐的病一直惡化下去,那才是最好的,畢竟安桐忽然病死在許相如的院子裏,無論是李家還是安家都會将矛頭對準許相如……

“小娘子興許該出去走一走,對了,聽說錢塘那邊有一座靈隐寺,十分靈驗,不若到那兒上香祈福,也好請菩薩保佑小娘子的病早日好轉。”秦韶茹道。若能将安桐引出門,再安排妥當,她必然能讓安桐的病情加重。

任翠柔沒忍住,道:“祈福有用,要郎中作甚?而且錢塘那麽遠,你不安好心!”

“你!”秦韶茹十分生氣,“奴一片好意地關心小娘子,你偏偏要如此揣度奴,當真是好心沒好報!”

“翠柔,秦二娘子也是一片好心,不過她的提議倒是好,或許我真的該去上一柱香。”

“小娘子若是想去,奴可與你同行。”秦韶茹臉上挂着笑容。

任翠柔張嘴欲言,卻被旁邊的一道深沉的聲音給搶先了:“不必了,我自會陪她去!”

秦韶茹聽見這聲音便犯憷,一扭頭,果不其然是許相如回來了。

“秦二娘子的好心我們心領了,不過你有這等空閑,倒不如花在你們自家人的身上。”

秦韶茹暗暗咬牙,她倒是想和許相如叫板,奈何如今她面對許相如時始終都沒什麽底氣。好在她已經将自己從前之事告知了趙惟才,也不必再擔心許相如會拿這些事情來威脅她。

“我一片好心,你不領情也就罷了。”秦韶茹道。

“安小娘子身子不适不宜在外待太久,若秦二娘子沒什麽事情,那就恕我等不遠送了。”

許相如下了逐客令,秦韶茹便不再自讨苦吃,她出了門,汲馨便道:“娘子,方才婢子打聽到安家來了人,興許再過半個月,那安小娘子便得回瞿川去了。”

“不行,不能讓她輕易地回去!”秦韶茹把心一橫,狠下心來,“她若回去了,那想讓安家将矛頭對準許相如和李家便很難了,你去給李家二娘子去信,讓她務必要想辦法使得安桐的病情加重!”

“可安桐畢竟是李家二娘子的表親,性命攸關之事,她願意做嗎?”

“你不會瞞着她嗎?”秦韶茹有些惱,這汲馨平常看起來很聰明的一個人,今個兒怎麽這麽遲鈍了?

汲馨的眼珠子轉了轉,道:“婢子知道了。”

______

“秦韶茹她明知小娘子病得不輕,卻撺唆你去錢塘靈隐寺,居心叵測啊!”任翠柔道。

“好歹明面上還是為我好,不是麽?”安桐道,扭頭看許相如,“你不是和莫充有事相商嗎?何以這麽快回來了?”

許相如笑了笑:“本來也沒那麽快能回來的,不過那左家二娘子似乎吃醋了,跑出來搗亂,我尋思着正事是談不下去了,便先回來了。”

婢女端着安桐的湯藥來,許相如将碗接過,一勺一勺地喂安桐喝下,才道:“我收到消息稱郡王妃燕姝已經動身從汴京趕來臨安了,相信不出幾日,她便會到這兒。”

将趙惟才和秦韶茹之事透露給燕姝的,自然是她了。

安桐微微詫異:“她突然跑來這兒,會不會惹得趙惟才不悅?”

“正是要攪得這潭水越渾濁,才更加容易抓住趙惟才的把柄,若是讓他們順順利利地壯大自己的勢力,屆時燕姝再摻和進來,燕家也幫不上什麽忙了。”

安桐已經可以預料到屆時的臨安是有多風雲湧動、詭谲多變了,她唯一擔心的是漁網撒開的太大,許相如一個人會無法掌控全局。

“下個月鹽行會更換行老,秦淮如今不在秦家,那秦家必然是秦韶敏出面競争行老,若秦韶敏能選上,她在秦家的話語權必然比如今更多,所以秦韶茹和趙惟才必然不會輕易地讓她得逞。”許相如又道。

“秦家大娘子乃女子,僅憑這一點,反對的人便不計其數。”

“可你也別忘了,朝廷此番整治鹽行的亂象,許多鹽商都元氣大傷,那秦家雖然也有所損傷,可卻因趙惟才而不至于損失太多。如今能與之一争的也只有你的外翁了。”

安桐稍稍往深處想,道:“你是讓我勸外翁支持秦家大娘子?”

“秦韶敏大可以以秦淮的名義競争,不過這對她沒多大的好處,所以她若想得到行老之位,也只能取得像李家這樣的大家支持。不過你外翁未必會去争,可你的二舅父是一定會争的,而秦韶茹一旦和他聯合,秦韶敏的勝算便不大了。”

“可是在商言商,助秦大娘子得到行老之位,對李家又有何好處呢?我外翁可不會為了她而舍棄自己的兒子。”

“行老”便是行會的首領,要做的自然是打理行會、協調加入行會的商賈之間的關系、應付官府的科索等,權力不可謂不大。當然,商賈也可以不加入行會,不過結果可能是被人排擠、受官府的科索等等。

“這便要看你外翁是否願意和秦韶敏合作了。”

若秦韶敏能給出足夠打動到李純的好處,李純自然會向着她的。

安桐深思熟慮後,道:“那我明日去向外翁提一提吧!趁早了結此事,我才好放心去靈隐寺啊!”

“你還真打算去靈隐寺?”許相如問。

安桐摸了摸李錦繡給她求的符,想的卻是即使沒有用,她也得去寺裏上一柱香,權當感謝上天給了她一次機會。若是能打動上天,讓她安然無恙地挺過死劫,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自然要去,我來臨安這半年,都不曾去過靈隐寺,我都要回瞿川了,不去一趟得多遺憾啊!”

“行,那我陪你去!”

______

過了兩日,天氣終于有所好轉,許相如便安排與安桐去靈隐寺之事。

靈隐寺在錢塘縣,一天是趕不回來的,故而要在錢塘留宿一晚。許相如在馬車上鋪了軟墊,又準備了手爐等,安桐見狀,直呼:“我還未弱到需要如此小心謹慎的地步。”

出了臨安城後,馬車一路向東,安心率領安家的仆役、許相如的仆役,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行。

她們也不得不如此小心,畢竟臨安城外頭還是有不少游蕩的流民的,誰也無法保證他們會不會生出歹意來。

馬車行走了十幾裏後,官道變得難走了,馬車又晃蕩得厲害,安桐不得不慶幸許相如有先見之明。

饒是如此,她們也得停下來歇一歇,給馬匹喂些草料和水。

“餓了嗎?先吃點點心填一下肚子吧!”許相如拿出一些糕點來。

安桐撚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一扭頭便看見一棵樹後有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一直盯着她手中的糕點,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滿是饑渴。

“翠柔,給他拿兩塊糕點過去吧!”安桐道。

話剛落音,那乞丐便一溜煙地跑了過來,幹裂的嘴唇動了動:“謝謝小娘子!不勞小娘子給我送來,我自己來拿了!”

衆人詫異地看着她,安桐回過神來,笑罵道:“你倒是不客氣!”

接了糕點,乞丐津津有味地吃着,一點也沒有餓很久之後的狼吞虎咽,反而還有些嬌态。

安桐閑着無聊,便與之閑聊了起來,得知這乞丐本是要到臨安城去謀生的,不過沒有公驗,只能掉個頭打算到別處去。在外游蕩了這麽久,便遇到了安桐一行人。

“你叫什麽?”安桐問。

乞丐将亂糟糟的頭發捋了捋,道:“小的姓黃,名靜宜。”

“我怎麽覺得有點耳熟?”安桐和許相如不約而同地想到。

任翠柔卻驚訝地道:“這名諱很像女子的閨名呀!”

乞丐眨眨眼:“小的是如假包換的女子啊!”

安桐一拍腦袋,算是想起這是誰了。

Advertisement